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小节
“你有便秘?”
“不,我很好,一天一次,很健康。”
茅爱思看着彭龙华,反问:“阿华,最近你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提的问题也越来越奇怪,你到底是怎么了?”
“最近我们查获一件案子,有两个变态的家伙,专门偷拍洗手间里的女生,很抱歉,你也被拍进去了……”
彭龙华没有隐瞒,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茅爱思的表情没起什么变化,就跟张厚描述的那样,有点冷。
“你吃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肠清冰?”
茅爱思稍微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爱思,我想问你,你和冰……到底有什么关系?”
茅爱思笑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ICE是我的英文名字,爱思是我的中文名字,一个人和他的名字永远是连在一起的,就象身体的一部分。”
“这么说,冰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茅爱思咯咯咯笑了,“当然可以这么理解!”
“你没有便秘,为什么要服肠清冰呢?”
茅爱思稍微想了想,“哦,自杀以后我需要进补,恢复元气。每隔六小时服一次,一天四次。早晨六点、中午十二点、傍晚六点、午夜十二点。
“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我已经不吃了,用不着了。”
茅爱思望着彭龙华,平静地反问:“我服肠清冰,这并不犯法吧?”
第5小节
因偷拍并在网上散布,张厚和吴薄被处以治安拘留五天的处罚,每人交纳罚金三千元。
公司给他们发了辞退信,金饭碗砸了。
昔日春风得意的“张牙舞爪”,落得一个牙断爪裂的下场,这个组合彻底完蛋了。
对他们来说,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天,他俩的手机几乎同时收到一条发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你做亏心事吗?”
吴薄的回答幽默,“天天做啊,除了没有做过祸国殃民的事,其余的啥都做!”
张厚的回答小心翼翼,“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别来骚扰我!”
第二条短信的内容也是相同的,没有教他们做那道繁琐的选择题,只有三个字:
“晚上见。”
张厚忐忑不安,决定去找吴薄,可能的话,晚上就睡在他的公寓里。
现在他们是难兄难弟。
在吴薄的公寓里,两人拿出各自的手机,作了交流发言,得出的结论是,一定是某个被他们偷拍的女生,丧心病狂地准备报复他们。
好在两人的地址是保密的,除非对方雇佣私人侦探,否则不会找上门来的。
“晚上见”,说说而已,吓唬人的。
张厚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在厨房里拿了一瓶干红,用开瓶器打开来,准备和吴薄好好喝一通,一醉方休。尽管红酒只是12度的低度酒,但对从不沾酒的二人来说,够了。
喝酒的同时,他们谈论如何找工作,以各自的业务能力,再找一份薪水不低的工作应该不成问题……
张厚的情绪越来越好,冰箱里没有佐酒的食物,他就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品客薯片,还到马路对面的肯德基买了一盒葡式蛋挞。当他捧着香喷喷的食物回到公寓时,看见吴薄站在客厅里,表情呆滞,瞪着自己半天不说话。
“喂!你怎么了……”张厚刚问出口,心头象被一只手揪紧了,有一种不祥之兆,刚才有人来过了!
“是不是……有人来过?”张厚小心翼翼地问,吴薄点了点头。
“是谁?”张厚声音颤抖地问。
不光声音颤抖,腿肚子也在哆嗦。
吴薄没有回答,目光投向餐桌上,桌上放着一只速递公司的专用信封。
“原来是速递呀!”张厚松了口气,“你怎么不打开?”
吴薄声音低低地说:“还是你来打开吧。”
“胆小鬼,不会是邮件炸弹的!”张厚把信封拿在手里,掂了掂份量,很轻。
“更不会是细菌武器!”说着,张厚就撕开了信封,里面还有一个较小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一行隽秀的字,估计是女孩子的笔迹。
“张牙舞爪亲启”。
张厚撕开信封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是空的。
不会呀!怎么搞的?
