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原来你是院长?”
“啊,是啊……承蒙上任院长的提拔,其实我认为自己的才能还不够呢。”
海博农下班后,与蓦然他们一起回他家,他家就住在医院附近的街区。蓝凝是在没有想到他居然已经成为院长。
“不过,海医生你……,啊不,应该是海院长了吧。说起来……我们其实是想问关于裴芷凝的事情……”
海博农现在心里拿不定主意。在会议上当着其他几名在组织中担任医生的人员的面,他要求自己敷衍安蓦然。可是在下班前,他的秘书文寒却是给了他另外一番嘱咐:“刚才当着大家的面,白先生才那么说。白先生的意思是,要你把裴芷凝是乐师的事情告诉安蓦然……这样就可以了,其他的不需要多说。你只要说自己是受到上级指示,但是担心裴芷凝具体情况而决定告诉他们真相,切不可告诉他们这是白先生的意思!事后,如果事发,责任由白先生一人承担,你不需要担心。”
海博农心中确实担心裴芷凝,虽然上头是说派遣她去进行别的任务,可是真的是这样吗?白先生那异样的态度,安蓦然的介入……组织似乎面临着多事之秋,不好好处理,自己也就可以遭受池鱼之灾。这家医院是组织为了与黑暗世界对抗,用以掩护潜入调查而身份败露,受伤需要住院的人员而存在的。外科部门的所有医生都是组织的人,董事会则是由组织的幕后几名大人物坐镇。海博农本着救死扶伤的精神,本来以为自己的工作是非常崇高的,但现在却变得似乎见不得光一般。
说,还是不说呢?而这分别又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医院天台。
晒在天台上的床单被风吹得卷起来,一身素白衣服的白映书遥望着天际。
“你把我的意思传达到了吧?”他面对着夕阳,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躲在床单后面的文寒走了出来,点了点头:“白先生的想法,我已经告诉海院长了。您的意思是……利用安蓦然来想办法解决一切?”
“首领的意思,我本来也不该违背……但是这次死了那么多人,不利于组织今后建立声望啊……无论哪一个朝代,得人心者才可以安坐天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首领太拘泥于策略,反而纵容了那个恶魔……”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心软啊……可是,我们就真的什么也不做吗?”
“我能做的……”白映书重重叹了口气:“只能到这里了。要摧毁黑暗世界,就先要把自己置身于黑暗中,我是知道的……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而已了……”
海博农一路上都默默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圆其说。安蓦然是个怎样的人物他非常清楚,一旦被他看出了破绽的话……
“你……是组织的人对不对?”
就在他考虑的时候,蓦然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时候三人正走在天桥的台阶上,他这句话一出,海博农惊讶地无以复加,脚从上一级台阶退到了下面一级。
“想想看……也大致上可以知道啊……裴芷凝是一个乐师吧?”
“你……怎么会知道的?”海博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蓦然冷静地娓娓道来:“那个当值护士说,裴芷凝请假的事情是你亲自通知她的,她虽然是个有名的医师,当需要一个院长亲自向她说明情况吗?简直……就像是预料到会有人来询问她的情况,而事实上的确有人去问关于裴芷凝的事情。你只被调派来一年就当上院长,也是因为组织的安排吧?”
海博农点了点头。
“在组织管理下的医院任职的人,却不是外科医生,而是心理咨询的医师……这让我想到,她是一名乐师也不奇怪吧?”说完,蓦然心想:现在正需要一名乐师的她,恐怕是因为这个派楚白夫妇和她接洽吧?而且我调查过,她过去与幽寒的家族有往来,身为乐师的心寒,应该也是她的推荐下进入林家的。也许林家也和组织有些渊源吧,又或者是那个家族有某种黑幕,派乐师潜入比较便于监视。综合这些线索,得出海博农是组织成员的这个结论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是真的吗?海医生?”蓝凝对此深感意外,他等待着海博农的回答。
“不愧是安蓦然啊……”海博农看他自己推理了出来,反而轻松了许多:“真是名不虚传。既然你都猜出来了,那我也没有可以补充的了。”
“当然有。海院长,裴芷凝是你医院的人,她的去向,你不知道吗?”
