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莉莉坐车来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酒店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夏莉莉从未见过如此拥挤的场面,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走进去一问,才知道今天是一对新人举办婚礼,在这里宴请客人,包了整个酒店,夏莉莉被郭老板叫到他的办公室,嘱咐她换件新衣服,别土里土气的,言下之意是怕给酒店丢脸,最后让肖燕带她到附近的东门步行街服装商场买一件像样的衣服,随手便给了她二百块钱。
夏莉莉想拒绝,二百块相当于她十天的工资,家里还急着要用钱,这样消费有点奢侈,况且,足足可以给全家的人每人添置一件新衣服。郭老板是何等聪明之人,笑了笑,让她别往心里去,这是除工资之外额外给她的奖金,夏莉莉迟迟不想接,肖燕不容分说,一把拽了过来,推搡着她走出酒店大门。
离酒店不远,无需乘坐公共汽车,肖燕带着她洒脱自如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东门步行街,有寸土寸金之称,这里有四通八达的交通,五花八门的商业,更有形形色色的文化。笔直、整洁、宽敞的人行街道,地面用凝重的花岗岩铺成,一幢幢风格各异、装饰豪华的商厦拔地而起,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公用电话亭、休息椅、柜员机等公用设施,极具现代气息。夏莉莉身临其境,人在景中,景在画中,与小时候来看过的狭窄的老街,水泄不通的人流、打折叫卖的喧嚣声天壤之别,感慨城市变得越来越美了。
夏莉莉观察到肖燕穿着一身灰白色牛仔服,一双不合时宜、但稍带点野性的高底子绿色皮凉鞋,高高撅起的臀部前后摆动,当然乳房不再那么引人注目,夏莉莉想那两个小气球一定是被搁置了,尽管这样,整体看上去仍有线条美,她陷入了一种遐思中,距离与肖燕拉开了许多。
肖燕首先来到女人世界商场楼下,转过身一看,夏莉莉落在后面,就吆喝着让她赶紧跟上,夏莉莉急跟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你走得真块,我拼命赶,都落在了你的后面。”
肖燕搭着夏莉莉的胳膊,向里走去,笑着说:“我从小就是这样,匆匆忙忙,我的性格也是急,见不得婆婆妈妈、罗哩罗嗦。”
她们乘电梯来到三楼,一律的女式服装;这是夏莉莉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这大型商场,眼界开阔,仿佛来到了一个繁华世界,她被许多款式新颖、布料高档的服装所吸引,慢慢的走过去,仔细一瞧,标签上至少都是三位数到四位数的价格,顿时她的胸口就像有一只小鸟在发狂似地扑扇翅膀拍击笼栅。
看上去,肖燕是这里的常客,没有左顾右盼,径直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边,招手呼叫夏莉莉,夏莉莉急忙跑了过去。
“穿什么?”肖燕以行家的口气说。
“我也不知道。”夏莉莉胆怯地说:“这儿的东西都很贵。”
“不贵的,我们的衣服还可以打折,这是全商场都没有的。”服务员礼貌地向夏莉莉解释。
夏莉莉想看看价格标签,最终还是没有找见,就怯怯地问:“多少钱?”
