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29日,星期二,晚上,小雪。
早上蓝雨会来叫我起床,我可以看到她;中午可以和蓝雨一起吃饭,我也可以看到她;而晚上,蓝雨要回家,下了晚自习我一般是不能见到她的,所以晚上的时间对我来说是漫长的。还像前两天一样,晚自习我是在阶梯教室的钢琴上上完的。快下晚自习的时候,魔女突然闯了进来,她神秘兮兮的叫我跟她一起出了学校。
外面徐徐的下着小雪,冰凉的空气让人很不舒服,可魔女却坚持要我跟她走。最后进了R中侧门前的那家PUB.
之前从来没有进过那种地方,幽暗的灯光,地狱一样的室内装修,从没见过的陌生人,给人一种步入外星球的感觉。
“书生!魔女!”不知道刘菲突然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吓!她们早有预谋!,“怎么这么慢哦!”
“刘菲,他们呢?”魔女的问题让我一惊——还有人!
“在这边,跟我来。”刘菲把我们带进了里面的一个单间——唐宋在那里!还有五六个不认识的人,其中有上次在蓝雨美术室里遇到的那个蓝雨的“薇薇姐姐”。
“书生!”唐大牛看到我就从那人堆里钻了出来,不好意思,今晚让你做不了三好学生!
“子寒,叶薇!我表妹!”刘菲跟我介绍蓝雨的“薇薇姐姐”了,原来如此,刘菲跟叶薇是表姐妹!
“他……周子寒……”刘菲羞涩的颔首微笑。
“你看你,还害羞呢,大家都知道了……”叶薇揪了揪她表姐的耳朵,“我们家刘菲很优秀哦,你可不要欺负她。”叶薇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跟我说。
“哎呀!我们书生什么人啊,你放心吧!”唐宋突然加了进来,他很自然的抓住叶薇的手,“书生!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了!”
“啊!”我当时肯定很吃惊,叶薇是唐宋的女朋友!我根本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搭上的!一时间我大脑里一片混乱。
“子寒,今天我妹妹生日,你带了什么生日礼物哦?”刘菲调皮的把手伸到我面前,她应该知道我没有准备的,因为我根本都不知道魔女带我出来做什么!
“我……”当着叶薇和唐宋的面,我一下子被刘菲给整倒了!“我……哦,这个可不可以?”我突然想起了白天准备送给蓝雨的那条手链了,后来考虑到蓝雨年龄的关系就没给她了。于是我递给了叶薇。
“啊!是什么?你怎么会带这个?”刘菲突然很惊讶的看着我。
“哇!好漂亮!”叶薇打开盒子时似乎很开心。唐宋于是会意的朝我挤了挤眼。
“我看看我看看!”刘菲连忙抢了过来,“书生!你怎么可以!这么漂亮!”刘菲一副伤心要哭的样子,然后在我手臂上轻轻的敲了几捶。
“你少来了,等你生日了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礼物了,”叶薇从她表姐手里把手链抢了回去,“别哭了,你也有份!”她似乎很大度的把手链的盒子塞到刘菲手里。
“好!你狠!”刘菲终于忍不住笑了,“书生,你……怎么会真的带礼物在身上?”
“笨蛋!当然是为你准备的了,不过让叶薇捡了个便宜,哈哈哈……”唐宋大笑。
“是不是真的……?”刘菲不大相信的瞪着我。
“是不是真的!”突然有个女生惊叫了一句,“‘北极之星’!中南珠宝店的标牌首饰!”。
“啊!”是叶薇,“姐夫,你不是吓我的吧!”她连忙把手链重新拿到我面前。
“没……没有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母亲跟姐姐她们买这种东西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我买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吧。
“天啦!这不会真是钻石的吧?”刘菲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不知道……那里的服务生说是的……”突然间意思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之前没有想到女生对首饰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礼物太贵重了……”叶薇连忙从刘菲手里要回了盒子,然后装好要还给我。我于是尴尬了,那手链送给蓝雨是不合适的,留下来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当生日礼物原本很好,可主人却拒绝了。
“叶薇,你干什么啊,别人送的礼物你怎么可以退回去呢?”唐宋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对书生来说这只是个小礼物。”
“就是就是!如果你不喜欢,等姐姐生日的时候你可以再送给我啊!”刘菲一幅很油的样子。
“去!到时候你还会看得起这个!”叶薇一把把她表姐推开了,“谢谢姐夫!”她咯咯一笑就闪开了。
“看!见了礼物忘了姐的家伙!”刘菲很严肃的对着唐宋,“你以后得好好教她!”
“是,谨尊姐姐教诲!”唐宋站的笔直,一副必恭必敬的样子,看得我想笑。
“嘻嘻……”刘菲掩嘴一笑就闪到我身边。
疯了!从魔女把我带进那地方的那一秒钟起整个世界就疯了!
