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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新生(4)

  终于下课了,铃声一响我就冲出教室,直下楼了。

  “小舅舅!”我刚出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飞快的靠了过来。

  “蓝雨……”清幽的灯光下,洁白的雪地里,迷离的雪帘中,一袭白色冬衣的蓝雨,天使一样的闪入我的世界。

  “小舅舅,好大的雪!”蓝雨丝毫不顾身边涌过的嘻嘻哈哈的学生,直接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蓝雨……”我有点心虚,可是当我握紧蓝雨温暖的小手时,就再也舍不得放开了,然后就干脆牵着她走了,走在雪地上,走在寒风中,走在天堂里。

  “周子寒!”正在此时,刘菲急急忙忙的追了上来,我一头雾水,连忙把手从蓝雨手中抽了出来。蓝雨于是疑惑的看着我,看的我很不自在。

  “你……你又把钥匙给落掉了!”仙女追上来把钥匙交给我,然后直吐白气,“送蓝雨回家也不用这么急吧?”仙女一副看不惯的神情。这也难怪她了,我也不是第一次落钥匙了。

  “哈哈哈……”我只是傻笑,“谢谢仙女!”

  “蓝雨……”刘菲看着我身边一语不发的蓝雨,表情突然怪怪的,“太冷了,我先走了,明天见!”说着,她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也要回家了。”仙女一走,蓝雨突然轻轻的说了一声,然后也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我于是愣在那里了,不是她自己说晚上找我有事吗?

  “蓝雨,我送你回家。”我跟了上去,却没有勇气去牵她的手。

  “不要,我自己知道回去。”蓝雨赌气的语气永远是一样的,柔柔的,淡淡的,可爱,却让人心痛。

  “蓝雨!”我靠上去抓住她的手臂——外套是湿的,几乎能拧出冰水!

  “笨蛋!你的衣服怎么会是湿的?!”我一把把她拉到跟前,天!她在流泪!

  “蓝雨,你怎么了……?”看到她那个样子,我的心立即被冻结了,血液几乎不能流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蓝雨的帽子,外套几乎全是湿的,似乎都已经结冰了。

  “蓝雨……”我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她会太冷变成冰人了。

  “会弄湿你的衣服的……”一会小女孩突然把我推开了,“我不冷……”她嘟着嘴巴看着我,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爸爸妈妈今晚住在爷爷家里,我不想跟他们一起……回家我要一个人住……”小女孩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我,我马上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了。

  “哦,好吧,我们快回去了。”想到她全身湿透我就心寒,于是拉着她就往前走。

  “不!你跟我去一个地方……”蓝雨突然停了下来,她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直直的看着我,看得我无法说不。

  “可是你全身……”

  “没有关系!我不冷!”小女孩很坚定。于是我跟着她走了。

  *************************************

  出了后校门,穿过马路就是一座矮矮的小山,坡度很小,有一条大路上去,路灯很亮,上面是人工园林和草地。平日里,这是周围住宅区居民早间饭后散步的地方,可现在是平安夜,雪夜,只有我跟蓝雨两个人。

  “蓝雨,来这里干什么啊?”尽管我并不在乎答案,可是我还是很好奇。

  “别问,待会你就知道了!”在上坡的路上,蓝雨拉着我的手直往前走,神秘兮兮的。

  “笨蛋……”我突然间哽咽了——上山的路上,有两排一模一样的脚印,一去一回,回来的明显的比上去的深很多,而两排脚印深度之差,便与我手中小女孩身上冰水的质量成正比……

  泪水悄悄的流出来了,和雪花溶在一起……蓝雨,真的是个笨蛋!

  “好了!我们到了!”终于到谜底揭晓的时候了。山顶是一片很大的起伏不平的草地,现在已经被大雪覆盖了,草地周围是一道长长的篱笆,篱笆边上一圈等距排列的高高的照明灯柱。

  雪地完美的平整被破坏了,被两排一模一样的脚印,一深一浅。两排脚印在草地中间的一个高点上打转,转折点上,是一个在风雪中一动不动的画架……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木讷的牵着心爱的女孩,缓缓的沿着原来的脚印,一步一步的向那个屹立在风中的画架靠了过去……

  那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有震撼力的一幅图画,画里的景物和画外的一模一样——灯光,雪地,呼啸的北风,横飞的雪花,屹立的画架,前面,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