服务员冲着她笑个不停:“什么多少钱?你要哪一件,有几十元的,也有一百多的。”
夏莉莉觉得自己的确很好笑,问得很荒唐,让人怎么回答,那种尴尬使她满脸发红。
“就买这件吧,多少钱?”肖燕指着一身浅蓝色的牛仔服。
“诚心要一百五十块。”服务员报出价格。
“太贵了吧,一百吧。”肖燕不客气讨价还价。
“小姐,你看看这手工,这个布料,一百元进价也不够啊,看你也是个精明的人,一百二十元怎么样?”服务员说。
“算啦,不跟你讲价啦,一百二就一百二。”肖燕要了一件大号的,点钱走人。
“试试吧,拿走后再退很麻烦。”服务员说。
“不用啦,我的朋友我清楚。”肖燕拉着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夏莉莉走开。
夏莉莉很高兴,她穿这牛仔服一定很亮丽。有线条、很迷人,这是以前同学们对她的评价。暗中还对肖燕非常佩服,甚至是到了崇拜的地步。大大咧咧、思维敏捷,与她交朋友还真是三生有福。
“剩下钱怎么办?”肖燕把夏莉莉带到摆满内衣的专柜前,停住脚问。
“交给郭老板吧。”夏莉莉已经很满足。
“美死他,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肖燕转身把八十块钱摔在专柜上,告诉服务员:“来两套乳罩和三角内裤。”
服务员笑脸相迎,不敢怠慢。
肖燕给了夏莉莉一套橘黄色的,自己留下了一套乳白色的,诡秘的一笑:“这算是我的辛苦费吧。”说完又搭着夏莉莉的胳膊,亲姐妹般地向下行的电梯处走去。
夏莉莉有一种被骗的感觉,但仅仅一瞬间,毕竟自己的好处比她多,下电梯时夏莉莉心中又一念头闪进,肖燕还很精明。
刚要穿过深南大道,迎面驶来一辆高档轿车,缓缓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夏莉莉很吃惊,惊慌地向前望去,只见那轿车的车窗玻璃徐徐摇下,带着墨镜的青年司机在向她们招手,夏莉莉以为他认错了人,低头欲绕道而行,不料,与肖燕对上了号。
“是不是回酒店?我送两位漂亮的小姐一程。”司机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让人一看就感觉挺舒服。
“是韦哥啊。”肖燕笑着说,冲着轿车走过去,告诉夏莉莉说:“不要害怕,他是个大好人,我的哥们,以后就叫他韦哥好啦。”
她们坐进了轿车,肖燕当仁不让坐在了前排,夏莉莉看见她们关系不同一般,说话无拘无束。
轿车在的宽畅道路和拥挤的人潮中驰骋自如,不到五分钟就停在了酒店门口,肖燕还是依依不舍,真像坠入情网的女人,临下车时,司机邀请她晚上去他里做客,方便的话带上后面那位漂亮的女孩,肖燕不经夏莉莉的同意就满口答应,夏莉莉没有反对,她想多认识几个朋友以后办事方便,一一握手告别,夏莉莉发现那司机的手很柔软,又勾起小时候妈妈说过的一句话:“男人手软有福气”。
回到酒店,大家忙得不亦乐乎,她们立刻换装,投入到紧张的忙碌中,夏莉莉不再收银,升成了迎宾员,这预先没有通知,是临时决定的。夏莉莉穿上那套刚刚买来的牛仔服,笔直地站到门口,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重复不停地说着:“欢迎光临、先生女士请慢走”等枯燥词语,站得腿脚麻木,说得口干舌燥,她都没有窥机偷懒休憩,她非常清楚荣幸选中当迎宾的原因,就是人娇美、身材迷人、老实能干、态度和蔼,她没有让郭老板失望,那二百元钱没让他白花,她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宴席结束后,郭老板为感谢她的精彩表演,硬硬的奖励她三大杯啤酒,她想起上次喝酒后的眩晕和人事不省,婉言拒绝,但经不起郭老板喝酒之后的死磨硬缠,盛情难却,她一仰脖子三杯下肚,头晕的滋味若隐若现,食欲全无,;那天中午她颗粒未进,郭老板一激动,宣布下午到晚上全店放假,几位服务员高兴得手舞足蹈,心中乐开了花。
难的一次休闲,各人心中酝酿去做点什么;大家提议夏莉莉是本地人,应该知道这个时间怎么安排,起码去玩点什么,或看点什么。
夏莉莉沉思片刻,说:“民间有句顺口溜不知你们听说没有,到西安看坟头,到北京看砖头,到南京看石头,到杭州看丫头,到深圳看潮头。不过这个时候去恐怕是看不到啊。”
“那你说这个干嘛?”刘娟笑着打断了夏莉莉的话,“说个可以看到的。”
“深圳八景你们听说过没有?羊台叠翠,一街两制,梅沙踏浪,梧桐烟云,深南溢彩,侨城锦绣,莲山春早,大鹏所城。”夏莉莉看着大家听的起劲,不无调侃地笑着:“别说没看过,就是听说也是本姑娘第一次吧,哈哈。”
“那要花多长时间?多少钱啊?”张圆圆不敢想像。
“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近一点,去红树林吧。”夏莉莉也觉得这个现实一些,步行也就是个半小时。
“红树林?好啊。”刘娟一下子来了兴趣,“我真得想看看这个树长什么样子,为什么取名叫红树林。”
“又是一个老土。”肖燕不屑地瞪了一眼刘娟,“来深圳两年了,连这个都不知道,因为它的树干是红色的呗!”
