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麓山寨古灵大王和秀才等人从青龙镇溜了回山,不久接到茂荣老儿的秘密传书,书云:
古大王:
来年龙抬头之日,我意夺“武林之尊”宝座。尔能助我一臂之力,带领全山寨人马,三日内即在心湖江上游江心庙一带设防,与江北热水岭咽喉要道分水镇为犄角之势,控制青龙帮属下各分会人马集聚,特别对分水镇分会首领夏道的一举一动,秘密侦察。待事成后,即封为热水岭护法侍者,共享荣华。
心雪城庄主茂荣老儿 叩拜
某年 某月 某日
当日,古灵召集三个头领和秀才议事,一致同意按秘密传书行事,都认为茂荣老儿的女儿娇艳娘青丝剑是当今武林翘首,青龙帮是斗不过她的,真是天上掉下的荣华,何乐而不为哩。未过三天,山寨的全部人马浩浩荡荡驻扎在江心庙一带,与江心庙为总寨,其余四个小村庄为分寨。挑拣十个精明强干的兵丁,由三头领组成侦察小组,与行商伪装混入分水镇坐探。
分水镇是个四通八达的江北大镇,是心湖江在分水镇分支南流为心阳江,东流为心霞江,官道直通蓬莱山南麓仙阁,去热水岭咽喉重镇。
由于水陆交通便利,也是商业中心,街道繁华,人口众多,三教九流云聚,卧龙藏虎之地。
新年已过,青龙帮首领曹头鬼,看到茂荣老儿倾城调来千余名庄丁,安插到热水岭各个执事部门,扬言为保二月二龙抬头,“武林之尊”大会安全,实为防范青龙帮夺魁。因此曹头鬼暗遣夏道,召集青龙帮下属二十个分会首领都来热水岭,一者防范茂荣老儿哗变;二者可随时参加大会护法。
正月过完,陆陆续续邀请来参加的天下各大门派武林首领都来了,分水镇客栈家家暴满。这些帮派首领,大都是江湖草莽人物,卤莽成性,有的帮派之间还存些过节,借此之际了却恩怨,械斗时有发生,此处又无官兵驻守,所以,治安就落在青龙帮帮会管理,分水镇的分会首领夏道肩上,为了在开会之前不出乱子,责无旁贷的出来维持治安。
是夜,他仍在厅前理事。
夜色朦胧中,见到楼房屋檐上有人走动,便吩咐执事人员紧急护院,自己手执龙形剑,推开窗户,耸身上屋,尾随于后,见黑影人潜伏到自己卧室,舔破窗纸插进竹管,暗熏迷魂香。心想:这贼子太胆大,夤夜前来谋害于我。随即拾瓦片向黑影掷去,正中其人腰际昏穴,一头栽倒不省人事。护院家丁上去把刺客捆绑后,亲自打开刺客蒙脸布,解开穴道,拷问才知是心麓山寨古灵大王的暗探,并得知山寨倾巢驻扎江心庙一带设防。此关重大,及时派人连夜将情报送上热水岭,秘密通报帮主曹头鬼。
事有凑巧,合该他今夜不得安生。
审讯完毕,刚要熄灯就寝,又见窗前黑影一闪,急又耸身而出,定神视察,忽迎面飞来一物,快速无比,不容躲闪,打中肩头,犹如铁蛋击肩,拾起观看,是一纸团,不觉动怒,展开轻功,像一缕青烟,跟踪追击。他追的快,来人更快,足足追了二十来里光景,入山渐深,夜色朦胧中,群峰层立,松涛如海,来到一处山坡,忽见一座坟地,墓碑上隐隐约约见到左边写的是项公念仁、右边是项氏莲英,之墓。
不觉心头一惊,项念仁此人不是我十八年前一名属下百户侯吗?为讨好帮主不慎杀死他妻子,他本人又死于我下的“断肠散”。难道,项念仁阴魂不散,向我索命来了吗?
