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苍走后,刘庆带管筇、朱然和钟沮出了江湖客栈,沿着一条小街溜达着边走边瞧。
六安城并不大,纵横不过数里,人口不过万余。城中只两条宽约两丈、青石铺路的“大街”,但宽不过丈、以鹅卵石铺路的小街小巷倒是不少,纵横交错,七弯八拐,貌似四通八达,实则有不少死胡同,似迷宫一般。外乡人进城,若无本地人指引,必会迷失方向,绕来绕去出不了城。有些有学问见识者断言,六安城中之街巷布局,乃是按八卦之理设计而成的。
时值巳时,按理应是街上人多之时,但沿途却稀见行人,沿街两侧店面多已关闭,显得甚是萧条凄清。
钟沮道:“主公,属下前几年常来六安,那时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不知如今怎么这般冷清了?”
“吾也正奇怪哩!”刘庆道。
管筇道:“大灾之年,百姓缺衣少食,朝不保夕,谁还有心思做生意嘛!”
“那倒也是。”刘庆点点头。
走了一段,终于见到一爿卖杂货的小店,三人便走了进去。
店主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儿,见到三人,并不起身招呼,仍一脸漠然地坐在那儿。
管筇指着货架上的一双布履道:“此履价值几何?”
老者白了管筇一眼,伸出二个指头,有气无力地道:“两个铜钱。”
“怎么如此便宜?”管筇奇道。
老者道:“如今谁还要着履?都只想弄饱肚子打紧。眼下只有吃食贵得骇人。往年一个铜钱买五个馍,现在十个铜钱才买一个馍!”
刘庆让钟沮掏出一块银子,递与老者,道:“老伯,这双履我买了。”
老者没有伸手接那银子,道:“我这小店,哪里找得开!”
刘庆笑道:“无需找零了。这双履做工精细,原本就该值得此银的。”
老者大奇,瞪圆了双眼,道:“老汉没听错吧?这如何使得?”
刘庆将银子放于货架上,笑道:“你我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公平交易,有何使不得的!”
老者扑通一下跪于地上,连连磕了几响头,道:“我这是遇上活菩萨了!”
刘庆将老者搀起,问道:“这城中为何行人如此稀少?”
老者道:“城里已饿死近千人了!没死的也都躺在家里等死,连站起来开门的力气也没有了,哪里还有人上街!只怕是只有出门之力,无有进门之气了。”
“原来如此。”
正说间,忽然门外涌进几个兵士来,为首一人指着老者的鼻子厉声道:“小老儿,你家欠的捐税该交了!”
老者脸色刷白,道:“老汉上个月不是交过了么?”
为首那人冷笑道:“上个月是上个月的,这个月还有人丁税、商贾税、木石捐未交呢!装什么糊涂!”
“怎么还有什么‘木石捐’?先前从未听说过呀?”
“你没听说过的多了去了!咱六安国的王爷已经之国,相爷要为王爷建造新王府,这不就得大批木材石材么?这‘木石捐’就是为造新王府增加的,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可老汉我已经家徒四壁,老伴都饿死了,哪里还有银钱交捐税呀!”
这时,那为首之人忽然发现货架上的那块银子,冷笑一声,道:“小老儿好会装穷,这不就是银子么!”说着一步窜将过去,伸手抓住那块银子。
冷不防,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抓住了那人的手腕,那人一惊,急急回头一看,正遇到钟沮那冷厉的目光。
那人感觉到来者不善,问道:“你是何人?”
“别管我是谁,把银子放下!”
“我等是奉相爷之命来收缴捐税的,你要造反吗!”
钟沮冷笑一声,道:“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王爷。”
“王爷?哪个王爷?”
“六安王!”
“蒙谁哩!”那人冷笑一声。“王爷何在?”
刘庆一步上前道:“本王在这里,怎么,不认识吧?”
朱然冲那人厉声喝道:“王爷在此,还不跪下!”
那人一怔,见刘庆衣冠楚楚,气宇不凡,知是遇上了真神,慌忙放下银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王爷在此,求王爷饶小人一条狗命!”
另几人见此,也慌忙齐齐跪下,磕头不止。
刘庆冲几人一挥手,道:“滚吧,以后不许再欺负百姓!若再让本王撞见,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几人连连称是,灰溜溜地去了。
那老者早已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我只道是遇上了活菩萨,却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王爷如此菩萨心肠,六安百姓可有盼头了!”
“老伯请起。”刘庆道:“六安百姓遭苦遭难,乃小王之过也!君民本为一体,民为本,君为末也。没有百姓,何来王爷?君失其民,必失其国也。请问,老伯贵姓?”
“小老儿姓徐,在家排行老三,大伙儿便叫俺徐三。”
“唔,徐老伯,吾等还有事要办,告辞了,后会有期。”转又对管、朱、钟三人道:“我们走吧。”
路上,刘庆对管筇道:“如今之六安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犹如一人,身患沉疴,奄奄一息。先生以为,修治国政,该从何处着手?”
“赈灾。”管筇不假思索答道。“治国万策,以人为本。孟子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只要有了人,有了人心,国之万事便有了根基。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百姓吃饱肚子,决不能再有饿死人的事发生。”
刘庆双手一击,道:“先生之见,与小王不谋而合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