唯生正在图书馆翻阅着几本小说。
安蓦然写的推理小说基本上这里都可以借得到,她基本上都已经看过了。
“真是无趣啊,”她把手中的一本书放回书架上,问她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子:“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啊,蓝凝?”
“我只是有保护小姐你的责任。小姐,最近你经常待在图书馆一整天啊……”
“这让你很困扰,是吗?”她又抽出一本书翻阅起来,头也不抬地对他说:“怎样都好,你先走吧。”
蓝凝默默地看着这个他一直都渴望守护着的女子。
席唯生,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的侦探。她因为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的憎恨,所以才滋生出了一个内心中假想出来的姐姐的人格,而这个人格拥有卓越的推理能力,目前她受雇于一个组织,负责调查各种奇特案件。
“最近也没有很轰动的案子呢,所以日子过得有点无聊啊……”她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一个手法,一个可以实现完全犯罪的手法。
为了那一天,她要解开更多的谜。
为了杀死她唯一的姐姐,解放她的灵魂。
“蓝凝,”她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认为恶魔是什么?”
“恶魔?应该是堕天使吧,路西法不就是吗?”
幽寒拿着手中的地址,终于来到了那大楼前,地址上说是在十六楼。
“蓦然他不愧是如今最有名的推理小说家,而且还是最有名的侦探啊……”
到了十六楼,他发现蓦然居然就在楼梯口等着他了。虽然他现在已经中年,看上去很老成,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丝毫不向任何人示弱。
“你……蓦然,真的很久不见了!”幽寒激动地抱住了他,说:“实在是没有想到啊!”
“我一直以为你后来和你母亲出了国,想不到一直留在国内……现在过得还可以吧?”
“当然了……虽然现在已经是个普通上班族,不像以前是个少爷了。”
林幽寒和安蓦然认识,是在六年以前,幽寒请蓦然调查他们家的谋杀案,死者是幽寒的父亲。那时候蓦然和幽寒成为了好朋友。不过后来家族的衰败,幽寒必须要自己独立地谋生了。
“没想到你还会联系我。”蓦然带他进了自己家,他家的客厅很宽敞,幽寒左顾右盼地说:“这里不错啊,你搬家后一直都想看看你的新家。凤婷呢?她在上班?”
“啊,是的。不过估计快到家了,她现在去学校接意棠。”
“你女儿现在也上学了呀,时间过得好快啊。她现在乖吗?”
“很安静的一个孩子呢,这点像她妈妈。她有时候太文静了,我反而担心她将来的交际呢……这些年来都是凤婷在照顾她,我都忙着查案……所以她一直和她妈妈比较亲些。不说这个了……难得没见了,不如好好叙叙旧吧?”
“也好。”
唯生走出了图书馆,身后的蓝凝紧张地问她:“到底你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些……”
“别继续跟着我了……我命令你!”她似乎很是烦躁。蓝凝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才好。就在这时候,突然他的手机铃声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刚打开翻盖,唯生已经离开她的视线。
“喂,有什么事情?”
“蓝凝吗?你现在在哪里?”
“啊,市中心的金立图书馆。”
“黑色魔人和你在一起吗?”
黑色魔人,是唯生的另一人格在组织中的代号。
“刚才还在一起的……”
“立刻去找她,然后联系安蓦然!蓝谷公园内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是被谋杀的吗?”
“是!死者的具体情况,我们已经让情报员进行调查了,很快会给你们发来详细资料。你先找到黑色魔人,然后去找安蓦然!”