  泪水,泪水,还是泪水……

  *********************************

  风停了,雪住了,夜深了,星星出来了。

  “小舅舅,今晚的星星怎么这么多,这么亮呀?”还像第一天晚上一样,小女孩就那样睡在我床上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吧……”那晚我坚持让她穿我的睡衣睡了,所以我可以比较自在的搂着她。

  “哦,原来星星也喜欢下雪天……”蓝雨笨笨的缩在我怀里,“小舅舅,我们明天可以堆雪人了。”她双眼闪烁着星星似的光芒。

  “嗯,放学了我们一起去。”对她的要求我从来都是这样的。

  “那什么时候啊?中午还是下午?”我刚答应,小女孩就接上了,“跟菲菲姐姐他们一起吗?”

  “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蓝雨说到她的“菲菲姐姐”我就感觉有点虚虚的。看到我那个样子,蓝雨马上就不说话了,我立即想起了一件事情。

  “蓝雨,晚上在教室外面你为什么要哭?”我认真的看着她。

  “什么……哪里……”小女孩明显在回避我的问题,她干脆低头不看我。

  “蓝雨,你有事情不告诉小舅舅,小舅舅会一直担心的。”我轻轻的托起她的下巴,心疼的看着她。

  “小舅舅……为什么你看到菲菲姐姐就把我的手放开……”小女孩声音很小,那是她难过的外部体现。

  “蓝雨……”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小女孩又做了一件错事,“蓝雨,我错了,以后,小舅舅再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放开你的手了。”

  “小舅舅……我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晚上才画好那幅画……”小女孩说着就哭起来了,我的世界于是乱了,“可你牵住我的手……不到一分钟就放开了……那时候……我好难过……”

  “蓝雨,别哭了,小舅舅错了,以后不会了……”对于那个笨蛋,我总是显得手足无措,她那么傻,那么笨,我怎么也没有办法不伤害到她。

  “明天我们两个人堆雪人好吗?”小女孩慢慢的缓和过来了,“就我们两个人……”

  “好啊,都听你的……”我心痛的抱紧了小女孩。

  “小舅舅……那幅画……贴在哪里好?”小女孩声音柔柔的。

  “你决定好了,笨蛋……”我已经完完全全的被她征服了。

  “就书桌前面,这样你看书累了就可以看看它,然后想想我……”

  “嗯,听你的……不过就算不看到它小舅舅也会很想你的……”

  “是不是真的哦,那你每天会想我多少次呢?”

  “这个……不知道……小舅舅的数学不怎么好……数不清楚……”

  “你……你骗人……你一定都没有想我……我也不要想你了……”

  “笨蛋……小舅舅真的有想你啊……每本书上都写了好多你的名字……”

  “是不是真的哦,我要看!”

  “笨蛋,太晚了,明天给你看!”

  “不行!现在看!”

  “不行!睡觉了,明天看!”

  “你……你说谎!你说我的要求你都答应的!”

  “……好吧……现在看……”

  “小舅舅……”

  “蓝——!”

  世界突然安静了,只有两组急促的呼吸声……

  蓝雨,她吻我了……

  *************************************

  1998年12月20日,蓝雨再次奇迹般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没什么比这样的相遇更美妙的了,年年岁岁的等待,朝朝暮暮的期盼,一旦相逢,自然便无法分割。

  疯掉了,真的疯掉了,从在教室里相遇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一起疯掉了。然后就随心所欲的在伤心和快乐之间来来回回,欢笑和泪水都是那么的不加掩饰,酣畅淋漓。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爱更让人尽兴的呢?自然,纯粹,不计后果,为爱而爱,两个人都那么的沉醉,两个人都那么的投入,再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事情比之更能称之为快乐了。

  有人说,真爱不计长短,只要是真的用心爱了,就算是一个瞬间,便也成为美丽的永恒,可我偏偏不能那么想,越美丽的东西,就越想保留得久一点。所以,我讨厌看到春日早早凋零的遍地的落花,我讨厌碰上夜空转瞬即逝的凄美的流星,也讨厌观看五彩缤纷却转眼湮灭的虚幻的焰火,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都不是我想看到的——我要的美丽,必须是一种永恒。

  蓝雨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一样东西,所以,她必须是永恒的!

  那时有这样一种感觉——蓝雨天生就是我的,而我也天生就是蓝雨的,这是上天的意思,谁都不能干涉,谁也不能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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