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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七章 宿命(1)

  1998年12月28日,星期一,清晨,小雪。

  九八年的冬天特别怪,邵阳从头到尾一直不紧不慢的下着雪,接连一两个月的时间里雪都没有完全融化过。下一点,化一点,再下一点,再化一点……让人都开始怀疑春天到底会不会到来了。不过还好,我有蓝雨,有蓝雨,我就不会害怕冬天。

  蓝雨说过,以后她会早晨叫我起来上自习,那样我就不会迟到,她说的是真的。清晨她敲门的时候我还在做梦,于是连忙爬起来去开门了。

  “小舅舅,又下雪了!”门一打开蓝雨就激动的发布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蓝雨喜欢雪,因为她根本就不怕冷啊。我怕冷,所以虽然喜欢雪,却始终没有到她那种程度。

  “笨蛋,怎么不打伞?快把外套脱了。”蓝雨进来的时候,几乎全身都铺了一层雪。雪融化了会变成冰水的,那样对身体不好。

  “不用了,等一下就化了!”蓝雨像个傻瓜一样否决了,“小舅舅,我有点饿了……”她什么都没吃就过来叫我了。

  “笨蛋……”我连忙给她弄了些吃的,然后自己洗脸刷牙了。

  当我完成一切准备去教室的时候,小女孩突然迟疑了。

  “小舅舅,还有十五分钟才上课,从这里跑到教室只要五分钟……”我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蓝雨突然轻轻的说道,她就傻傻的站在客厅中间,似乎不愿离开。

  “笨蛋……”看到她那个样子,我马上明白了,走过去什么都不说就把她抱在怀里。

  “小舅舅……蓝雨不想每天晚上都要和你分开一次……”小女孩幽幽仰起脸,双手紧紧抱着我,我的心痛一时无法控制。

  “蓝雨……”我忍不住就吻她了,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感觉自己和蓝雨变成了两个正在融化的雪人,彼此的灵魂融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

  就像蓝雨预料的那样,我刚到教室门口上课铃就响了。世界每天都在变化,当我再次走进217教室的时候,感觉一切全变了——刘菲,我得去面对刘菲,那个昨晚之后就完全不同了的刘菲。

  “呵呵,书生,昨晚表现如何!”我刚坐下大侠就悄悄的凑了过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仙女怎么什么都不肯说?”

  “什么?”我只好跟他装糊涂了,“什么嘛,没什么事情啊。”我都不敢看他。

  “没-什-么-?”魔女转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看看我们仙女,一个早晨就好像疯了一样,书本打开从头到尾就没有翻过一页!没-什-么-!鬼才相信”

  “对!你丫老实交代!”大侠开始穷追不舍,我一时招架不住了。

  “吵什么吵啊,上课了!”刘菲终于回过头来,她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用手指点着魔女的脑门狠狠的说道,“爱管闲事的丫头,再吵姐姐把你关到黑屋里去!”

  “啊啊啊!!!”魔女惊恐的睁大双眼,“天啦,是真的!爱可以成全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个人!它让我们的温柔善良的仙女,变成了凶狠粗暴的妖女!”魔女那语气那神情,气得刘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阮阿姨此言差矣,爱让我们拘谨严肃的刘菲变成调皮可爱的仙女了!书生!我唐某对您的敬仰有如滔滔资水,横贯邵阳啊!”大侠竟然抖出个截然不同的观点!刘菲脸上于是云开月明,她得意的回头朝仙女俏皮一笑,然后做自己的事情了。

  “哦哦哦哦!我都快要风掉了!仙女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魔女皱着鼻子很不服气的看着我,“书生!你给她吃什么了!”

  “嗯!嗯!嗯!”大侠突然发了个暗号,魔女马上端正危坐——老师来了!

  唉!一个让人发疯的早晨!

  *************************************

  星期一的上午比其他上午要漫长,那天的上午比过去所有上午都漫长。折磨,无尽的折磨,面对刘菲时的无尽的折磨!我该怎么办啊?我能怎么办啊!如果时间可以再回到前一天晚上,就算被人骂作“狼心狗肺”我也不会理会刘菲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面对啊!硬着头皮去面对!

  终于下课了,更麻烦的问题也就来了——蓝雨!第一次感觉到无法面对蓝雨了,而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我不敢再面对自己了。

  “子寒,下课了。”在一片迷茫中,刘菲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那柔柔的声音,她那甜甜的笑容,让我的思维一片混乱。

  “子-寒-!”一听到刘菲改口叫我的名字,大侠魔女一起哄然,“没什么,呵呵,没什么……”那两个活宝!