不觉心中叨咕:“老项呀!这码伤天害理之事,我也是处于无奈,不得已而为之。你夫妇二人,大人不见小人过,今天放我这一码,我以孝子超度你二位英魂。”
一面叨咕,一面放眼四望,绵延无际的山势,那有任何影子,只听得松树涛涛如泣如数,阴森可怕。
正在行止难决,颤抖当儿,猛觉有一丝微风,从耳际擦过,双腿又被石子击中,跪在墓前。身旁忽然出现两个青年男女,女子似当年被自己刺死的莲英,吓得失魂落魄,惊慌磕头如捣蒜,声嘶力竭,哀号求饶。
世瑜姑娘说:“贼子!当年杀死我父母的威风呢?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此能放过于你。今天我要你的心和头,祭我父母,你有何话可说?”
夏道此时方知当年没有斩草除根,一声长叹:“阿谀逢迎走下道,恶贯满盈罪应该。/ 盖棺论定有此日,俯首帖耳任君才。” 说罢,两眼一闭,听天由命。
世瑜姑娘说:“你既知罪,我给你过痛快。” 说罢,抽剑向他上身一撩,夏道胸膛暴露,肋骨切断,左手向他脊背轻轻一拍,一棵罪恶的心从心口落出,跳动在坟前。
世瑜姑娘手起剑落,把夏道的头砍下,两眼泪如雨洒,跪拜在坟前,祷告:“父母亲你二位老人家英魂有知,孩儿已将仇人,杀于坟前墓地报仇雪恨了,请二老在天之灵安息吧!”
绿油儿也跪在坟前,陪同世瑜姑娘向岳父岳母拜了三拜九叩首,挥泪而别……
事也巧合,心麓山寨的三大王夜探夏道住处,失手被擒,他手下的人员,立即飞鸽传书报告此情。古灵大王接书后,率领全部人马过江,占领了夏道官邸,凡抵抗的家丁,通通杀死,这些土匪肆无忌惮地掠夺钱财,蹂躏丫鬟使女,夏道因无儿子,一连娶了九个老婆,养了十五六个女儿,无一个幸免,全被这些野兽似的山大王蹂躏,残无人道,连三个才六七岁的女儿都没有放过……
翌日,茂荣老儿得知此事后,即派人前来传旨,命古灵大王为分会首领,驻扎夏道官邸。这帮强盗顺理成章地在分水镇安营扎寨……
青龙帮帮主曹头鬼,知道此事后,内惧娇艳娘的母女青丝剑,外怕茂荣老儿处处逼宫,弄得一筹莫展。儿子曹虾身残归来,结发妻子何秋风拒绝家门,身边虽然有二十个分会首领,处在劣势人心不稳,众叛亲离,犹如众矢之的。现在离会期将近,只有破釜沉舟走最后一着险棋,忙密找驯马王云龙,在马厂云龙卧室间秘密授意:“马厂下面的秘密甬道,直通储藏金银财宝的地下室下面,地下室上面是聚义大厅,你和夏道二人半年前,秘密暗运一百吨炸药在那里,现在夏道已死,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此事,大会期间你任何事不要问,把炸药装上导火线,守侯在那里,见我发射红绿信号,你就点着导火线,把热水岭炸为平地,青龙帮你就是二把手。此事责任重大,请不要辜负重托,我跪求于你了。”说着就跪在云龙面前。
云龙慌忙跪下,说:“帮主交待下属任务,万死不辞,一切从命。”
曹头鬼走后,云龙面对群山望空一拜,祈祷:“项兄和项大嫂,报仇就在此时了,盼二位阴魂不散,助我一臂之力,手刃仇人,灭掉人间这些魔头,还它一个清平世界。”
忽听见山峦上一位白发苍苍老僧,骑着一匹赤兔马唱道:“侠义忠诚世间少,大都名利看重了。费尽心机想霸道,天理恢恢全了了。” 唱罢人已到面前,稽首说道:“云龙侠士,你我都是侠义中人,行侠不可捐身,特送此马脱灾。”
云龙一见赤兔马,知老僧是亲人,为炸平热水岭好脱身,急忙跪下叩拜,说:“老仙翁请赐僧号,让在下有生之年,立牌位终身叩拜救命之恩?”
