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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八章 岁月如诗(1)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从1999年1月离开北京到2001年的元旦。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今生剩余的所有时间来换取这段时光的一个重复。两年的时间,整整两年的时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可以发生好多好多的事情,留下好多好多的回忆。不想去想,真的不想去想,太痛苦太痛苦了……可是又不能不想,抛开它,我的生命便悄然失色。

  再次回到邵阳之后,雪全都化了,包括蓝雨在我房子前面堆的那些小雪人。之后的每天早晨,蓝雨还是会准时来叫我,可是她每次来了之后都不会立即叫醒我了,而是上课十分钟之前,给我留五分钟洗漱,五分钟跑步到教室。我走之前前吻她的习惯是不愿意改掉的,所以,我们经常都要迟到几分钟。

  好幸福,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就可以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守在床前,你可以什么都不说就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也可以开心的告诉她你刚刚还在梦里见到她;她也许会调皮的在你的被窝里塞一团冰块,也可能会在你枕边悄悄放一束清香的腊梅……如果上帝是公正的,那他肯定不会太久的赋予同一个人这种幸福。

  因为我刚出院的缘故,晴姐姐那段时间几乎每天中午都会给我送好吃的过来,这样我就可以和蓝雨两个人一起用餐了。中午如果不休息就会带蓝雨去练琴,或者跟蓝雨去画画;如果累了两个人就回到房子里,一起呆在床上,可能是聊天啊,也可能是我给她编故事,然后,两个人靠在一起慢慢的睡着……

  就那样,不知不觉就期末考试了,于是就慌了。不是因为害怕考试,是害怕离开蓝雨。可是没有办法,时间到了还是要走。

  **********************************

  1999年2月7日,星期天,阴。

  那天晴姐姐带蓝雨来送我,母亲把该拿回去的东西都装到了车上,当然有我小心翼翼从卧室墙壁上取下的十六幅蓝雨的画了。这些回去我得把它们按原来的顺序重新贴到卧室的墙上,要不晚上是睡不着的……

  “妈妈,我想跟小舅舅去外婆家……”车要开的时候,小女孩突然舍不得了,泪光闪闪的开始求她妈妈。

  “蓝雨!你看小舅舅都还没有完全好起来,外婆又要照顾小舅舅又要照顾你,不行的!”晴姐姐有些无奈。

  “小外婆……我真的很想跟小舅舅一起去……”小女孩嘟着小嘴委屈的看着外婆。

  “妈妈,蓝雨都好久没有去我们家了,让她去嘛……”我也开始帮蓝雨求情。

  “蓝雨……”母亲很心疼的看着车窗外的小女孩,“晴晴,要不让蓝雨到外婆家里住几天?”母亲对我和蓝雨似乎永远都是有求必应。

  “蓝雨她……”母亲这么一说,晴姐姐突然显得很为难,“她太麻烦了,我们春节的时候带她一起回来吧。”

  “妈妈……”小女孩还是不满意,继续撇着嘴。

  “蓝雨,那就这样吧,反正过不了几天就春节了,到时候跟爸爸妈妈一起来外婆家啊。”母亲好像真的很想带蓝雨回家,可是实在有所顾忌,于是就开车走了。当时感觉有些怪怪的,小孩子去外婆家是天经地义的,晴姐姐却一再阻止。车开走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蓝雨,那个笨蛋正在拭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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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2月17日(农历一九九九年正月初二),小雪。

  过去十天是数过去的,一分一秒的数过去的!自己都忘了给蓝雨打过多少次电话了,每天至少五次,早上醒来一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睡前一次。可能是因为我大病初愈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我那次考到了班上前十名,寒假母亲对我任何事情都是听之任之,可以写童话,可以买钢琴,可以看电视,可以打电话,可我就是不开心啊!寝食难安!度日如年!因为见不到蓝雨!见不到蓝雨!见不到蓝雨!!!

  上帝!终于熬到这一天了!大年初二!按照我们家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在这一天是必须回家的!晴儿姐姐要回来,蓝雨也要回来!我再也不能多等一天了!再等地球都不会转动了,再等黑夜会无尽的漫长,再等太阳永远都不会升起!

  八点,九点,十点……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都回来了!晴儿姐姐怎么可以最后一个回来呢!她最近啊!十一点的时候,家里的人数已经够唱大戏了,大大小小的外甥把房子吵了个底朝天,可他们越吵我就越觉得冷清啊!时间好像凝固了,就像天井上悬挂的冰凌子,冰了,冻了,不动了!

