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和刘菲在阶梯教室里的时间分秒如年,蓝雨不在身边,她一个人,我却跟她一直以来都在忌讳的“菲菲姐姐”在一起,越想越觉得自己狠心,而为小女孩感到委屈。
当我在音乐里突然找不到快乐的时候,我便懂得了一个道理,音乐不是我的生命,蓝雨才是——如果蓝雨不开心,所有音符都是只是噪音。
“刘菲,我有点困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会。”一首曲子结尾时我终于忍不住要离开了。
“啊!”刘菲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哦……好吧……我也想休息一会。”她轻轻一抿嘴,浅浅的微笑让我顿时有一种歉疚感。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不去见蓝雨,担心太久了。
“嗯,下午见!”说着我合上琴盖就要走。
“子寒!”刘菲突然叫住我,“你……你……我……”她支支吾吾的,好像有什么难于启齿的事情。
“你,怎么了?”我心里开始担心,不知道这次仙女又要跟我说什么了。
“我……我们……你……”仙女脸一红,“没什么了!下午见!”她低着头傻傻一笑就跑出去了。
女生有时候真的很奇怪,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天仙女想跟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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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菲一离开我就飞快的跑回家了,蓝雨一定等我等得着急,我不能让她为我而等太久,那样对我们两个都是折磨。
不到五分钟我就到三楼家门口了,然后愣在那里了——门关了,我没有钥匙!蓝雨可能已经睡着了,如果我敲门可能会吵醒她,那是我无法接受的。于是我就呆在门口了。当时突然意思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于是下午便给蓝雨配了一把钥匙,这样她早晨可以自己进我的房间而不用敲门了。
下雪的邵阳是很冷的,尤其是你静下来呆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当我的脚渐渐没有感觉时,我就下楼了。楼下蓝雨前一天堆的雪人儿还在那里,只是经历了化雪下雪之后,它们已经有些沧桑了,我于是便开始继续蓝雨的工作,修复它们。
小雪人们真的很可爱,也许因为蓝雨艺术天分的缘故,那些家伙怎么看怎么像精灵,拥有灵魂的精灵。在我手指滑过它们体表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触碰的是一个个有生命的东西。于是我就格外的小心了,尽量不去改变它们原来的轮廓和线条。
天冷,时间好像凝固了,当我被学校的上课预备铃惊醒的时,我感觉自己经历了建立一座埃及金字塔的时间。
终于要叫醒蓝雨了,上了楼我便轻轻的敲了敲门,没有动静,门却微微的动了——门是掩上的,没有锁!
“蓝雨!”我心里一紧便推门冲了进去——蓝雨斜斜的倚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脸上,两道长长的泪痕,泪迹未干。她一定一直都在等我,所以门都没有锁,可是太累了,最后不知不觉睡着了……可是她为什么会带着泪痕睡着呢?她没有道理不擦去的。
心很痛,真的很痛,当时,现在……蓝雨,我的蓝雨,我该怎么去爱她啊,怎么去保护她啊。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却要为我去学着坚强,学着忍受,最后连在我面前哭泣的勇气都没有了。失败的男孩有很多种,总让自己心爱的女孩为自己伤心流泪的,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看到蓝雨那个样子,上课突然显得没有意义了。我把她轻轻的抱起来放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就跪在她床头守着她睡了。从来没有见过小女孩睡觉的时候这个样子,伤心,疲惫,带着泪水。好想轻轻吻干她脸上的泪水,可是又怕弄醒了她。
睡梦中的小女孩,手臂又有了习惯性的颤动了,脸上仿佛又有害怕的表情,她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在挣扎,终于,足以让我崩溃的事情发生了——蓝雨,流泪了……可是她睡着了啊!她怎么可以在睡梦中流泪!
听人说过,有些人伤心的时候不能流泪,到了睡着的时候泪水就会悄悄的流出来,原来这是真的!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蓝雨身上!发生在我的蓝雨身上!怎么可以啊!我都快要疯掉了!蓝雨到底梦到什么了!