“是吗?”刘娟半信半疑,向夏莉莉求援。
夏莉莉微笑着点点头,肯定地说:“肖姐说的对,我虽然没看过,但我在书本里学过,红树林自然保护区位于深圳湾畔,是我国面积最小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红树林是以红树科植物为主要组成的海洋本本植物群落,因树干成淡红色而得名。这里是自然生长植物有海漆,木榄,秋茄等珍稀树种,这里也是国家级的鸟类保护区,是东半球候鸟迁徙的栖息地和中途歇脚点。”
|“行啊,姐们,你懂得不少啊,以后有什么我可要向你请教啊,要是知其不报,哈哈,那就不够朋友了。”这是肖燕的腑脏之言,想必也是被夏莉莉渊博的知识所折服。
“夸奖了,这些都是书本知识,没什么了不起。”夏莉莉让肖燕这么一赞扬,有些不好意思。
“坏了。”肖燕突然站起来,“不说了,差点把正事忘了,今天本姑娘还约了人,莉莉必须跟我走,改天带你们去深南路上看我们伟大的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画像去。”
肖燕说完,不容大家表决就拉着夏莉莉走出了房间。
走到大街上,肖燕打开手机,发现没有保存韦哥的手机号码,无法联系,后悔当初没说清楚,应该让他亲自开车来接,怎么办?跺脚埋怨自己的疏忽大意,在大街上左右徘徊,搜肠刮肚大半天,才想起是叫什么黄贝岭村,二十二号,肖燕打算让夏莉莉带她去,理由是夏莉莉是本地人。
夏莉莉是本地人,可夏莉莉家在关外,与这里风马牛不相及,再说平常出来玩得很少,摸不清东南西北,看见大街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流车辆,建议乘座脚踏三轮车。
肖燕对她的提议不屑一顾,反驳道,“那不得需要钱吗,一个月挣的不就是那点鸟钱,还不够有钱人吃一顿大餐。”
夏莉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可怜的裤兜,空空的,分文不装,不无沮丧地低下头,薄薄的嘴唇因生气而抿的紧紧的。
她们按照打探到的方向步行前进,走了不到一里路,肖燕穿的皮鞋出了问题,一只鞋跟掉了下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好像得过小儿麻痹症似的,让夏莉莉感到既滑稽又好笑。
肖燕看出了夏莉莉的心思,恶作剧地把她叫过去,一只胳膊故意使劲地搭在她的肩上,几乎半个身子靠上去,借助夏莉莉的力量蹒跚前行,夏莉莉听刘娟说过肖燕的厉害,只好顺从她,来到一个街道的尽头,面对着十字路口,夏莉莉踌躇着停下来,观察正确方位。
肖燕不耐烦地嚷嚷着:“看什么?先把鞋子钉好再说。”
“我也不知道哪儿有钉鞋的。”夏莉莉不好意思地摊摊手,显然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
“亏你还是本地人。”
“本地人怎么啦?本地人怎么啦?”夏莉莉突然用力甩开肖燕,对着她说:“你不也是本地人吗?”
“谁说我是本地人?”肖燕害怕夏莉莉的这股火,息事宁人地:“我是移民来的,不是正宗深圳人,是她们说是我深圳人的,我也就答应啦。”
“你来深圳几年啦?”夏莉莉一本正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严肃,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一种叛逆,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老是觉得最近自己逆来顺受,任人支配,从性格上失去了点什么,总不是滋味。
“三年啦,怎么了?”