  “小舅舅!”在地狱里辗转迂回了千百转之后,终于再次听到了这个声音!当时在客厅陪姐姐她们打牌,猛一回头,蓝雨突然出现在门口——春天桃花一样灿烂的笑容,仿佛长在人心尖上的浅浅的梨窝,两条粗粗的缀着雪花的辫子,白色袖口白色领口的粉红色棉袄,白色的裤子,粉色的皮靴……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把她那天的样子记得那么清楚!她就那样天使一样的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女孩!

  “蓝雨!”我把牌一甩就奔了上去,小女孩连忙把手藏到背后,我于是就呆在她面前了——蓝雨就那样微笑的看着我,看着我,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甜,那么的美,以致我都分不清是梦里还是梦外了!蓝雨有千万种样子,每一种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我怎么可以不爱她?我没有办法不爱她!上帝怎么可以创造出这样一种美丽呢?一种可以让人为之放弃天堂的美丽!

  “蓝雨——!”几乎是全家人的惊叫,大大小小一起围了过来——蓝雨上一次来我家是1990年9月,对于十年没有见过她的众多家庭成员来说,其冲击力是核弹级的!

  那一刻,蓝雨已经不属于我了,也不属于她身后的晴儿姐姐和平川哥哥——她属于所有人,属于整个家族!

  “蓝雨!你怎么可以这么漂亮!”五姐总是最容易激动的一个,她把蓝雨拉在面前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天啦,都跟五姨一样高了!”

  “来来来,让三姨妈好好瞧瞧!”三姐向来是五个姐姐种最会逗人开心的,“莫有搞错,你们家是怎么养滴!弄出这么个大美盈!”她看着晴姐姐笑不停,晴姐姐也只是笑。

  “好了!到我了!”四姐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把蓝雨抢了过去,“我们蓝雨是个才女呢,小舅舅房间里贴的画都是她画的!真的不得了!怎么画的那么好啊!”四姐自己以前也很喜欢画画的,所以有自己的看法了。

  “让开让开!二姨妈都没有发表意见你们几个小的就抢先了!”二姐突然把所有人都推开了,她笑嘻嘻的看着蓝雨,“蓝雨啊,你一来把所有小孩子的风头都抢光了!你可真是不来则已,一来惊人啊!”

  她们几个人就那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蓝雨于是就在她们之间传来传去,仿佛她是个家传活宝!可蓝雨好像并没有不开心,她总是忍不住回头看着我笑,像春天一样的笑。最后,这种情景被另一个人的出现给结束了,大姐。

  “蓝雨……”不知什么时候,大姐突然从厨房串到客厅来了,当她看到蓝雨一家时,便微笑的走过来了,其余四个姐姐连忙给她让路了,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我突然感觉到气氛不对,可是却想不出为什么。

  “晴晴,平川……”大姐先跟蓝雨的爸爸妈妈打招呼了,然后才向蓝雨靠了过去,“蓝雨,都长这么大了……”大姐习惯性的伸出手来去触摸小女孩的脸,她对其他的外甥也是这样子的,可她突然间又把手缩了回去,“都长这么大了……”大姐的轻声的重复着,眼里突然有了泪光。

  “蓝雨来了!”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客厅了,她把大姐轻轻的拉到一边,“子寒,带蓝雨和外甥他们到一边去玩!”母亲的突然介入让被打断的和谐气氛得以重新恢复。茫然之间我也就带着蓝雨离开了。

  生活中,有些地方是需要留心的,可我和蓝雨当时都太小,迷迷糊糊的也就过去了——这也难怪,我们两个人一旦在一起,别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被忽略,哪怕火山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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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雨说过,清远的春天是红绿格调的水彩,夏天是苍翠墨绿的国画,秋天是五彩斑斓的油画,冬天则是黑白相间的素描。这些话我不怎么明白,不过我清楚的知道,有蓝雨的清远才是最漂亮的,没有蓝雨,对我来说,地球只是废墟。

  还是后院池塘边的那个亭子里,十年后蓝雨和我再次出现在那里,周围银装素裹,冰天雪地。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感觉了,只知道蓝雨突然失去了笑容,仿佛顷刻间被北风冻结了。周围没有人,我连忙把她拉进怀里,她紧紧的抱着我,转眼间,天空飘舞的雪花变成了春日里纷纷扬扬的花雨。