蓦然,凤婷和幽寒此刻正在打扑克牌。
“我出老K!”幽寒刚拿出牌来,蓦然就奉上了一张鬼牌。
“没办法了,我不要了……”幽寒说着捏紧手中的牌,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说:“恩……看来你的牌打得还是一样的好啊,蓦然……”
“哪里,你今天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用了,我回去自己准备吧,反正家里也有菜。”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蓦然放下手中的牌去接了电话。
在摩胜市的历史中,最为著名的恐怖案件,就这样降临在了蓦然身上。
“蓝凝?发生了谋杀案?我知道了。等会儿我会去找文兵。”
幽寒看他要出去了,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先告辞了。”
蓝谷公园的现场已经被封锁,蓦然赶到的时候,蓝凝和唯生已经在现场附近等他很长时间了。
“抱歉来晚了,”他来到现场封锁处,对看守的警员说:“他们两个是我的助手,希望可以让我们进去。”
警员都认识安蓦然,立刻向他敬礼,说:“不好意思,安先生,我们不知道原来他们和你是一起的,这就让你们进入。”
尸体是在公园的灌木丛里发现的,警察正在附近勘察,采集指纹和物证,进行拍照。蓦然进入后,立刻看到了正在指挥行动的刑侦队长杜文兵。他们之前多次合作办案,蓦然目前已经成为警察的协助人员,也就是侦探。
“你怎么来了?蓦然?”文兵显然很惊讶地问:“我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啊。”
蓦然开门见山地问他:“能不能让我看看死者?”
“其实……死者被焚烧得面目全非,似乎凶手在其身上倒了相当多的汽油再点火杀死了对方。我们目前还不清楚死者的身份,从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你……还决定看吗?”
“这个……那还是算了吧。”蓦然虽然办理过不少案件,不过他对死状太过骇人的尸体始终有些恐惧。
“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物件吗?”蓦然将手插入口袋靠在身后一棵树上,皱着眉头看着文兵:“我想……既然这样的话,调查起来一定很困难啊。”
“现在只有和失踪人口进行核对了……然后想办法叫家属来认尸……”
“死者身上有特别的特征吗?性别有没有确定?”
“特征的话,倒是没有。性别还要靠对骨骼进行鉴定才可以确定。发现尸体的是一位带着狗来公园散步的小姐,是她的狗发现了尸体的,我们已经带她回警局录口供。蓦然,这次连死者的身份也不清楚,财物也都不见了,可能是劫杀,这样的话,你这个侦探就不需要出马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附近正在询问警察的蓝凝和唯生,惊讶地问蓦然:“金先生和唯生怎么会在这里?”
蓝凝目前表面上的身份是蓦然的助手,文兵和他见过一次面,而唯生则是文兵的小姨子。
“唯生她……和金先生是朋友,他们平时都有协助我。”
“不管怎样唯生无关的人物,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蓦然,这次应该不需要你帮忙调查了,你带唯生和金先生离开吧。”
在现场似乎也找不到有关的线索,无奈之下,蓦然也只能带着二人先离开了。
蓦然开着车带二人先回蓝凝的家。路上,他问身旁的蓝凝:“上层有怎样的指示?”
“似乎……是希望我们可以解决案件。”
“这样子吗?那么……”蓦然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车,回过头问唯生:“那么,小姐,你的想法是……”
她的脸上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兴奋,说:“我很有兴趣啊,因为嗅到了恶意的气息。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不过,值得继续查下去。凶手既然将尸体焚毁,又拿走证明身份的东西,可见是为了不让人知道死者的身份,那应该不是劫杀那么简单。”
“恩,我也感觉这是凶手为了隐藏自己身份而设置的圈套。也许凶手杀人的动机很明显也说不定……现在只有让灵裳帮我们查查失踪人口的记录了。”
蓝凝不时回过头看看唯生,不禁令他开始沉浸在许多回忆当中。
金家和席家一直都是世交,虽然两者也是因为利益关系而联系在一起。一手操纵着无数大财阀的金庶,与在政界颇有影响力的席深,他们在自己的孩子都还很小的时候就做好了联姻的打算。席家的千金小姐席唯一,与蓝凝自幼青梅竹马,一直被双方家长认为是一对金童玉女。蓝凝并没有刻意地反抗过将来会与席家的小姐成婚的事实,席小姐为人儒雅端庄,家教极好,而且一直真心爱着蓝凝,因此他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席小姐在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成为非常活跃的公众人物,曾经出任城市的亲善大使,为许多广告代言,她一直都是沐浴在阳光之下的一个人物。可是,相同的,在她背后也潜藏着黑暗的一面。那就是席唯生的存在。她是席深的私生女,与席唯一的阳光不同,她总是会隐藏在黑暗的一面,不与任何人接触,与她相遇的开始,便改变了蓝凝的一生。这对姐妹,如同是光与影,表与里一般的存在。
正如这个世界有神,必然也存在着恶魔。
恶魔……
“你在想什么呢?蓝凝?”唯生有些嗔怒地问:“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
“对,对不起……”蓝凝转过了头。他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只有协助她,除此之外,无法做任何事情。
回忆再度展开了。
那是在他和唯一正式订婚的一个星期前,他带唯生去了摩胜大楼的顶端。那是在夜里七点多,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蓝凝问着身边的她:“你感觉怎么样?”
