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使者,这分明是臭小子的诡计,你早该想到的,方才咱们这么一斗,早已元气大伤,还怎么对付他们。”秦关道怒不可遏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日使者和十几名身着黑衣的鬼枭派弟子。
日使者低垂着头,任凭大护法训斥,竟连一句话也不说。
秦关道骂了一阵,叹息道:”现在要想再找到他们,诚为难矣。”
“大护法,都是属下不好,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属下将功补过。”日使者低首道。
“好,我给你一次机会,臭小子和贱丫头应该去得不远,你带五个人去,三日之内一定要把他们找到!”
“不必找了,我就在这里。”
秦关道一惊,抬眼向来人望去,不禁大喜,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那情郎呢?”
宁枝莘缓缓走出几步,说道:“反正我是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倒不如自己送上门来,省得你们费心。”
秦关道冷笑道:“噢,这么说你是束手就擒了,你那周善为却在哪里?”
“他走啦。”宁枝莘神色淡然地道。
“走了?”秦关道满脸质疑地望向日使者。日使者道:“大护法,这两人诡计多端,别又让她给骗了。”
秦关道摇摇头,对宁枝莘道:“我不信。”
“是真的,他真走了,你们两个这么怕的话,那就永远别想抓我了。”宁枝莘道。
秦关道极目向四处远望,果不见周善为踪影,呆立片刻,索性将心一横,唤过一名弟子,说道:“你去擒她。”
那名黑衣人不敢违命,缓缓向宁枝莘靠近,走出几步,却再难前行,满脸惧畏之色。
宁枝莘突然笑得直打跌,扶着腰说道:“他都吓成这样了,怎么抓我?”
秦关道冷冷道:“没用的东西!”铁棒一挥,射出三枚银针将他杀死。
宁枝莘的脸色竟没起丝毫变化,依旧站在原地,笑道:“秦老头子果然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连自己的弟子也不放过。”
“臭丫头,你胆子不小,敢对大护法这样说话。”一旁日使者阴沉着脸喝道。
宁枝莘故现惊异之色,说道:“两位前辈倒真有趣,方才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怎么现在又变得这么有默契了,我骂他又非骂你,要你多嘴!”
秦关道二人脸色一变,却又甚感奇怪:“怎么这丫头的性子好像变了?”
宁枝莘独自到此,自已将一切想得明白,此刻心中忽然变得豁达舒畅起来,再也无所忧虑,是以对二魔毫无畏惧之心,更想乘时侮辱他们一番。
日使者对秦关道道:“大护法,先前之事勿怪,我替你擒了这丫头。”他一语未毕,人已掠出丈余,使“擒拿手”抓向宁枝莘的肩头。
宁枝莘立在当地,竟自不闪不避,只见日使者左掌在她肩头一滑,转过半个身子,钢刀便架上了宁枝莘的脖颈。日使者双指一点,乘时封住她背后的穴道,将她推坐在地上。
秦关道手持铁棒,细细观察四方动静,此时见并无异样,心下稍宽,挥手向日使者道:“日圣使,看来那小子真没跟来。”
日使者犹自狐疑,暗忖:“臭丫头都没有反抗,莫非又是诡计?”望着秦关道半晌,忽然笑道:“便算他真在此处,咱们也无须怕他。”
秦关道道:“咱们只要回去,任这小子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是对手。”他皱了皱眉,又道:“只是,总图尚未寻回,就这样回去,教主一定要降罪于我,恐怕……”
日使者恶狠狠道:“姓宁的臭丫头若是不说,咱们也只好辣手摧花了。”说着便向宁枝莘瞥去。
“我不信你敢杀我,倘若你损了我半根汗毛,就再也别想找到那图了。”
日使者道:“机失图的下落真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地图是我藏的,当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日使者眼中精芒闪动,沉声道:“你不会将这个藏图的地方告诉周善为吗?”
宁枝莘轻轻一笑:“那你们就去找他啊,假使我将藏图的地方告诉他,那你们更要快他一步找到才是,你不怕他捷足先登吗?”
秦关道目光一寒,怪笑道:“那你说这张图纸究竟在什么地方?”
宁枝莘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况且就算我说了你们也不信。”
日使者道:“臭丫头,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说出来,免得受苦。”
宁枝莘脸上全无惧色,目光直视二魔,厉声道:“魔教妖人卑鄙无耻,我不说尚可无事,若是我说了,那就是自掘坟墓,这等蠢事我怎么会做!”