“蓝雨?蓝雨?你怎么了?”我强忍着泪水揉了揉小女孩的手臂。
“小舅舅……?”被我弄醒的小女孩睁开眼迷惑的看着我。
“小舅舅!”她突然害怕的扑到我怀里,大声的哭了起来。
“笨蛋……你怎么了?”蓝雨一定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仿佛经历了一场世界浩劫。
“小舅舅……”她紧紧抱着我,身子不停的颤抖,却说不出话来。那一刻,除了紧紧抱着她,我别无选择。
蓝雨就那样放肆的在我怀里哭泣,什么也不说,我心疼的紧紧抱着她,直到她最终慢慢的静下来。小女孩真的困了,脸紧紧的贴在我胸口,啜泣着,却什么都不说。然后慢慢又睡着了……
怎么会有个这样的蓝雨,她完全就是为我而出生的,所有快乐和悲伤都只为我,所有脾气和委屈也只为我,她是我的,完完全全就是我的,而我却保护不了她,可我又是那么的爱她,那么的爱她!泪水最终倾泻而出,无声的滑在小女孩的发丝上,肩膀上……
“小舅舅……”小女孩仿佛永远都能感应到我的悲伤,“小舅舅,你怎么了?”她仰起脸伤心的看着我,伸手轻轻的抹去了我的泪水。
“蓝雨……对不起……”我用尽所有力气抱紧了她。
“小舅舅……”小女孩双手捧着我的脸,泪水轻轻的往外溢,“没有关系……”她嘴角一撇便哭出声来。
“书生!起来放羊仔!太阳都快下山了!”正在此时,楼下传来唐宋的声音。
“蓝雨……”当时好多话要和蓝雨说,唐宋的突然出现便让我整个的乱了,“知道了!”
“蓝雨……”我开始担心小女孩那满脸的泪水和红红的眼睛,“去洗个脸吧?”
“嗯。”蓝雨很懂事的点了点头,“小舅舅你也是……”小女孩凑过来在我脸上飞快的亲了一下。
“嗯,我们一起!”我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牵着她就跑去洗手间了。
“蓝雨……”在门口我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很严肃的对着她,“小舅舅……小舅舅……”本来想告诉她我有多爱她多心疼她,可是却又说不出口。现在想起来好傻,爱是需要说出来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当时都不明白。
“小舅舅,我都知道,没有关系……”蓝雨抿嘴微笑,“走了!上课很久了!”她推我。
“小舅舅这节是体育课……”这次换我拖后腿了。
“不行,我的是专业课……”蓝雨突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嘟起了嘴巴。
“一分钟!”我抱起她就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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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老师向来对我都很宽松的,我想他们多半巴不得我不去上课,所以迟到了也没什么事情。经历了中午的事情,当我再次面对刘菲时就不再那么忐忑不安了。一些具有选择性的事情,会随时间的发展而变得不再具有选择性。
周一下午大扫除,放学比较早,当我下楼的时候,突然吃了一惊,蓝雨身边多了个人,晴姐姐!可能是前一天下午母亲送蓝雨回家的缘故,晴姐姐竟然来学校了。
“晴姐姐……?”我不大相信的走了过去。
“子寒!”晴姐姐没有我表现的那种意外,仿佛早有准备,“衣服穿这么少,今天很冷的。”她更多的表现得像个母亲。
“小舅舅!”蓝雨那个笨蛋竟然在她妈妈面前牵了我的手了,就好像我在母亲面前毫无顾忌的牵她的手一样。当时我突然觉得拘谨了,在唐宋他们面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蓝雨?!”晴姐姐似乎有些惊讶,她有点无可奈何的看着女儿,“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粘着小舅舅!”她连忙想把小女孩拉开。
“妈妈!”小女孩开始耍小脾气,她干脆抱住我的手臂坚持不放开。
“唉!”晴姐姐除了摇头就是叹气,然后在小女孩脸上轻轻的捏了一下。面对这种情景,我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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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蓝雨家里,第二次一个人去蓝雨家做客了。蓝雨一家三口,加我四个,恰好一桌。
“蓝雨,你跟小舅舅这次又是怎么碰上的?”平川哥哥似乎对我和蓝雨之间的事情毫不知情,看样子蓝雨真的什么都没有跟爸爸妈妈说。
“我们……”蓝雨回过头来看着我,我微笑着看着她,那是我对她鼓励的信号。
“小舅舅跟菲菲姐姐一个班,我去找菲菲姐姐看到小舅舅了!”得到了我的默认,小女孩激动的说道。
“他们很早就碰上了,蓝雨这个笨蛋竟然不知道带小舅舅回来!”晴姐姐开始责备小女孩,“我还是昨天看到她小外婆送她回家才知道,小外婆给你买了那么多衣服,真是白疼你了。”
“我……”蓝雨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辩解了,“小舅舅现在不是来了吗?还有两年半,以后我会经常带小舅舅回来的!”