“组织的阶层是分得很严格的,这你应该也知道吧,安先生……我只负责不将入住我们医院的组织人员的情报外泄并加以保密。她的去向,是白先生亲自负责的,我哪里还能过问太多啊……”
“白先生?那个在组织中地位极高的人吗?”蓝凝听到这句话,立刻紧张地问。
海博农点了点头。
“啊,原来是这样……组织一直以来都在解决一些警察所难以涉及的社会高层黑暗面的案件,所以相对也就需要有在社会上地位很高的人站在权力顶端……他应该是地位仅次于首领的人吧?”
海博农点了点头:“传闻是这样的吧……高层的人员,有许多都是我所不知道的……虽然辅佐首领的肯定是一个精英组成的智囊团,但是很缺乏像安先生这样有着卓越推理能力的人才。应该说……在这个被称为魔都的地方,太有才能的人往往不甘于自己的才能为人所用,而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使用居多。”
的确,在这个时代,才能卓越却甘心为人所驱使的,是在越来越少了。安蓦然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想……不妨告诉你一件事情吧……”蓦然把幽寒的梦和焚尸魔案的关联(目前也许有关联)告诉了海博农。
“啊……那么一来的话,那梦……”海博农欲言又止,他话锋转变:“总之,先去我家吧。具体情况稍后再说吧。”
附近,楚白和灵裳正看着他们。
“和小姐预料的一样啊……不过,小姐现在一定很烦恼,如果不知道裴芷凝现在在哪里的话……?”灵裳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身边的丈夫。
“哼,小姐她……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了……现在要查出裴芷凝在哪里,便是我和你的工作了。”
“工作?”
楚白从内衣口袋内取出一张照片来,上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小姐查到,这个男人是玉石集团和一个外国组织进行枪械走私交易的中间人,交易当天因为有人举报,他被打伤,因为无法就医,当时混入玉石集团的组织成员将他送入了康帝医院。现在警察也正在找他呢……目前组织似乎想通过他挖出高层的策划者,所以黑暗世界的人也虎视眈眈地在找他呢……”
“难道说……”
“正是。原先组织打算在交易过程中抓捕所有成员,不让警方介入的……可是小姐安排人向警方举报了交易时间和地点,目的就是留下这样一个活口的存在……接下来……我只要打一通电话给警察的话……”
“你打算以此和海院长谈条件吗?”
“正是。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治疗阶段,转移他也很困难,处理不妥当,让媒体曝光了组织的存在,那也是首领不愿意看到的。这家医院现在没有了乐师,很难处理这个问题吧?对上层的人来说,我要逼他们非要出动乐师不可……”
灵裳点了点头,于是,楚白开始在手机键盘上摁了下去。
海博农的电话通了。这时候他已经和蓦然他们到了家。
“喂,是哪位?”
“海院长吗?贵院6号楼305室的病人,我与他很熟悉啊……听着,不要让你身边的人看出破绽,从容地应付我的话,明白没有?”
“啊,好……好的。”海博农哪里敢说个不字,他很快就明白对方的用意了。
“向上层传达我的意思。如果再不让裴芷凝医生恢复自由,那个人在你们医院的事情,警察就会知道。顺便告诉你啊,刑事侦缉队的杜文兵队长,是个铁面无私的人,他可不是组织能通融的人啊……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否则的话……”
安蓦然看海院长的神色有些异常,他在挂了电话后,强装冷静地说:“你们二位……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海院长,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电话?啊,是医院里的人……”
海博农虽然不了解对方的来头,可现在没有时间仔细考虑了,必须立刻联系白先生才行!首先这两个人要先离开。
“二位,不好意思啊。医院突然有点事情,我要先回去……招待不周,还请谅解……”
蓦然越来越感觉到疑惑,刚才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可他表面上还是说:“哪里哪里啊,院长您有事的话,我们下次再来拜访吧。”
海博农和二人分别后,匆匆赶往医院,蓦然和蓝凝则紧随其后。
回到医院后,他立刻调集了所有组织方面的医生到了会议室,白映书和文寒也赶到了。
众人坐齐后,白映书先听了海博农那通电话的录音。
“这个声音……似乎明显是故意让音调变得沙哑,让人听不出来啊……对方提出这个要求,可见对组织很熟悉……现在也许也有人监视着医院的里里外外呢。”
“是啊,”海博农提出他的想法:“知道这个秘密,可见与组织的关系不浅,也许是组织内部其他的……”
“是黑色魔人。”白映书不假思索地说:“黑色魔人为了可以达到她的目的而这样做的。可恶……居然用这一招……如果警察赶来的话,我们势必措手不及……他说得也没错,杜文兵是个难以通融的人,就算用高层向他施加压力也没用……”
“只要有乐师在的话,组织的存在还不至于暴露,但是现在……”文寒也担心起来:“其他的乐师不行吗?”