  “就是这个池塘吗……?”蓝雨仰起脸幽幽看着我,声音很低,都快被前院节日的喧哗给淹没了。

  “什么……”我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嗯……”

  “小时候你为了救我差点淹死在这个池子里?”小女孩泪光闪烁,仿佛枝头晶莹透亮的冰花。

  “傻瓜,那是很久以前……”

  “你为什么老是为了救我自己差点死掉……”小女孩打断了我的话,她的眼神有一种带着责备的哀伤,在怪我?还是自责?说不清楚。

  “笨蛋!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受不了她那种眼神。

  “不是!上次撞车……以后不准你这样了!我不准你有事!我不准你救我!”蓝雨突然激动起来,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流,真的很想怪她,她怎么可以经常用泪水来刺痛我的心啊!

  “不会了!不会了!小舅舅不会有事的!”我没有办法,只有紧紧的抱着她。

  “是不是我们在一起会对你不好……”蓝雨突然害怕的问道,她推开我担心的看着我。

  “笨蛋!你在说什么!”我终于紧张了,蓝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迷信!无知!

  “可是我总是让你……”蓝雨那担心的样子让我又幸福又痛苦。

  “蓝雨!”我满脸痛楚的对着她,“碰到蓝雨是小舅舅一生最幸运的事情,保护蓝雨是小舅舅一生最想做的事,如果没有蓝雨,小舅舅很快就会死掉的,很快!所以小舅舅不能让蓝雨有事啊,因为蓝雨是小舅舅生存的依赖!”

  “小舅舅!”小女孩的哭声突然淹没了节日的喧嚣。

  “笨蛋……”我心痛的紧紧抱着她。

  ******************************

  “蓝雨,知道小时候在你这里问过小舅舅什么样的问题吗?”北风在树梢上过了好几趟之后,世界再次平静下来。

  “什么问题啊?”小女孩泪迹未干,可她已经在笑了,哭泣后的微笑,就像雨后的彩虹,美得让人心痛。

  “你问我说,‘小舅舅,金鱼有没有小舅舅啊?’”说完我自己就忍不住笑了,我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小蓝雨了,于是情不自禁的在小女孩额头上轻轻吻了下去。

  “我……我有这么问吗?”蓝雨傻傻的睁大双眼,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那你怎么回答的?”她紧紧贴着我。

  “我说,有啊,于是你就问了个更笨的问题!”我牵着她走出亭子,去了从前我们喂小鸟的那片林子。

  “更笨的问题?是什么?你不准骗我哦!”走在雪地里,蓝雨似乎有些兴奋。林子里挂满冰雪的银杉在北风中低低的吟唱,俏皮的雪花在林子的上空欢快起舞。

  “你说,‘小舅舅,金鱼会不会跟她小舅舅同一天生日哦?’”我在林间空地里停了下来。

  “啊!那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小女孩乖乖的站在我面前,她似乎在等我的答案,似乎又不是在等答案;她似乎别无所求,却又似满眼的渴望。

  “我说……我说金鱼跟她小舅舅相爱了……”我抱起她就吻她了,很用力的吻……

  世界突然都冻起来了,鸟儿停在空中,雪花不再飘舞,风也不再流动……

  如果时间永恒停滞在那一刻,我和蓝雨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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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全家都到齐了的缘故,午宴后一家人留了一张全家福,一张永远的全家福。下午没多久大姐一家就离开了,说是有什么事情,然后晴儿姐姐平川哥哥也带蓝雨回邵阳了。真的很没有规矩!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怎么可以不呆一周再离开!我怎么过!

  蓝雨一走我就苦了,从天堂下到地狱的人是最痛苦的。看着表过日子,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这种感受。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跟蓝雨打电话。那个漫长的寒假让我懂得了一个道理,有爱必有痛!这是公理!可怕的是那时我还没有完全懂呢。真是“情字路朝天,怕死靠一边!”

  年后开学的时候,母亲说她从来没有见过我们家的孩子上学那么积极的!当然了,因为蓝雨在邵阳!学校恰好也在邵阳。

  开学后我又重新活过来了,因为蓝雨回来了。四人帮继续八八卦卦的,“刘菲问题”跟中东和平问题差不多啦,不会有世界大战,可小问题不断。还好,蓝雨越来越乖了,真的很乖,有时候乖到足以让我担心她不再在乎我!那样我相反就更在乎她的感受了。想起来这里面好像还有点学问,不过蓝雨那个笨蛋肯定是不懂的,她运气好误打误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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