“嗯,还好你有将功补过的机会,这次就不追究了!”爸爸似乎没有半点责备女儿的意思,“子寒,你爸爸生意还好吧?”平川哥哥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很少有人会关心我爸爸的生意的。
“不大清楚,上次哥哥说要一家人迁到深圳去,父亲没有同意。他们两个人都不经常回来。”说句老实话,大学之前,我完全不知道父亲在外面的生意到底有多大,因为从头到尾我家的状况都没怎么变化,老的地方,老的房子,老的规矩。
“嗯,他们现在忙,你以后就轻松了。”晴姐姐说得很平淡,“有没有到姐姐她们家里去玩呢?”
“没有,很久都没有见她们了,还有外甥他们。”中学阶段我几乎没有离开过邵阳市,姐姐她们那时候都在深圳广州上海那些地方,一年见一次就很不错了。
“小舅舅,你还有其他的外甥?”蓝雨突然放下筷子疑惑的看着我。
“傻瓜,你有五个姨妈,你说你小舅舅会不会有其他的外甥!”爸爸忍不住为女儿的幼稚笑了。
“哦,那我排第几啊?我有几个哥哥几个姐姐几个弟弟几个妹妹?我怎么没有见过他们?”蓝雨一下子问了一大堆问题。
“这个……你见过她们。”晴姐姐这个回答让我很意外,蓝雨自从五岁去过我家之后就再没有去过,按理说她应该把小女孩的表兄弟姐妹都给说清楚的,而她却避过了。
“我见过她们?什么时候啊?他们也很少去外婆家吗?”蓝雨似乎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是啊……吃饭了!小舅舅晚上还要上课呢。”妈妈干脆绕过话题。
“哦……”蓝雨满脸迷惑的应了一声。
晴姐姐的回答显然是不符合实际的,除了蓝雨,其他的外甥每年至少都到我家一次,好几个都在我家长住过的,蓝雨却例外,完完全全的例外。这一点蓝雨和其他的外甥显然不一样,晴姐姐却敷衍过去了。对此蓝雨只能怀疑,而我则是疑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因为晴姐姐是伯父的养女吗?可晴姐姐经常回家;因为蓝雨家庭的原因吗?可司马伯伯一家人看起来很友好的。当时肯定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也许原本就没有认真去想。
那天晚餐后平川哥哥就开车送我回学校了。走的时候蓝雨突然从自己卧室里抱了个笨熊抱枕出来塞给我。我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她那是为自己准备的。晴姐姐看到时迷迷糊糊的,平川哥哥则只是笑。
那天以后,我就经常去蓝雨家了,偶尔也和刘菲三个人一起过去,刘菲就住在蓝雨楼上。有的周末就整天的呆在那边,陪蓝雨看漫画,读童话,有时候也编故事给她听,我写童话的爱好应该就是那时候形成的。最终我爱上那里了,那个蓝雨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