“驻守摩胜市的乐师不多,大多数都在各自负责的地点执行任务,一小时内赶来都很勉强……”白映书恨恨地一拳砸在桌上:“没办法,只有请首领来做一个定夺了!”
“不需要……”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进门的是一个长发飘逸的年轻女郎,她轻蔑地看着在场的人,大声地怒斥道:“首领信任你们,才将裴芷凝交给你们负责,居然一个个都愁云惨雾地发呆!”
“子烟……你来做什么?我们在开会,你是前线的武装人员,哪里有资格来这里说话?”白映书不满地看着这个目中无人的女人。
萧子烟,在组织中是枪法数一数二的狙击手,多次参与组织的围捕行动,屡立奇功。
“黑色魔人的意图是颠覆组织,哪里可以和她妥协?她的心腹手下不就是曾楚白和叶灵裳吗?想必打电话的人也是他。现在他们夫妻一定在监视这医院。”
“立刻出去!子烟,就算你父亲是组织的元老,也不可以那么胡来!”白映书正想赶她出去,子烟却目中无人地走进会议室,跳到桌子上,顺手拿出枪说:“只要不让警察抓到他不就可以了吗?由我来负责牵制警察,你们负责把那个中间人送出医院吧!”
白映书刚要动怒,一旁的文寒劝道:“白先生,你先不要生气……子烟,你这此太过分了,逞匹夫之勇是不可以的,你以为警察那么容易就会被你击垮吗?我们组织的武装是用以对抗黑暗世界,怎么能和警察过不去呢!快给我下来!”
子烟这才听话跳了下来,但她临走前还是说了一句:“总之我不主张妥协,你们几个慢慢商量吧。”
她走后,在场的医生都窃窃私语起来。白映书对这个热血白痴女是在是很头痛,不管怎样,他不可以做主放了裴芷凝,那样后果多严重,他非常清楚。尚且还不清楚对方的人数,以及潜伏的具体位置,以子烟的个性,一旦在医院里爆发枪战,组织的存在很可能公诸于众。那样一来,对抗黑暗世界便失去了最大的王牌。
但是,黑色魔人对这件事情,似乎根本就无所谓。她一心只想着巩固自己在组织中的地位,根本不考虑组织的前景。
“那名中间人是重要的证人,只是这点也不可以让他落到警察手上啊。”一名医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萧小姐刚才虽然蛮横了点,可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啊。白先生,首领现在也很烦恼,我看不如由我们来解决吧。”
会议室一下变得相当嘈杂。
“这样好了,我们投票表决吧……”白映书无奈之下提出了这个建议:“否则根本就没有办法得出结果来。赞成妥协的人举手……”
在场一共十五人,海博农第一个举手。接下来又陆续有三四个人举手。
“赞成转移病人,与警察周旋的人举手……”
举手的也只有五人而已。没举手的人似乎不想发表意见。票数相同。
白映书和文寒都举了手。
萧子烟在医院外徘徊着,她心里是在很窝火,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一直是组织的极端激进派的代表人物,现在看上层的人优柔寡断,自己可能没有用武之地,更是非常郁闷。
她决定在医院附近看看,于是走到医院对面的天桥的台阶上,却看到了曾楚白!白映书曾给她看过这个人的照片,叮嘱她这个人可能以后成为组织的敌人。
好机会!她迅速朝天桥上跑去,枪放在她的口袋里面,装置了消音器。
楚白曾经尝试在医院的会议室装设窃听器,但是医院那边在这方面的防范措施也很严格,所以很难下手。现在,只能等对方的回应。他使用的手机是一名组织已去世组员的手机的SIM卡,对方是查不到什么的。
“他们到底在磨蹭些什么呢?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医院的每个出入口和住院楼那里都有我们的人把守。,他们耍不了任何诡计的啊……”
“不要动。”
当子烟站到他身边的时候,楚白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我的枪口正对着你呢……你是曾楚白吧?”子烟将身体靠拢楚白,防止他脱逃。这附近人流量很大,他钻入人群就麻烦了。
“小姐认错人了吧?”楚白懊悔自己思考得太入神而被人乘虚而入了。现在,只有伺机脱身。这里毕竟是大街上,只要拉开距离,不难摆脱这个女人。
“少给我装傻!立刻打电话给你的同伴,让他们撤离医院,放弃你们愚蠢的计划吧!”