  “怎么嘛!书生他……他不叫子寒吗?”刘菲再怎么说脸皮也比常人薄,于是脸红了。

  “好了,走吧。”我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就站起来走了。

  出了教室,下楼,出门,蓝雨站在雪地里。

  “小舅舅!”小女孩早上离开的时候都是那么不情愿,她一个上午没有看到我了,于是习惯性的向我粘了过来,小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在我抓住蓝雨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发觉自己之前一点点失去的世界顷刻间便又完全回来了。

  “子寒!”就在同一秒,仙女停了下来,她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委婉的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慌张到突然抓不稳蓝雨的手。

  “书生……”魔女在后面轻轻的闷了一声,大侠于是也静静的看着我,这一切都让我有同一种感觉——我必须放手,放开蓝雨的手。可是当我回头一看蓝雨的时候,一切都变了——面对突然和往常不一样的三个学长,小女孩满眼迷惑的看着我,她似乎意思到自己的习惯性行为被否定了,于是开始不安,开始慌张,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害怕!终于,她再一次主动把手松开了。

  “蓝雨,你怎么了?”心疼到几乎无法忍受,我突然很用力的握住她的手——我不能让她那样迷惘,也不能让她对我与她之间的约定有任何的怀疑——我答应过她的,永远不会因为别人而放开她的手,答应过她的事情我都会做到!哪怕要了我的命!

  “小舅舅……”蓝雨像个笨蛋一样的皱着眉头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旁边那三个人。

  “哈哈,你们三个怎么了,”我干脆轻松一笑,“没见过我家蓝雨?”

  “唏!”魔女似乎无法忍受的摔头继续走了。仙女跟了上去。

  “搞什么!现在的年青人,吃饭还磨磨蹭蹭的!”大侠嘀咕着推我走了,“书生!中午你得赔偿我损失!”

  “好啊,十个馒头二两咸菜撑死你!”

  “小气!真小气!十个馒头,至少也得三两咸菜!蓝雨你看你小舅舅多小气!”

  “才不呢!我小舅舅在跟你开玩笑的,食堂哪有馒头跟咸菜!”

  “哈哈哈……”

  ****************************************

  中午的饭吃的不是那么轻松,蓝雨仍然贴在我身边坐着,可刘菲和魔女神情举止的微妙变化让我开始对蓝雨有所忌讳。历史上某些人物为了某些事而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可惜我不能,至少当时不能,因为我那时还不是“人物”。

  痛苦的事情未必是尴尬的,尴尬的事情必定是痛苦的。牵着和自己暗暗相爱的人站在自己的“名义恋人”面前,这种处境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心疼自己所爱的,抱歉爱着自己的,旁人的态度与自己的内心,顾此失彼,一座永远也摆不平的天平。

  如果时间倒回去,我将毫不犹豫的做出决定。然而当时却为了芝麻和西瓜而权衡了许久。人就是这样的,总是想不清楚当时的事情,所以人生中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那么多的悲伤。有个哲人说得好,年轻的时候,想做的事情就去做,毫无忌惮的去做!不再年轻的时候,做过的事情就不后悔!人真能如此,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遗憾和痛苦。可惜这话我懂得太晚了。

  一般情况下,午餐后刘菲就会回宿舍休息的,可这次她突然要求我带她去艺术中心练琴,魔女大侠也吵着要去,却被刘菲给推回去了。于是我刘菲蓝雨三个人去了。

  “蓝雨,中午你不用休息吗?”路上刘菲突然问了一句。

  “不用啊,”小女孩回答得不那么肯定,早晨她一大早就来叫我了,那时已经显得有点疲倦,“小舅舅也没有睡……”

  “蓝雨,你做什么事情都要跟你小舅舅一起吗?”刘菲在笑,可我很明白她的无奈。

  “嗯!”小女孩想也不想就回答了,“不!不是的!”她马上更正。

  “哦,那你中午做什么啊?”刘菲干脆停下来微笑着看着她。

  “嗯……我……”小女孩下意思的看了看我,然后满脸的迷惑,“我……我想回去休息……”说着她就回头走了。

  蓝雨竟然可以离开我一个人走开,她一定在难过。可我当时却没有太多的去想她的感受。有刘菲在,我们是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在一起的,我不能完全不考虑刘菲的感受,也不能不考虑魔女和大侠对我的态度。权衡所有,我只有暂时让蓝雨一个人离开。所以在她迷惑的看着我的那一瞬间,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她鼓励的眼神,让她勇敢的说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然后我不假思索的认同她,护着她。

  “蓝雨!”她刚走了几步我便追了上去,“你去小舅舅房子里休息吧,回家太远了!”说着我把钥匙交给她。

  “不去,我回家。”声音很小,柔柔的,淡淡的。小女孩在赌气。

  “蓝雨!”我害怕了,于是双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臂,“你去小舅舅那里,我等一下就去那里找你,嗯?”我求她。

  “嗯……”终于她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拿起钥匙离开了,一个人。

  那一刻,我突然意思到自己和蓝雨之间已经有了一条无形的韧带,一条距离越远绷得越紧的韧带。当她不情愿的一步一步离开的时候,我的心与灵魂也就被她带着渐渐的远走了。只要蓝雨不在我身边,我就是残缺的。如果某天这条韧带断了,我的生命也就结束了,没有心与灵魂的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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