白眉老僧稽首说:“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说罢只听赤兔马“咴咴”嘶叫,白眉老僧已不知去向……
热水岭聚义大厅极大,四周点了二十四盏油灯,四角各生着一盆大炭火,厅上居中挂着一幅木版对联,写着二十二个大字:
啸聚山岭 大言天下无敌手
出手一试 方信世间有枭雄
横批是 武林至尊
二月二日,这日聚义大厅,里外挂灯结彩,纷扰间,数十席已渐渐坐满早来的各大门派首领。绿油儿和世瑜姑娘,仍伪装为竹笋仙山派,云端二侠,掩饰了真面目,一早两人前来参加了,占了前排席位。绿油儿暗中一点数,一共九十九桌,每桌五人,意味九五至尊,独占尊位之意。若每桌都坐满,则来与会的帮派头领共有四百九十五人,寻思:“天下武功帮派,竟是如此繁多,而拒绝邀请不来与会的,恐怕还有不少。”
午时快到,各席上都已经坐满了。绿油儿游目四看,但见大厅正中悬着一个绢绸饰彰,钉着八个大字:“以武选将,群英华至。” 饰彰下面并列五席,每席只放了一张太师椅,上铺虎皮,却尚无人入坐,想来是为热水岭的头领们所设,但是下面左右又各安排两席,四张太师椅也是空着,这又为谁所设?绿油儿正在猜想,忽听世瑜姑娘说话。
“怎么她们还没来?”
“谁没有来?”
世瑜姑娘只是自言自语:“师父们和师姐们。”
绿油儿低声回答:“这大会有关武林盛衰,她们总不能不来吧?”
世瑜姑娘一下看见月珍师姐,高兴地回答:“来了,来了。她们在最后面的一排两个桌席上。”
又过了片刻,只见青龙帮的大管家赵熊站起身来,声若洪钟的喊道:“有请热水岭首领入席!”
这时大厅中一片肃静,只见六个武士手执青龙刀引着五个人走进厅来,为首娇艳娘母女,接着是茂荣老儿,后面才是曹头鬼父子。顺序坐进五张虎皮椅子上。正好茂荣老儿居中,左边是女儿和外孙女,右边是女婿和外孙。
忽见二管家毛蛋又引着三个人进来,一直走到饰彰下面四张太师椅旁,分请三人入座。只留下左边一张太师椅空着,这不知又给谁人留着?
不知底细的人,看着这阵势倒没有什么非议,可在鹤影师太眼里就觉不寻常了,立时注意身边秋风师姐的反应,见她怒形于色,忙劝导说:“师姐,不要紧张,沉住气,现在还不是……”
下面的话还未说出,何秋风腾的飞身纵到茂荣老儿面前,手指着问道:“亲家,你们把我当家的放在什么位置?你这野心也太过分了吧?”
忽见坐在太师椅上一个白眉老僧,手中撑着一根黄杨木的禅仗,面目慈祥,看来没有一百岁,也有九十开外,走过来说:“徒儿,没嚷嚷,和老僧坐下看热闹罢。”
奇怪的是何秋风一言不发,顺从的和老僧在左边空着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坐在右边两张太师椅上的,一个是茂荣老儿的结拜兄弟,色魔掌纵横江湖数十年的上官正。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中年道姑,背负长剑,体态轻盈的含笑而坐,她身后站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少年道姑,眉目如画,身材窈窕,白色劲装,背插长剑,甚是英武。知道底细的人,这道姑是上官正的情妇。是被特邀请来助阵的武林高手。
只听得大管家喝道:“斟酒!”
在各席侍侯的庄丁提壶给每个人斟满了酒。
又听到大管家朗声说道:“各门派的头领、老前辈、各位武师,远道来热水岭参加大会,极是欢迎,在下先代表主人,请各位干一杯!”说着举杯一饮而尽。众人也各自干杯。
酒饮三杯,坐在正中铺虎皮的太师椅上,目光四射的茂荣老儿喝道:“今日是热水岭宣布”武林至尊“大会,能请来到的,全是武林中的英雄豪杰。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盛事,借此宣布我女儿娇艳娘为当今武林枭雄,女婿曹头鬼为护法,护卫我荣登当今武林至尊,从此武林一统,执法天下。我现在要选拔四位身前护卫,这里有四支护卫令牌,作为天下武功高者得之,顾请前面四张太师椅上坐的白眉老僧、秋风师太、上官正和莫正经道姑,四位豪杰为评定武功高低的公证,各位可有异议没有?”