“真是一个非常繁华的城市。我只是想着,如果可以真正立于这一切顶端,可以随意地操纵一切的话,那实在是非常令人神往的事情。”
“是吗?”蓝凝摇了摇头:“可是,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也就越痛,就和我一样……尽管有着尊贵的身份,但是我却没有办法真正地让自己快乐起来。”
“真的?”唯生当时的眼神,他绝对不会忘记,那是怀疑的,难以置信的眼神。
“我不想再成为唯一的影子,躲藏在黑暗之中,我想得到的是光明……可以立于顶点的光明。如果是你,会为了实现我的愿望而付出力量吗?”
“只要是你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也会帮你取得,即使出卖灵魂,我也愿意。”蓝凝坚决地回答道:“看这下面的这一切吧,你将来可以得到荣耀和地位,我会将一切奉献给你。”
“那么,”唯生的双眼射出了光芒,她紧紧拉住蓝凝的手,说:“不要娶我姐姐,可以吗?”
“是的,可以。”
撕毁婚约的事情很快让两个家庭决裂了。金家很快宣布与蓝凝断绝关系,并登报声明。蓝凝知道,他要实现对唯生的承诺,就一定要获得地位。他努力地攻读学位,并刻苦地打工。唯生虽然原本还陪伴在他身旁,可是,她很快就为了及早得到她渴求的地位而嫁入了豪门。前不久,她才刚离婚。
很多人都不理解蓝凝的选择,唯生是一个私生女,而且贪慕虚荣不择手段,他为何一直痴心地爱着她呢?为了她,与家庭决裂,落至今天的这个地步,是否值得呢?蓝凝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他却得不到答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唯生的哪一点吸引,以至于无法对她忘怀。真要说的话,也许是她那份归属于黑暗的气质吧。
这天夜里,幽寒再度进入了梦乡。
再一次穿越了混沌的边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主人……主人……”
幽寒睁开眼睛后,看见了安臣,他还是躺在那个房间里面。
“安臣,我……”
“又做了奇怪的梦吗?”
“是……啊,梦见我在一家公司里当普通的职员。好奇怪的梦啊。”
“主人,”安臣虔诚地走上前说:“您明天也想在这里用早餐吗?”
“是啊……我不想离开这里,安臣,关于接下来的故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明天晚上你是第一个说的。”
安臣无意识地转动着桌子上的地球仪,说:“这是恶魔的问题,还是魔法师的问题呢?”
“怎么,你对我的身份……”
“不要误会,主人……”他开始把转动的速度加快,语调也开始变得激烈起来:“根据契约,恶魔如果给予了魔法师不死的灵魂,那么恶魔就是把自己的力量交给了人类,作为其存在的根本,平衡就会逐渐崩溃……契约对双方来说,都是以自己的一切作为赌注啊!”
“是吗?那么,以中立的立场的话,你会希望谁获得胜利?”
安臣停止了转动:“如果,我不回答,是不是你就会怀疑我呢?为恶魔服务的行尸走肉,应该也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吧,也不晓得自己的真正主人是哪一个,而且,虽然被恶魔操纵,可是也并不是真心为恶魔服务的。又或者,无论我怎么回答,你也都可以怀疑我呢?主人?”
幽寒站起身来,打开书架,拿出几本沾满灰尘的书,说:“你没有回答我的义务啊。毕竟,我并不是你真正的主人……你先下去吧。”
安臣却突然说道:“我希望恶魔可以获胜。因为我喜欢那黑暗。”
“是吗?”幽寒翻开了其中一本书。
夜深了。他来到了自己和逸儿的卧室内。刚一进门,逸儿便抱住他,说:“你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啊。是吧?”