晚上切完蛋糕后又唱了很久的歌,等性尽准备回去的时候,校门都关了!其余人只好回家睡,我唐宋刘菲叶薇就回我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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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里只有一张床,自然分给两个女生了,我跟大侠睡沙发。
“天啦!怎么会有这么多蓝雨的画!”叶薇进入卧室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1995!1996!蓝雨初中画的!”她仿佛见到UFO了。
“是不是哦,都是蓝雨画的?”是刘菲。
“笨蛋啊,我是蓝雨的师姐耶,每张画都有签名的,自己看!”叶薇声音很大。
“怎么画的都是两个人?”刘菲开始有我曾经有过的疑问了,“这两个人是谁呀!书生?这画上的人是谁?”刘菲干脆出来把我拉了进去,唐宋于是也跟了进去。
“不知道!蓝雨说是童话里面的人物。”我敷衍过去了。
“不对吧,女孩子很像蓝雨自己,那个男孩……”叶薇突然有了让我们惊讶的看法,她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我怎么觉得那个男孩跟姐夫有点像呢!”叶薇似乎在开玩笑。
“你乱说吧!我怎么看不出来!”刘菲也回过头来瞪着我,好像看疑犯一样。
“怎么不像嘛,外行!你看这个,”叶薇突然点着蓝雨不久前在雪地里画的那张,“轮廓线条和姐夫真的很符合!”也许因为叶薇本身专业的缘故,她的观察力真的比外行好。
“是吗?”刘菲干脆把我推过去背着她,“哈哈哈,我还是看不出来,书生没那么帅!”
“无聊,蓝雨天天跟书生舅舅在一起,画画的时候像他一点都不奇怪,姑奶奶,睡觉了!好困!明天还要出工呢!”大侠终于熬不住了,于是摇摇晃晃的回去压沙发了。
“我也不行了,晚安!”说完我也撤了。
“晚安。”刘菲突然间有些神色不定。
唉!终于可以睡觉了!躺在沙发上最多不过三分钟我就碰到周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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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2月30日,星期三,清晨,大雪。
“小舅舅……小舅舅……”在另一个世界里稀里糊涂的打了几个圈,便被那柔柔的、甜甜的声音带回了原来的世界。
“蓝雨……”睁开眼睛看到蓝雨跪在我面前,当时就怀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小舅舅!你怎么会睡在沙发上!”小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
“蓝雨……你这么早就来叫你小舅舅了……”唐宋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眼睛都睁不开。
“唐宋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怎么不睡床上?”小女孩一下子迷惑了。
“蓝雨……”正在此时,刘菲打着哈切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然后是叶薇。
“菲菲姐姐?薇薇姐姐?”蓝雨突然就呆在那里了,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书生,我们先回学校了。”刘菲说着就和叶薇唐宋一起走了。房间里剩下我和蓝雨两个人。
“蓝雨,昨天你薇薇姐姐生日,大家玩得很晚,所以回不了学校,所以就睡在这里了。”刘菲她们一走我连忙跟小女孩解释。
“可是……”蓝雨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我。
“笨蛋,没有可是。”我微笑着鼓励的看着他,直到她的眼神不再迷惑。
“没有关系……”小女孩突然轻轻的说了一句,然后扑到我怀里抱着我。
“笨蛋,还没有吃东西吧?”我轻轻的捏了捏她那被北风吹的红扑扑的脸。
“嗯……”蓝雨笨笨的应了一句,“想吃冰激凌。”
“不行,早晨要喝牛奶。”我于是边洗漱边给她弄早餐了。
“小舅舅……”要出门的时候,小女孩拉起衣袖把手表伸到我面前,“还有……”
“笨蛋……”我把她拉过来就吻她了……
外面在下雪,好大好大的雪,不对啦,应该是草莓味的奶油刨冰喔,蓝雨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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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2月31日,星期四,晚上,满天星斗。
下午是元旦文艺会演的预演,除了小提琴协奏曲“LoveStory”小提琴手没到取消预演之外,我已经不存在问题了。但碍于魔女大人的强烈要求,晚上我还得继续练习。又是一个人在钢琴面前打发时间,不过也好,可以暂时呆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外界因素的干扰,我弹出来的就只有自己的旋律,那种旋律能很好的适合自己的脑电波与心电图,所以会比较舒服。
叶薇生日PARTY之后,在旁人眼里,我和刘菲的恋爱关系似乎更加确定了,事实上这对我是天大的冤屈,一切都非我所愿,从头到尾我根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被人不经意的“算计”了!可是没有办法,洗脱冤屈往往比背上冤屈更需要时间。我只有慢慢等待时机。
过去的两天里,麻烦有增无减,总是动不动就要跟蓝雨说“对不起”,然后心痛的听她跟我说“没有关系”。她似乎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乱乱的,虚虚的,只有把她抓在手里或是抱在怀里的时候才觉得踏实。