绿油儿听了,心想:“初时我还以为他借”母女连心青丝剑“的厉害要挟青龙帮一统武林,宣布自己为武林至尊。可是没想到他还要在群雄中选拔四名身前护卫,这不是存心要挑起武林中各门派的纷争,为一道护卫令牌自相残杀吗?这茂荣老儿用心实为毒辣。”
但见大厅上各人纷纷议论,一时声音极是嘈杂,只听邻桌有人说道:“熊老爷子,你们神拳门武功出类拔萃,天下少有人敌,定能夺一令牌。”
那人不谦虚地说:“夺一令牌,不仅扬威,还可借势压群,应该一争。”
又有人低声冷笑说:“就怕令牌未夺到,丢掉小命就不值得了。”
那姓熊的老者听之怒目而视,说风凉话的人却泰然自若,不理不会。一时之间数百人交头接耳,谈的都是夺与不夺令牌。
忽听大管家击掌吆呼:“各位请静一静,武林至尊还有话说。”大厅上嘈杂之声,渐渐止息,只因群豪素来不受约束,不像军营中令到即从,过了好一阵,方才寂静无声。
茂荣老儿说:“比武夺令牌,与武会友,现在暂不去考虑,请各位宽量饮酒吃饭,筵席过后再比。”
与会的群雄大都是海量,想到饭后便有一场剧斗,人人都不敢多喝,除了一些决意不出手夺牌的高手耆宿之外,都是举杯沾唇,作个意思,便放下酒杯。
酒宴丰盛无比,可是人人心有挂牵,谁也没有心思细尝满桌山珍海味,只是想到待会便要动手,饭非得吃饱不可,所以,想夺令牌武师,十有八九都是酒不醉而饭饱。
大管家即命家丁在大厅东边放了两张八仙桌,用红绸丝布铺上,桌上放了四个玉盘,盘中各放一支纯金打制的护卫令牌,有四名壮丁每人手执长刀看守。
大管家见一切安排就绪,朗声说道:“今日选将,以武会友,讲究点到为止,谁跟谁都没有冤仇,最好别伤人流血。不过动手过招当中,刀枪没眼,也难保没有什么失手。武林至尊吩咐了,那一位受了轻伤的,送五十两药资,重伤者送三百两,不幸丧命的,抚恤家属一千两银子。在会上失手丧人的,不负罪责。”众人一听,心下都是一凉:这不是明摆着叫人拼命吗?
大管家吨了一吨,接着说:“现在请武林至尊宣布比武规则。”
茂荣老儿说话:“当下我请天下武林英雄,争当我魔下四个护卫,自忖有能耐者,请到左边四张椅子上就坐,余下的英雄豪杰,那一位不服,可向就坐中的人挑战,败者告退,胜者就位,直到无人出来挑战为止。各位看这办法合适吗?”
众人心想:这种办法如同擂台,强者胜,倒也公平合理。许多武士便大声叫好,无人异议。
俗语说得好:“争强好胜,眼中无人。”凡是习武之人,除了修养特殊高手以外,都绝不肯甘居人后。何况今日与会之人都是各帮派首领,平素都是自尊自大惯了的,就是有些心情淡泊,不喜欢和人争个高低的人,但对自己执掌本帮派的威望,却决不能丢。可是又心存戒心,在这里争夺如果失手,不但本帮派中成千成百的弟子今后在江湖上都要抬不起头来,自己回到本帮派之中,又怎么能有面目见人?只怕这帮派的首领也混不下去了。当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意:我若不出手,将来尚可推托交代,若是出手,非夺得一只令牌不可。因此众头领的眼光,个个注视着大厅上那四张空着的椅子,都不敢争先入坐。
僵持了片刻,茂荣老儿笑说:“各位竟都这样谦虚?还是想让别人累垮了,再来捡个现成的便宜?那可不合英雄豪杰的身份啊。”他这几句话似乎说笑,其实却是道破了各人心事,以言相激。
果然他这几句话刚说完,人群中同时走出两个人来,在两张椅子上入坐。一个大汉身材魁梧,一言不发,坐下后却把这张椅子弄得格格直响。另一个是一头黄毛,满脸黄胡子的中年汉子,笑着说:“老兄,咱哥们上来是抛砖引玉。冲着眼下这许多老师、武林高手,咱哥们能拿到护卫令牌吗?你得小心别把椅子坐坏了,须得留给旁人来坐呀。”
那大汉听后,“嘿”的一声,脸色难看,显然对他这句玩笑话,很不以为然。
大管家指着那大汉说:“这位是心麓山古灵大王。” 指着一头满脸黄毛黄胡子的中年汉子说:“这位是誉满江湖的”千里独行侠“胡蝶。
绿油儿听得邻桌上那老者低声说:“好哇,一个是土匪,一个是采花大盗,居然也想夺护卫令牌。”
又听一人冷笑说:“土匪、大盗,采花、枭雄本是一窝,没理由不夺此护卫。”
绿油儿心中微微一震,听说胡蝶行侠仗义,美其名千里独行侠,在江湖上名头响亮,声誉极佳,其实是个独角采花大盗,空负其名了。
这两人一坐下,跟着一个矮小老头,一双金光习习的眼睛,向四周一扫,一阵嗤嗤怪笑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来坐一会。” 众人都感觉这老头玩世不恭,身不带兵刃,似乎成竹在胸,极有把握。
大厅上各人正眼睁睁的望着那余下的一张空椅子,不知还有谁挺身而出。大管家喊到:“还有一张空椅子,不知那位英雄上来?”