楚白在心中思索:这个女人敢开枪吗?她在这里开枪杀人,就算可以逃脱,也会被警察通缉啊。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枪,也许附近有远距离狙击的狙击手正对准我的额头?不过组织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杀死我,我毕竟是黑色魔人身边的人,他们应该还不至于……
“我奉劝你别耍花样了……我是组织的武装人员,为了首领,我即使牺牲自己,在这里被抓住送到警察局也无所谓……”
现在似乎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只要自己有丝毫奇怪动作,这个女人就会开枪。
这时候,蓦然和蓝凝正好在天桥上看到台阶上的楚白和子烟。
“楚白在这里……那个女人是谁?”蓦然疑惑地看着,蓝凝立刻如梦初醒地说:“那女人是组织武装人员萧子烟,人称火爆魔女,是激进派的代表人物……她和楚白怎么会在一起的?”
蓦然看着他们的神情,立刻明白到了一切。他阻止了要喊楚白的蓝凝,说:“现在那女人恐怕正劫持着楚白……刚才那个电话,恐怕也和楚白有关系……”
“还不快打电话!”子烟将枪接触到楚白的腰,让他感觉到硬梆梆的枪口,知道自己不是在威言耸听。
楚白只得把手伸进了口袋中。
“这位小姐,请问去鹿寿路要坐什么车?”
蓦然站到了子烟的身后问她。
“去你的,别烦我……”子烟真的以为他是在问路,也没有在意,可是楚白却发现到了蓦然。
“你看啊,这张地图……”蓦然拿出了那张中午在书报亭买的市区地图,将地图移到子烟的视线前,正好挡住了楚白的脸,佯装问她:“是不是从这个路口……”他一边说,一边给楚白使眼色。楚白立刻利用了这个机会向天桥上跑去。
“站住!你……”子烟正要追,依旧被蓦然拦住,继续追问:“小姐,你不要走啊,你……”
在天桥的台阶上,移动的空间有限,加上旁边有着上下的人流,蓦然很轻易地挡住了子烟。楚白总算逃过了一劫。
他和蓝凝跑到了天桥下的地铁站内,才松了口气。
“蓝凝……代我,代我向蓦然说声谢谢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和蓝凝说了这句话,便继续朝地铁下走,看来他打算从其他出口出去。
“楚白,你到底打算做什么?”蓝凝拦住他,急切地询问着。
“这件事情,你最好别知道……”
“蓦然和我提过了,关于唯生让情报员潜入的事情……你们被组织的上层盯上了,现在已经开始和组织正式撕破脸了?”
“那还不至于……组织的确隐藏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外泄的秘密,这是可以肯定的……”
“你一定要小心……见到唯生的话,也请你帮我转告她一声,我会一直祈祷她平安无事的……”
“这个时候还要卖弄痴情……我也服了你了……好,我先走了……”
目送着楚白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蓝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一场根本没有意义的争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