晚上出来的时候刘菲给我留了个任务,给她谱一首曲子,词是她自己写的,说下了晚自习要验收。仙女是我的知音,这种事情我是不敢怠慢的。
词的题目叫《雪飞飞》,内容现在还记得:
雪飞飞,
雪飞飞,
雪花飞尽夜凄迷;
夜凄迷,
夜凄迷,
夜阑人静伴窗倚。
伴窗倚,
星沉碧海,
满园银树裹素衣。
心戚戚,
心戚戚,
心若飘絮情迷离;
情迷离,
情迷离,
情结暗系谁人惜。
谁人惜,
柔肠寸断,
为尔欢笑为尔泣。
刘菲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她写出什么东西我都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这首词很有几分古词的韵味,题目“雪飞飞”让人想到她自己的名字“菲菲”。歌词在结构上很工整,词中四个重复出现的字眼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有意的,竟然连成了“雪夜心情”。当然,关键是词的内容,当时没怎么读懂,后来越来越懂了,以致以后每次想起时也越来越觉得心痛。
工整、讲究韵律、又有内容的词是很有利于谱曲的,所以我不到半个小时就定稿了。第二节课下课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是蓝雨!还有林馨。我连忙让她们进来了。
“蓝雨!你怎么会在这里!”晚上很少能看到小女孩的,突然看到她那种惊喜是无法掩饰的。
“林馨有事,我等她一起回去。”小女孩的目光转移到刘菲的那首词上了,上面有我用红笔画的曲谱,“小舅舅,这是什么啊?”她干脆拿起来看。
“你菲菲姐姐写的词啊,她让小舅舅给她谱曲。”我是永远不会骗她的。
“哦……”一道淡淡的失落委婉的滑过小女孩稚气的脸。
“蓝雨,晚上爸爸不来接你吗?”我总是很担心这个问题。
“不用啦,我跟林馨一起回去。”她小心的放下歌词然后退到了一边。
“书生!开门!”正在此时,刘菲和仙女出现了。蓝雨连忙去开门了。
“书生,我的曲子呢?”刘菲一到就催货了。
“早写好了。”我马上拿给她,然后等着她的宣判。刘菲拿起谱子很认真的看了起来,从她的神态来看,她是真的在用心读谱。
“书生!写得太好了!你怎么写出来的!”刘菲一副很激动的样子,“快弹一遍给我听啊!”
“嗯,先是前奏……”说着,我就很用心的弹起来了,“歌词声部从第17小节开始……”
“雪飞飞,雪飞飞,雪花飞尽夜凄迷……”
突然,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刘菲竟然唱了出来,很标准的唱了出来!强弱和节奏与我的钢琴伴奏协调得无可挑剔!当时肯定很震动,刘菲的音乐理解能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于是我全神贯注的弹奏起来。
刘菲的音色真的很棒,听起来简直就是一种享受,这是事先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但是在曲子结尾部分刘菲的声音隐隐出现了颤抖,如果判断没错的话,应该是她太激动了。
“仙女!书生!你们简直是绝配!”我刚收尾魔女就夸张的叫起来。
“小舅舅,好好听!”蓝雨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这是你写的曲子吗?”
“嗯,真的觉得好听?”我总是最在乎小女孩的态度。
“是啊是啊!”小女孩使劲的点头。
“蓝雨,下晚自习了,你跟林馨要早点回家哦。”刘菲突然打住了。
“呵呵,蓝雨,你看你舅妈多关心你。”魔女总是搞不清楚状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也许在她心里,我跟刘菲的“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舅妈?!”一边的林馨忍不住惊讶的叫了一句,她呆呆的看着蓝雨。
“我们先回去了……”蓝雨突然拉起林馨就出去了。
“我跟她们一路!”魔女跟了上去。教室里只留下我跟刘菲两个人,而我的心却跟蓝雨一起走了。
“子寒,送我回宿舍。”刘菲突然柔柔的看着我,看到我没有勇气说不。
“嗯……”我熄了灯关上门就朝女生宿舍那边走了。
“子寒,你可以每天晚上都送我吗?”路上刘菲靠我很近,那让我害怕。
“我……我尽力啊。”我无法直接的拒绝众人心中美丽善良的仙女。
“哦……”刘菲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答,“那你……你可以不要让我为蓝雨吃醋吗?”她突然停下来撇着嘴角认真的看着我。我突然觉得雪地里的北风很冷很冷!
“刘菲!你在说什么!”我强装镇定的嘻嘻一笑,“你……你怎么会为蓝雨吃醋?”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刘菲突然不好意思的甩头往前走了,我跟了上去。
“今天最后一个要求,明天可不可以穿那天下午买的那件羊绒外套?”她都不回头看我。
“可以啊!”这种要求她说一万个我也答应了。
“我料你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刘菲一副得理不饶人的语气,“姐姐到了,自己该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说着她就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哦,明天见。”我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
“明天不想见到你!”刘菲突然又跑了回来,她扑到我怀里就紧紧抱着我。
“刘菲……”我都快要疯掉了!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又放开我跑回去了。
“笨蛋!自己回去小心点!”话音未落她就已经上楼了。
疯了!刘菲不是这个样子的!
疯了!世界不是这个样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