只听人丛中一人叫道:“好罢,也让我酒鬼上来奏奏热闹。”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踉踉跄跄而出,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走到大厅中心,晕头转向的绕了两圈,突然倒转身向后一跌,摔入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下。这一手身法轻灵 ,显示出很高的武功。大厅上不泛识货之人,早有人叫了起来:“好一招”悟空醉闹瑶池,摔在宝座上“!” 原来这人是醉八仙的首领,千杯不醉谢仙翁,但见他衣着褴褛,满脸酒气,一副令人高深莫测的模样。
于是大管家说道:“四位英雄胆识过人,可敬可佩。还有那一位豪杰,自信武功胜得过这四位中任何一位的,便请出来挑战。若是无人挑战,那么这四位老师,便授为武林至尊护卫,接授护卫令牌了。”
话刚说了,只见大厅东首一人抢步而上说:“我是夕照野心堂的堂主董振,愿意会一会心麓山古灵大王。”
绿油儿对世瑜姑娘低声说:“这董堂主的属下弟子死在青丝剑下,他知青丝剑厉害,来投靠山了。”
世瑜姑娘抿嘴低声笑说:“看情况我还想给古大王吃一口肉骨头,助一助这野心的董堂主胜他。”
绿油儿对这一干武林人物了解不多,全仗旁听邻桌的老人对话解说。好得这老人见多识广,凡是他知道的总是抢先议论,只听他说:“这两人虽是同盟,但野心堂过去杀了一个财主,掠夺一笔财富,押走时从他山寨过被劫,有此过节,我看董堂主不是想夺护卫,上来存心要他命的。”
绿油儿心想:“武林中的恩恩怨怨,牵缠的纠葛,就像我自己雪恨报仇,混进这龙潭虎穴的武林至尊大会中来,难道都想在今日会中了断吗?”
董振上来这么一挑战,古大王笑嘻嘻走下坐位,笑说:“董盟主也想要这只令牌吗?”
董振气呼呼地说:“在曹大盟主的调解下,要你在三年内归还掠劫的财富,数十年来你不还,今日借此了断。”
古灵仍笑脸说:“区区一点财物,董堂主何必因此伤了和气?”
董振一听言语,没有归还之意,不觉心恨牙痒,当下更不答话,一招“双峰灌耳”直向他头上打来。古灵身子往下一蹲,顺势二招“蹲身穿掌”“仆步穿拳”,两人顿时激斗起来。
董振胜在下盘机灵,古灵力大招沉,一身横劲功夫,轻视对方来招不大闪躲,肩头胸口接连中了三拳,竟哼都没有哼一声,突然间呼的一拳打出,趋势浑厚,却是虚招,董振一跳闪开。未防古灵,飞脚踢出,踢在他的腿上,摔了一交。董振就地翻滚,站了起来。
两人打了四五十招,董振身上已中了十余拳脚,冷不防鼻子又中了一拳,登时鼻血长流,衣服上全是鲜血。古灵笑道:“董盟主我只不过抢了你一些财物,又没有抢你老婆,还说不上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就算了吧?”