“啊,没错。可是,每个人都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啊。”他吻住了逸儿的唇,把她按倒在床上,拨开她额头上的头发。
“你……今天说的故事真是可爱……”幽寒稍稍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又重新吻住她的唇。他慢慢解开逸儿身上的纽扣,说:“你猜,我现在的行为,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扮演好角色,而是作为恶魔的仆人受到操纵呢?你认为我是恶魔,还是魔法师?又或者……”
“根据契约的内容,如果是人偶的话,就会受到操纵,真的作为自己的角色而行动。如果被人看出破绽的话……你到底,是谁呢?”
逸儿那富有妩媚的声音更刺激了幽寒的欲望,他开始真正地作为主人而行动起来。
忘却一切,只是释放自己……
谁是主人,谁又是奴隶呢?
当激情过后,幽寒依然恋恋不舍地抚摸着逸儿的身体,低声说着:“如果你是魔法师,而我是恶魔,那我会不要你的灵魂……”
“那可不行啊,违背契约的话……后果很严重的……”
第二天清晨。
幽寒醒了过来,他发现梦的情景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这梦……好清晰,我究竟……是……”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决定去看看心理医生,了解这个梦的原因。但是,不知道哪个医生会好一点,明天是星期天,就明天去看医生吧。
出门坐上公共汽车后,汽车上的移动电视播出了一条新闻:“昨天在本市蓝谷公园发现一具焦尸,死者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物件,警方通过鉴定确定死者是一位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性。由于死者身上财物被夺,所以警方初步怀疑是劫杀案,并开始对失踪人口展开调查。如果广大市民有线索,可以向警察报告……”
幽寒旁边的几个乘客都开始议论纷纷:“怎么又死人了呀?现在是什么世道啊?”
“唉,所以说钱财是身外之物,重要的是生命啊。”
幽寒叹了口去气,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却一直回想着梦中的情景。
蓝凝工作的报社是组织的情报机构,他的同事叶灵裳是蓦然的表妹,目前担任组织的情报员,是一个可以入侵任何系统的黑客。这天刚上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便把关于焦尸的资料递给蓝凝,说:“老总有吩咐,把这些稿件处理一下。”
回到自己的位置,蓝凝开始查看得到的资料。尸体因为被烧得面目全非,已经无法确定其真正的死亡时间,只知道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目前还没有人来认领尸体。里面还附录了失踪人口的档案。
“真是棘手啊,丝毫没有资料。”
而在编辑的办公室内,主编正在和组织的侦查机构通电:“喂,这件事情,恐怕需要黑色魔人了吧?”
“是啊。我昨天联络了X,X也认为让黑色魔人调查或许合适一些。”
“的确,现在,也不可以让黑色魔人知道X的存在。首领恐怕也是这样考虑的。”
这时,蓝凝在外面敲了敲门。
“先说到这里吧,”主编挂上了电话,然后说道:“进来吧。”
“老总,我想来谈谈……”蓝凝进来后立刻关上了门,拿着那叠资料,说:“我对照了里面一些失踪人口,想要和蓦然去这些家庭调查一下。”
“不需要,组织的情报网会进行过滤的,你们一个个调查太没有效率,而且容易打草惊蛇。目前你让黑色魔人随时待命,一旦有了可用情报,我们会立即通知你的。在那之前,不允许你擅自行动。”
“我,我知道了。”
蓝凝退了出去,心想:主编……会不会有事情在隐瞒我们呢?
这时,他感觉有人拍着他的右肩,他回头一看,是灵裳的丈夫曾楚白,他目前也是情报员,与蓦然也很有交情。
“又交代下来什么任务了吗?”
“啊,也没有……楚白,你不需要为我担心。”
“关于你和黑色魔人以前的一切,我都听说过了。我倒很欣赏你的作风啊。”
“作风?”
“蓝凝……为了心爱的女人甘心付出一切的同时,也要记住,你要确定你所做的一切,的确会让对方幸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