“三年了还没有存款,你看看人家,嗯。”夏莉莉指着过往车辆,“个个都是女士驾驶的丰田、宝马,一个个神气活现,雍容华贵,你为什么比她们差,难道你是白痴吗,你是弱智吗?”夏莉莉想着她有钱每天晚上酗酒,就没钱搭车,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又记起了她拿走的那套乳罩、短裤,十足的小气透顶。
夏莉莉这些话立竿见影,肖燕意识到是在讽刺她,挖苦她;女人都爱面子,都有自尊心,尤其是肖燕这类生怕被人瞧不起,继而反击:“谁坐不起,是你坐不起,我可以坐奥迪。”
“真的?”夏莉莉转怒为喜,刚才的话没白说,这家伙真会捉弄人,原来是说我坐不起,我要你花钱花的心疼,夏莉莉只是心里想,嘴上却说:“那咱们租辆奥迪。”
夏莉莉决定要出一口气,把肖燕包里的钱想办法花掉,于是她在大街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找了一辆暂新的奥迪,在她的指挥命令下,先找修鞋店,然后到目的地,坐在前面着实潇洒了一翻。
一问多少钱,八十六元,夏莉莉顿时脑中嗡嗡作响,愧疚自己把玩笑开大啦,怎么了得?如果肖燕不装这么多钱,却把自己押在车里,却如何是好?着急的脸上浸出了点点汗迹,转身结结巴巴地向肖燕说:“车费,八十六。”
肖燕走出车,站到司机窗前,动作迅速地掏出钱包,随便抽出一张蓝金灵,递给司机,潇洒地说:“别找啦,零钱权当是你的辛苦费。”
夏莉莉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肖燕的钱塞满小钱包,天哪,她从哪里挣来那么多钱?
肖燕真了不起,夏莉莉不无嫉妒地想。
下了车,夏莉莉定睛一看,哪是什么家,而是一座七层高的楼房,上午乘坐的那辆夏利车就停在楼下,肖燕不知道是住在那层,只能亮着嗓门大声喊:“韦哥,韦哥。”
过了一会,楼房底层的大门打开,出来一位年轻人,上身赤裸,下身穿着半腿裤,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
“是韦哥,韦哥?”肖燕叫喊着,拖着夏莉莉跑过去。
来到三楼中门,一进屋,强烈的酒气直逼夏莉莉的鼻腔,她不由自主的一阵咳嗽;被客气地请到酒桌前,也不敢推辞,有两个人看上去凶巴巴的,甚是吓人,她没敢说话,温和地坐下,两腿像似瑟瑟发抖。
看到桌上已是杯盘狼藉,韦哥连忙打电话叫外卖,招呼服务员:“把三零三这里撤一下,重新换一桌。”
肖燕拦住韦哥:“别,别,我们不是来喝酒的,今天下午放假,闲着无聊,来玩玩。”
韦哥很讲义气:“不要客气,我要尽到地主之宜,两位女士首次光临寒舍,咱们先喝个痛快,然后再谈尽兴玩的事情。”
夏莉莉听不懂她们对话的全部含义,但能够想见“韦哥”不愧为“伟哥”(她以为“韦哥”的韦是伟大的伟),很有一种江湖的味道,社会老大的气魄。
在撤盘上菜的间隙,韦哥一一介绍大家认识,真不简单,来人有:“娱乐城的刘铭总经理,片区民警高丰,还有两位签约歌手,狂野派,专攻摇滚乐,艺名分别叫花花公子和东风不败。
韦哥自我介绍:“本人出租公司总经理。”
肖燕自我介绍:“剧院签约歌手,神天酒店副总。”
夏莉莉自我介绍:“神天酒店收银员兼迎宾员。”
一一介绍完毕,丰盛的饭菜也正好上来,倒满酒,大家变着花样,猜枚、划拳、打杠子、抽扑克牌,玩色子,狂欢起来。
夏莉莉此刻显得格外小心,这些人酒量大得惊人,越喝越能喝,越喝越想喝,有种喝不倒一个决不罢休的态势。肖燕每天晚上的酒没有白喝,锻炼得像是专业陪酒员,在酒场上,如鱼得水,游刃有余,频频举杯邀请,杯杯一干二净,她越这样豪放地喝,夏莉莉越格外小心,万一两人喝醉后,回不了家怎么办,因此,必须有一个清醒的才行。
两个凶巴巴的人竟是签约歌手,还是什么狂野派,专攻摇滚乐;让夏莉莉不禁想笑的是,这两个名字怪怪的,花花公子,东风不败。还有肖燕,什么时候升为副总了?真是好笑。
夏莉莉这一琢磨,一分神,竟忘记了场合,正好是空隙,两位歌手乘虚而入,专攻起她来,她当然不能推辞,喝下一杯后感觉小腹胀痛,急中生智,乘着他们醉意朦胧的样子问:“你们谁是花花公子,谁是东风不败?”