董振一言不发,扑上去就打。古灵侧身让开,口中不断说轻薄话,有意激怒对方。
酣战中董振小肚子上又被踢中一脚,他左手按腹,满脸痛苦之色,突然之间,右手“金钩倒挂”,抢进一步,蓄力一招“黑狗掏心”,结结实实的击中在古灵胸口。但听喀喇一响,古灵断了几根肋骨,摇摇晃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古灵知道他恨己入骨,一招得胜,跟着就要下毒手,实在无力对抗,便强忍疼痛,闪身退下,苦笑着说:“是你胜了……” 董振待要追击,茂荣老儿见之,忙高声护着同伙劝说:“董堂主,胜负已分,看在我面上不要再追究了,你请坐吧。”
董振听茂荣老儿出言,不敢为逆,抱拳说:“在下不敢争这护卫令牌。”说完转身回自己坐位。
大管家说道:“董老师志不在夺令牌,还有那位老师上来坐这张椅子?”
这张椅子是不战而得,倒是省了一番力气,早有人瞧出便宜,两条汉子,从左右抢了过去。眼看两人快到空椅子时,那知两人去势都快,对撞满怀,各自后退二步。忽见大厅中一人,双手一张,如大鹏展翅飞来,轻轻的落在空椅子上坐下,这手轻功实在漂亮,人丛中轰雷般的喝彩。
两个相撞的汉子,见抢先入椅子上坐的不是别人,是天心洞酋长的大公子,公小羊,不由齐声叫道:“啊,是你!”不约而同地向他攻了过来。公小羊坐在椅子中,却不起身,左脚踢出将左边那汉子踢了个筋斗,右手一伸,扭住右边汉子的后领,一转一甩,将他摔了一交。身不离椅子,随手打倒两人。众人都是一惊:“此人功夫恁地了得!”
大管家不认识此人,走上前拱手问道:“阁下尊姓大名?是何帮派的首领?”
这人还未回答,地上摔倒的两个汉子已经爬起身来,一个大叫,一个破口大骂,抡拳又向公小羊打来。从二人大叫大嚷的言语中听来,似乎一路上被他悔弄戏耍,吃了不少苦头。再看公小羊借力在左边汉子的背心一推,右足弯转,踢在右边汉子屁股上,两个人重重的相互一撞,一齐摔倒在地上。
两人实在气不过,双双都亮出兵刃,左右分进,齐向公小羊杀来。公小羊仍坐在椅子上站都没有站起,嘴里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我爹不叫你们来参加,我在路上一再阻拦,劝你们听话,你们偏偏跑来参加。”
大管家连问他姓名门派,他始终不理。绿油儿见他武功了得,随随便便的东劈一掌,西踢一脚,便将这两个人的招数化解了,出手甚是怪异。好奇的过来又问这老者说:“请问老前辈,这年轻后生是谁啊?”
这老者皱着眉头说:“这个……这个……”他也不认识,不由得脸上有些讪讪的,旁人以武功见负自惭,他却以识不出旁人的来历为羞。
只听公小羊又指责他俩说:“下流胚子,为了一个女人的纵容,就来此争名夺利,也不瞧瞧自己的分量。”突然左手一伸,啪的一下,打了左边汉子一个耳括子,喝道:“你父亲死了,我来代他教训你。”
大厅上群雄见这三人斗的滑稽,无不失笑。但是这两个混小子,还是苦苦纠缠。公小羊不赖烦地骂道:“茂荣老儿这四只令牌,难道当真是选护卫吗?明摆着挑起自相残杀,为这块还没四两重的牌牌,拼个你死我活!你二人为此送上命值得吗?”
绿油儿向世瑜姑娘竖起大拇指说:“这位年轻人有胆识,在这里能说出这几句话来,佩服!”