张厚嘟哝着,拿起信封一倒,一样东西掉了出来,掉在地板上,啪的一声,张厚与吴薄低头一看,是一块冰。
它在地板上滑来滑去,就在离开信封的一刹那,它仿佛拥有了生命,在打过蜡的地板上欢愉地舞蹈……
张厚用脚踩住,它停了下来。
这不是通常放在饮料里的那种冰,它是长条形的,有大拇指那么大小,中间有一块凹槽。总之不象一枚冰块,更象一个零件。
张厚把它放在一个盘子里,看着它。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肯德基没吃,红酒也不喝了,两个人心事重重地进了卧室,钻进各自的被窝。
张厚的预感就象电视连续剧一样还没有播完,今天晚上肯定不会太平……他这么想。
午夜时分,吴薄下床去上厕所,他是男人,却象女人一样坐在马桶上小便,因为他从网上看到一条养生法则,说男人保持这样就不易得前列腺疾病……
他这么坐着,马桶里传来嘘嘘的小便声,他揉着惺松的睡眼,这才发现客厅里的灯居然没有关。
怎么搞的,临睡前我检查过呀……
他站起来,拉好裤子,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冰,长方形的冰,它有两米长,一米高,一米宽,重约两吨。它散发着一股迫人的寒气,客厅的室温骤降下来。
吴薄紧了紧睡衣,好冷呵!他走近那块大冰,低头一看,顿时明白了——这就是从信封里掉出来的那块冰,它膨胀了,被放大了。
冰块的凹槽里,躺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脸色铁青,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一双黑色皮鞋。看起来他在冷冻柜里存放了几个月之久,脸上、衣服上,皮鞋上,结了一层冰霜。
吴薄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觉得这张面孔似曾相识——
是舅舅!
吴薄的舅舅去年八月死于心肌梗塞,追悼会开过了,尸体也火化了,骨灰安放在郊区的白鹤公墓。
这套呢制中山装,是舅舅最心爱的一套衣服,结婚时在“鸿翔”定做的,后来穿中山装的机会越来越少,就一直挂在衣橱里,舅舅舍不得丢掉,他对舅妈说,“等我死了以后,就让我穿这套衣服上路吧。”
舅妈满足了他。
还有那双款式古板的皮鞋,是上海产的“牛头牌”,九零年在“蓝棠”鞋店购买的。
一具早已火化的尸体,一套早已化作飞灰的中山装和皮鞋,现在完好无损地出现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吴薄顿悟了,舅舅躺的不是一块冰,而是一口冰棺。
舅舅在动……
他的手没动,脚也没动,而是腰部在动……
舅舅坐起来了!
他就象一具牵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冰棺坐起来了,眼睛依旧闭着,脸色依旧铁青,连胡子和眉毛上的冰霜也没有动,但他真的坐起来了!
吴薄吓得倒退一步,撞在一个人身上——
身后是张厚,他也从卧室里出来了,两个男人吓得象女人一样抱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同性恋呢。
舅舅的手就象木偶的手,被一股看不见的线牵动着,指着冰棺的棺壁……然后,舅舅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恢复刚才的样子。
吴薄壮起胆子,走到冰棺前,去看舅舅指过的地方——棺壁上刻着一行字!
“即日起,拍摄四十九张逝者的照片,用彩信发送到13901673693,每天一张,四十九天后,方可平安无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吴薄不解地问。
张厚沉思了片刻说:“我懂了。有人想惩罚我们,要我们拍七七四十九张死人照片,来抵消以前的罪过。”
“为什么是四十九张?”
张厚叹了口气:“中国人习惯给逝去的亲人‘做七’,从头七到断七,正好是七个礼拜四十九天。要我们每天拍一张,就从今天开始。”
“今天!”吴薄愕然,“深更半夜的叫我们上哪儿去找死人?还要拍下来!”
张厚朝他看了一眼,指着冰棺里躺的人:“这不就是?”
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两个大活人嘴里呼出来的热气,以及一口冰棺冒出来的冷气。
尽管一万个不愿意,吴薄还是拿出拍照手机,把舅舅拍了下来,发送给指定的号码。
两分钟后,来了一条回复:
“彩信收到,拍得不错,继续努力!”
两人躺在卧室里,睁着眼睛,倦意被驱赶得无影无踪。
吴薄问张厚:“要是我们不予理睬呢?”
“那么冰棺里躺的人就是我们了。”
默然了片刻,吴薄又问:“要不要告诉那个姓彭的警察?”
“得了吧!这家伙能把你死去的舅舅恢复到火化前的样子,就象电脑键盘上的Ctrl+Z ,他根本不会把一个警察放在眼里的。别再抱什么幻想了,老老实实执行他的指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