“他是东风不败。”小个子留着花白相间的平头指着留着黄蓝相间的平头说:“这个艺名是我给他起的。”
“花花公子更有意思。”东风不败摇晃着酒杯说:“他这个名字我想了很长时间才想出来的,真他妈过瘾,花花公子,名如其人啊。”
说完,他俩相互对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夏莉莉乘机:“那你们两个到底谁喝酒厉害呀?”
“你看谁是海量?”花花公子举着杯,在夏莉莉眼前示意一下,滿滿一杯,一饮而净:“你看谁是海量。”
“我看是东风不败呀,名如其人嘛,是吧?”夏莉莉察言观色,东方不败还很清醒,故意激他。
东风不败心领神会,也猛喝一杯,反问夏莉莉:“谁是海量?你说。”
夏莉莉每人给她们盛满一杯酒,作沉思状,然后说:“这样吧,你们先一人喝上五杯,比一比到底谁是海量,可以吗?”
“好,看一看谁是海量。”他俩异口同声,相互碰杯,较劲。
夏莉莉乘机摆脱他们纠缠,离开酒桌,进入洗手间。
夏莉莉对着水龙头,千方百计把当时喝了的啤酒全都吐出来。
然后又返回饭桌,那两位歌手喝得面红耳赤,还是没有分出胜负,依旧刀光剑影。
肖燕提出:喝好了,要玩。韦哥说还可以,喝得尽兴,大家都不要喝醉,劝两位歌手暂停,两位歌手根本不听,想必是喝多了。夏莉莉说自己不行啦,要回家,肖燕连忙阻挡,还说,谁要嚷嚷着回家,就跟谁急。
夏莉莉再没出声,佯装喝醉似的被肖燕扶回了一间卧室,这是一个很大的套房,起码是三室两厅,她躺在一间相对较小的书房里,可惜不敢入睡,万一被人进来强暴,怎么了得。细听外面的动静,不到十分钟,麻将声音四起,方才安心地躺下。
是外屋进来的阵阵空调冷风把夏莉莉催醒,她坐起来,打了一个寒颤,用手梳了梳散乱的头发,听不到外面的麻将声响。她蹑手蹑脚推门偷窥,发现桌上散乱地摆放着许多钱,空无一人,又向四处张望,搜寻,发现对面也有一扇同样的小门,她猜肯定是卧室,因为有缕缕光线溢出,一闪一闪。
好奇心给她增添了冒险的胆识,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穿过门缝向里张望,电视屏幕在闪光,再仔细一看,妈哟,吓得夏莉莉慌忙埋下头。放的是三级片,她的心跳加速,仿佛要窒息,惊慌失措地跑回房间。她想回家,可口袋里没钱,也没记住来时的路线,不回家再到卧室,如果那些人看完黄色录像出来,兽性大发,硬把自己……
在这危机关头,夏莉莉机灵一动,想起桌上的那么多钱,不知哪来的勇气,来到麻将桌前,拿了一百块,心惊肉跳的向门口走去,还好,两位签约歌手温和地躺在沙发上,像两只熟睡的狗,没人阻拦。
夏莉莉快步跑出庭院,天色已晚,慌慌张张地向有灯光的马路上狂奔,拦了辆出租车,她头也不敢回地指使司机向神天酒店开去。
回到酒店,看到圆圆才松了一口气,急促狂跳的心渐渐松弛下来,歇了歇,上气不接下气,问圆圆:“几点啦?”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圆圆看着夏莉莉苍白的脸色惊恐万状。
“没事,真的没事。”夏莉莉使劲咧开嘴,强做笑容。
“你这个样子,快吓死我了,十点半,还早着呢,郭老板在等你呢。”圆圆松了一口气,如失重负。
“找我干什么?”夏莉莉觉得她说话古古怪怪,生怕自己做错了事,受到批评。
“有好事呗。”说完掉头就走。
“那你怎么不去呢?”夏莉莉想好事不一定能轮上自己。
“我去还要你干什么?”圆圆消失在房间里。
夏莉莉想起方才的惊心动魄,总算平安回归,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向楼上走去,来到门口,捋了捋头发,拽了拽衣服,凝神屏气,咚咚咚敲门。
“进来。”郭老板粗旷的声音。
门没关,虚掩着,夏莉莉推门进去,看见郭老板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在看报纸:“很冒昧,您睡啦,那我明天再来。”说完转身欲走。
“没关系的,进来吧,有什么不好意思嘛。”郭老板乐呵呵的从床上坐起来,那肥肥的腰刹时变成了一个圆鼓鼓的大气球。
夏莉莉胆怯地走了过去,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郭老板那赤裸的上身,怯怯地:“您找我有事?”