果然,大管家忍耐不住的过来,喝道:“你到底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想来捣乱吗?” 总算碍着天下群雄的面子,都是邀请来的宾客,否则狗仗人势,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公小羊冽嘴一笑说:“代我父亲管教本洞岛后生,又碍着你什么了?”一边说话,一边左右开攻将两个汉子手中的宝刀打落,两手一边一个揪着两个汉子的耳朵,扬长而回,说也奇怪,这两人竟服服帖帖地一声不吭,只是歪嘴闭眼,忍着疼痛,神情极是可笑。原来这公小羊揪着耳朵时,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揪住耳朵,其它三指点住两人脑后的几处穴道,令其手足俱软,不能反抗,乖乖地跟着他走出大厅。
大管家骂道:“混帐东西,到这里来胡闹,想是活得不……”话未说完,忽然啪的一声,从人丛中飞出一个肉丸,正好射进他嘴里。大管家一惊之下,骨碌吞入肚中,吓得目瞪口呆,张嘴说不出话来,要不是牙齿上留下肉末感到肉味,还不知吞下什么东西下肚,又怕这物里是否有毒?更不知道这东西是何人掷来的?大厅内无一人瞧得清楚,只见他张大嘴巴,满脸惊惶之色,呆若木鸡,一句话没有骂完,却不敢再骂下去。
莫正经道姑碰一下上官正说:“你结拜兄长请你来助威,关键时刻还不去替大管家解围,看吞下什么?”
上官正轻轻纵身,从椅子上飞到大管家面前,扮嘴一看,见他口吞肉丸,说道:“江湖隐士,和你逗趣不要在意,这位前辈见你出口粗鲁,教训你一下也就罢了。各位武师,这里还空着一张椅子,那位请上来坐一坐?”他见肉丸无毒,打了一个圆场,回到自己坐位上去。
人丛中一声尖叫:“我来!” ,半天不见有人出来,众人正在议论,忽地人丛中走出一个女子来,这女子轻装艳抹,二十一二岁年纪,皮肤白嫩,颇有风姿。二管家毛蛋代替大管家出来说道:“春香院的大当家,雪梅姑娘!你是来坐椅子还是来挑战?” 大厅上各派头领,见到一个美貌年轻姑娘出场,都是精神一振。
绿油儿又向老者请教,那老者说:“心霞江白眉堂霸主,阴阳配华的四大美人蕉中的老大,春香院当家的,一手妓刀武功了得。她上来我琢磨,一定是会一会”千里独行侠“采花大盗胡蝶的。”
果然,这位雪梅姑娘走到胡蝶面前,双手叉腰,未说先笑,笑得好美,逗的胡蝶轻无二两,喜出望外抑制不住内心的色迷,展开双手扑过来想搂抱温存。那知雪梅柳腰轻摆,身法敏捷,出手极快,重重的两个耳括,旋身到胡蝶身后。胡蝶挨耳括习以为常,知女人惯用伎俩,迅雷不及掩耳,一个急转身,正好和雪梅面对面抱住战在一起。磨秃的钢枪架不住香媛名妓的伎俩,一阵妓刀“唰,唰,唰。”把个胡蝶杀得骨瘦如材,犹如纸鹞轻飘飘地东倒西歪站立不住。这时恼了一人,正是色魔掌上官正,见自己的得意门徒胡蝶,不堪一击,心中骂道:“熊材无能,当众献丑。” 他也顾不得自己是请来的公证人,飞身来到雪梅跟前,一招“十八掌”,双手暴长,都打在雪梅浑身酥麻,瘫痪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一陡变,立刻听到大厅上尖喝声暴起:“大胆淫贼!居敢向我春香院四美下毒手,我此能饶你!” 妖声怪气的男不男女不女声音未完,只见阴阳配华带着三个美人蕉上来,团团围住上官正,酣战在一起。一把阴阳怪器,六把妓刀,杀得上官正不成体统,可怜一世英明的色魔掌,杀得精血流尽,不省人事。
茂荣老儿惊慌失神地叫道:“女儿!还等何时,快救你上官叔叔要紧。”
娇艳娘替自己女儿眼睛蒙上白绢,随即唱道:“江湖风云变万千,孤掌难撑风雨亭。/ 丈夫一腔豪情血,生生死死两寻常。” 心意一动,昙花雀跃而起,半空飞旋周转,一剑一剑随母亲心意不断刺杀,身法快到极点,大厅上只要少数人能看到白衣女孩,舞动的身影。刹时间,阴阳配华和他四个美人蕉,都感觉自己的脖颈上似乎被蚊子叮了一下,微微有些痒,伸手去摸的时候,五个人的头便掉了下来。