秦关道说道:“你倒明白,那咱们就慢慢谈谈。”
时间已过去四个时辰,周善为穴道自解,迎着午后的阳光狂奔。汗水浸湿了他的全身,脑海中一个影像却始终是那样清晰地显现,挥之不去得叫人觉得内心里有一丝丝的恐惧。他不停的跑,直到他的双脚已经麻木地失去力气。终于,他倒在了一个土丘旁,看着蔚蓝色的天边,出现了她的脸……
他突然很想哭,然后他开始哽咽,默默地流着苦涩的眼泪。
“机关图……机关图……太原……太原……”他嘴里嘟囔着,空洞的眼中突然发出了光:“我必须救她,必须救她。”
周善为挣扎着爬起,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他走得很慢很慢,前面的路也在不停的延伸,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干涩的黄土地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足印。
等到天色全黑的时候,他终于踉跄的走到了“秋来亭”上,扶着一根亭柱缓缓坐下。
虽然只走了五六里路,但他觉得自己好像踏遍了千山万水一般,虽然隔了几个时辰,但在他看来,似乎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他太累了,扶着亭中的石桌坐了一会儿,缓缓站起,然后蹲下,在五六个石凳子之间细细的摸索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他终于发现,六个石凳之中有一个是断裂的,在它那条并不深的缝隙中,摸出了一张褶皱的羊皮。
羊皮上,画的正是一张地图。
周善为如获至宝,将它紧紧贴在怀中,伏在石桌上,不知不觉的竟睡熟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打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有些刺眼,本能的用袖子挡了一下。
“糟糕,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嘀咕一句,一骨碌跳起,四下里瞧了一瞧,提剑便向南面走去。
他记得这是去集市的路,到了镇上,他还要买马,然后去太原。
休息过后,他的精神好了很多,一路施展轻功,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下山时那个小镇上。镇上依旧有很多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什么都没有变。
他现在很想做一件事,就是去“自在家”酒楼看看。
他一路小跑,片刻间便已到了酒家旁,楼底下依旧来往着很多人,只不过这些人从“食客”变成了“听客”。而那楼子里,也已经没有了香味四 溢的佳肴美酒和店小二欢快的应答声。
原本高高扬起的、挂在酒楼阁子上的那面大幌,现在却成了孩童们嬉戏打闹时的一件玩具,只剩下那一大截原本和幌子连在一起的木头高高的竖起,似乎在默默见证“自在家”曾经有过的辉煌。
楼子里闹了人命,自然不会再有食客光顾。然而酒楼前依旧围着不少人,他们的神情或严肃,或激动,或惊讶,或不屑,将原本应该冷清的酒楼重新装点的人声喧嚣,好不热闹。
周善为在一旁站着,忽听楼前的人群中有人说道:“当时那丑八怪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吼,这楼子里的人啊,一个个都像发了狂似的乱冲乱撞,没过片刻,就有十多个人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啊!哎呀那情形真是……”
“真的假的,不会骗我们吧?”人群中一片噪动。周善为心中一惊:“他们说的不就是秦关道么?”
只听那人又道:“只有一对年轻男女没被这可怕的吼声给震伤了,他们呀,还和那丑老头动手了呢?”
“谁信呢,这么多人都死了,那两个年轻人为什么没事?”
“骗你们干嘛,说起那女子,那真是美若天仙啊,他们和那丑八怪动手的时候,我还亲眼看见的。”
“别胡吹,如果被你见着,你还能站在这里?”
“我没胡吹,后来那男的好像失踪了,至于那女的……”那人神秘一笑,“今晨我起得早,还见过她哩。”
周善为一听这话,抢上前一把拉住他,急道:“这位大哥,不知那姑娘往何处去了?”
那人一愣,忽然喜道:“我认得你,你是……”
“她现在去了哪里,你快告诉我!”
那人道:“今早我看那位姑娘被一群人带着向西走了。啊,那个丑八怪和那个一脸横肉的凶神也在。”
“向西?莫非他们将莘儿带去了西域?”他心里思忖着,喜道:“谢谢你!”
语犹未毕,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那人呆呆站立片刻,得意道:“你们知道那位公子是谁?他就是在这酒楼里大战丑八怪的少侠呀。”他望着人群,又开始天花乱坠地述说起来,只听得诸人引颈侧目,顾盼失声。
周善为一路奔走,询问了一些镇上的人关于宁枝莘的消息,可喜的是这镇上竟也有四五个人述说宁枝莘的情况。根据这些人口中所言,他可以肯定宁枝莘确实向西域去了,他心下稍宽,暗忖:“魔教的人将莘儿带去了西域,倘若我北上太原求救,必定耗费许多时日和精力,到时候来来往往,如何能追上那两个魔头?’