“抬起头来说话嘛,怎么还像刚来一样胆小呢?”
“……”夏莉莉无言以对。
“听说你母亲病啦?”
“你怎么知道?”夏莉莉还没有抬头。
“听你二姨说的,可能是阑尾炎,做个手术就好,不过没有钱,这样吧,我预付你二个月的工资,拿回去给你妈看病,之后呢,好好听我的话,好好干活,怎么样呢?”郭老板依旧笑呵呵的。
夏莉莉激动万分:“感谢郭老板对我的特殊关照,我终生难忘,将来有机会,加倍报答。”
“不要这样客气,也不用怎么报答,好好干工作,干好工作就是我最大的欣慰,也就是最好的回报。”说完把个信封递了过来,“里面一千五佰块钱,拿好,别丢了。”
夏莉莉伸手接过来,心中无限感激不知如何表达,早已是热泪盈眶,暗自发誓,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他对母亲的救命之恩,想着想着,禁不住给郭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
郭老板似有感触拍了拍夏莉莉的肩膀:“做人难啊,做好人更难,我做了一辈子好人,可谁也没有记住我的好处,有的还反目成仇,白辜负了我的一片好心,希望你好自为知,不要让我失去做好人的信心。”
“不会的,我夏莉莉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否则就让天打雷劈。”夏莉莉向天发誓,以表自己的诚心。
“好好好,别这么不吉言,好在我和你妈都是湖北老乡,人不亲,土亲,土不亲乡也亲,你妈现在成了这样子,我作为你的领导怎么会袖手旁观呢?这也是我的份内事,应尽的义务,别往心里记。”郭老板一副热心肠,谁都会受到感染。
夏莉莉回到宿舍,哭泣还没有停止,坐在床上在刘娟和圆圆的追问下,居然哭得更加伤心,悲天恸地,感染得她们两个也眼泪汪汪。哭声过后,夏莉莉问她们为啥哭,她们说不清楚,只要看见有人哭,她们也想哭,没有理由,没有根据,只是心太软,伤心的事也很多,是啊,出门在外,远离家乡,谁没点挫折呀,伤痛呀,孤寂呀,但更多的是思乡之情。
夏莉莉说:“我母亲病啦,需要住院做手术,挺痛苦,于是我就想哭。”
圆圆说:“我母亲也病啦,没人照顾,写信叫我回去,我请假,不准我假,于是就想哭。”
刘娟说:“我搞了个对象,对象想在这里开个小饭馆,还差二千元,跟我借,我没有,我跟老板借,老板说等开资再说,于是我对象骂我没本事,还说要跟我吹,可是他已经把我……于是我也就想哭。”
说到伤心事,同病相怜,她们又哭成一团,那天晚上是哭的日子,她们没有吝啬一滴眼泪。
夏莉莉还是睡不着,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复杂纷呈,令她思潮澎湃,思绪万千。
在她的印象中,肖燕第一次夜不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