意识消失的那一刻,阴阳配华,还惊恐地叫出来:“四美,注意青丝剑……”
五个人身首分离,倒卧大厅,血流满地。
这一变故,大厅上各帮派头领,惊恐万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娇艳娘得意地喝道:“还有谁不服武林至尊统治者,也可出来试试吗?”满面得意之色,傲慢一切,那里还把大厅中各帮派头领放在眼里。
她的话刚出口,前排席位上世瑜姑娘,满腔怒火,见她自高自大地肆虐杀人,再也忍耐不住了。去掉伪装还原本来面目,临风飞渡过来,一扬手七十二枚银针,向娇艳娘闪电般的射去,此时世瑜姑娘的内力雄厚,那容娇艳娘躲闪,全射中浑身穴位上,她的心意一下就僵持住,其女昙花也随母亲心意,呆呆地僵持在那里。
绿油儿见世瑜姑娘出手,也去掉伪装,亮出三尺长千年古龙宝剑,大声一喝,身如飞鹤冲天,使出一招,纵鹤飞天擒龙手,宝剑出手快如电光一闪,昙花、娇艳娘、茂荣老儿、曹头鬼、曹虾,五个人如泥塑木雕呆板不动了。
大厅上群雄还不知发生什么变故,速度再快可瞒不住,坐在白眉老僧旁边椅子上的何秋风,行家里手,一见绿油儿神龙飞天,使出本门绝招,一剑杀了五个人,杀了别人还可,一见自己儿子也被杀掉,不由得火冒三丈,骂到:“小畜生!手刃亲情,天理何在?连我的儿子也杀了,此能容你。”一剑向绿油儿刺去。
世瑜姑娘用剑架住何秋风的宝剑说:“师太,你想要我成为寡妇吗?”
绿油儿跪下说:“师父,师祖常言:行侠仗义,树德莫如滋,除恶莫如尽。弟子对违背人伦的亲人不徇私情,何罪之有?我若不杀他们,面对面你叫我如何称呼他们?”
说罢,随即将曹虾僵持的头提过来问她:“师傅你说,我该叫他一声爸爸呢?还是叫他哥哥?”
说完随即过来又把曹头鬼僵持的头提来问她:“师父你说,我喊这人头叫父亲呢?还是喊他一声爷爷?”
又提过娇艳娘僵持的头过来问:“师父,这女人淫乱父子生下了我,你说说,我叫她娘呢?还是叫她一声奶奶呢?”
又把茂荣老儿僵持的头提过来问:“这个罪魁祸首虽然是曹头鬼的结拜兄弟,你说,我应该喊他外公?还是叫他一声叔叔呢?”
提过昙花僵持的头说:“不管站在那一方,她都是我一胞同生的妹妹,只因她杀人太多,烂杀无辜,留在世上祸害千年,我此能留她。”
绿油儿大义凛然地说:“这五个人头,我那一点是杀错了?”
忽听到椅子上坐着的白眉老僧,去掉人皮伪装,哈哈大笑说:“说得好啊!我影上门派后续有人了,哈,哈,哈……”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走到曹头鬼身旁,把他身上的信号弹取出,大声对群雄喊到:“死到临头了!不想发什么横财的人?都快点跟我走啊!走啊!……” 像个顽童似的,一面叫一面手舞足蹈,往岭下跑去。
绿油儿一把拽着世瑜姑娘说:“他就是我们祖师爷影上真人,快追去,我引荐你拜见祖师爷爷。”拉着她飘身飞出大厅。
坐在后面席位上的南阁四影,鹤、鹰、雕、鹊和她们的弟子们,一见是本门师祖影上真人,都随绿油儿追赶去了。
大厅上武林高手耆宿的群雄,一见白发老前辈,身如飞燕,喊如洪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都毅然纵身追随下岭,然而大厅上还有多半各门帮派头领,见热水岭五大头领都命伤黄泉,惧怕之心全无,正在犹疑之际,忽听心麓山寨几个大王呼啸:“喽罗们!亮家伙上呀!快把地下室围住,不准别人去抢金银财宝,”霎时,千余个土匪各持刀枪,团团围住大厅,不让人去地下室,抢劫金银财宝。
这些江湖好汉,大都是草莽之士,谁个不想发财,也都早有耳闻热水岭地下室储藏几百万两黄金白银,一听心麓山寨的人马叫嚷,各个都亮出刀枪,争先恐后地杀了过去。
一时间,大厅上杀声大震,血肉横飞,死伤累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