一念及此,周善为打定主意:决定放弃北上,尽快赶到秦关道诸魔之前,然后再伺机救人。
他找家食店买些干粮,又寻了马贩觅匹好马,收拾了行装,便向西去,片刻也不曾停歇。
转眼间走了数日,这天未牌时分,周善为独自行走在道上。只见前路尽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黄土,寸草不生,迎着呼萧的冷风,平添了几分箫索与寂廖。不远处一方小小的土丘,竖立在平坦空旷的地势之间,竟像一支乐曲中的那个极不协调的音符,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他突然一踢马腹,那马吃痛长嘶,径向小土丘奔去。
周善为一勒缰绳,眺望仍然瞧不到尽头的莽莽黄土,仰天叹了口气。
世上的事当真奇妙莫测,就像这原本平坦空旷的黄土地里,出人意料的生出一个小土丘。
他这几日晓行夜宿,沿途不断打听宁枝莘的下落,但始终一无所获,周善为心中茫然无助,暗想:倘若这里没有一个小土丘,那么也许就不会受到人们的注意,假使……我没有遇到她,我就依然会是从前那个没有忧愁的周善为,早知这种感觉如此痛苦,我宁愿没有遇到过她。”
但世事本就无常,谁又能料定未来?谁又能预言人生中的那些悲酸?没有人可以未卜先知,也没有人可以选择逃避。人们只可以默默的承受,即便再怎么痛苦,也没有退缩的余地。
假如周善为的生活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是风平浪止的湖泊,那么宁枝莘就是在莽莽平原中生出的土丘。是明澈湖泊下溅起的一朵水花,如此的美妙。
几日苦寻不果,使他感到有些焦躁,内心深处也开始剧烈的不安起来,他似乎感觉到前路将是危机四伏。但他不会放弃,无论痛苦要延续多久,他都不会放弃——因为那不仅仅是一种责任。
回想起与宁枝莘相识的种种,他的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的心里充斥着满足感。他突然有种要不断向前的冲动,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掌牵引着,带着他打破黑暗,骄傲的迎接光明。
他们两人相识不过两日,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却已经共历生死,同赴苦难。说到这份情谊,又岂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只是,在这短暂的两日里,两个年轻男女也已陷入情网,难以自拔。
周善为想着宁枝莘美丽娇羞的模样,眉头渐渐舒展,心底也是暖洋洋的。
在土丘上呆立片刻,他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回头望去,只见数十丈之外有十余骑马匹朝这边急驰而来,顷刻间已奔过身前。那马蹄扬起的黄土尚未落定,十几匹马便已去了老远,只留下一片浓厚的烟尘,遮挡了他的视线。
马匹掠过他身畔的一刹那,隐隐约约的,周善为看到骑马的人全都穿着一身灰袍,戴着一顶大帽,帽沿压得很低,似乎不愿被外人瞧见面容。
周善为心中惊叹:“好快的马!”
他听到马蹄声时即便回头,看到的只不过是十几个棋子大小的黑点,但只是一愣神间,十余骑便从他身旁掠过,又变成十几个黑点。
只是他不知道,第一匹掠过他身畔的黑马,背上还伏着一个身着黄衫的少女!
群马飞驰一阵,一齐纵身长嘶,马上人一拽缰绳,便让它们止下步来。
只听走在最前面黑马上的那人说道:“大护法,刚才那小子没认出咱们吧?”
骑在第三匹马上的男子阴恻恻地答道:“担心什么,我们扮成这副模样,料他也瞧不出,要不然他早提马追来啦。”
“说得是,不过就凭他那破马,可没这么容易追上咱们。”走在最前面的那人正自得意,忽见伏在自己身前马颈间的那少女微微动了一下,好不容易将身子侧过一点儿,眼睛死死盯着他,目中满是讥讽之意。
那人微怒,恨声对少女道:“臭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几日你还没闹够么?”
少女依旧讥讽地盯着他,并不说话。
只听第三匹马上的那人道:“算了日使者,这臭丫头现在也 耍不出什么花招了。”
第三匹马上的那人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那少女。
少女下颔尖细,肌肤如雪,却不是宁枝莘是谁?只是她这时受人挟制而封住了穴道,连叫喊都不能出声。
这一伙人正是秦关道和日使者之属,走在先头的是日使者,走在第三的是秦关道。
只听日使者不解地问秦关道:“大护法,那小子既然向西去了,咱们何不留在南方,好让他扑个空?”
秦关道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几个留在南方,济得何事?总坛的人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周善为若是为救人而和敦煌城主联合,教主如何抵挡?我们必须回去早早做了防备,即便我们抵挡不住了, 还有,这臭丫头在我们手里。”顿了顿,又道:“如果总教有失,你我就算万死亦难辞其咎。”
“你是怕……总图真在周善为的手里?但是……”
“这臭丫头说的话虽然不能相信,但是事关重大,你我不得不防。”
日使者哈哈一笑,说道:“原来一切尽在大护法掌握之中,我是多虑了。”
秦关道一声怪笑,目光中透着冰冷和凶恶:“待那小子到得总坛,我叫他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咱们非但可以取回总图,连‘荆彤’剑也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日使者笑道:“大护法这一招果然高明。”
秦关道向众魔道:“我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大家快些上路,别让那小子赶在前头了。”
群魔应了一声,各自催马奔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