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王刘庆略施小计,从相府“借”出用于兴建王府的五千两黄金,差人分东、北两路,到庐江郡和九江郡购粮,用于赈济灾民。此事按下不提。
是日,刘庆与管筇从已换上“六安王府”匾额的原衡山王府中走出,一路打听,来到位于南街尾处的“中尉府”。
六安国中尉邵仲,闻说六安王爷驾临,从病榻上滚落下来,纳头便拜。
刘庆连忙将邵仲搀起,道:“将军贵恙在身,不必行此大礼。就在榻上说话吧。”
邵仲道:“微臣闻说主公之国,可恨染疾在榻,未能叩迎,万望主公恕罪!”
刘庆道:“将军贵体违和,何必拘礼。安心养病才是。”
邵仲闻言,热泪盈眶,道:“谢主公。微臣何德何能,敢劳主公屈尊枉驾,岂不折杀微臣矣!”
刘庆笑道:“将军此言差矣!盖因小王久未之国,致使将军因国事操累,积劳成疾,吾心中甚为歉疚,早该登门探视。‘屈尊枉驾’之言,却又何从说起?”
邵仲闻言,甚为感动,道:“微臣早闻主公礼贤下士,平易近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也!”
管筇见邵仲面色焦黄,道:“将军所染是何贵恙,郎中都有什么说法?”
邵仲道:“这位想必是管先生了?在下之病,已有三月之久矣!虽经多位郎中看脉,说法却不尽相同,现今便以伤寒症治之。”
管筇捻须一笑,摇摇头道:“不像不像,老朽早年也曾学过几日医术,可否为将军请一请脉?”
“是么?”邵仲大喜过望,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管筇伸出三个指头摁住邵仲的手腕,半晌,方徐徐出了一口气。
刘庆急问道:“如何?”
管筇道:“邵将军之疾先系由寒气侵蚀所致,本无大碍,后不知因何事动了肝火。致以寒火相煎,血气逆行,由心至脾,由脾至肝,最终肝火旺而心气虚,饮食不思,分泌失调。先前的郎中均以伤寒医之,药不对症,自然收效甚微。”
邵仲大为惊异,道:“先生所言,甚是相似也!”
刘庆急问道:“先生可有诊治之方?”
管筇道:“无妨,待老朽开个方子。如无意外,将军半月后应可下地行走了。”
“谢谢管先生!”邵仲于榻上拱手道:“先生相救之恩,容当后报!”
管筇淡淡一笑,道:“哪里话!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也。吉人自有天相嘛!将军乃国之梁柱,若能康复,重振雄风,又何止是将军之福,亦是六安之福、主公之福也!”
刘庆哈哈一笑道:“如此说来,小王也得谢谢先生了?”
“哟哟,那可不敢。”
管筇开过药方,交于中尉府上管事之人。刘庆见邵仲身体虚弱,不宜久谈,便叮嘱了几句,与管筇告辞而去了。
半月后,邵仲果然痊愈。
一日,邵仲来至六安王府,专程拜谢管筇。
见面施礼后,邵仲道:“全仗先生妙手回春,方使在下死里逃生。先生恩同再造,在下不知何以为报,只有祖传玉璧一只,望先生笑纳,幸勿见辞!”说完将一只谷纹白玉璧双手奉上。
管筇笑道:“将军差矣!你看老朽似贪图财物之人么?将军美意老朽心领,快将宝物收回。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将军莫非将老朽看作小人不成?”
“岂敢岂敢!”邵仲见管筇坚辞,只得收回玉璧,道:“只是身受先生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才出此下策。今见先生高风亮节,实是自惭形秽,无地自容矣!”
“这就对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嘛。你我皆为主公属臣,自当一心报国,心无它念。将军若能与主公君臣一心,共谋兴国大业,吾愿足矣!”
“先生之嘱,乃臣下应尽之责也。今后主公、先生若有驱策之处,在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将军有如此之心,吾甚感欣慰。”管筇道:“老朽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在下性命皆先生所赐,还有甚避讳之言?”
“将军乃一国之中尉,统帅三军,大权在握,还在甚事能使将军忧烦成疾耶?”
“这个么?唉——”邵仲长吁一声,将攥紧的右拳猛力击于几案上,道:“也罢,我便说与先生听听。”
原来邵仲自任中尉以来,比较注重节俭,历年的军饷都有些节余。邵仲计划将此节余之饷作为招募新兵、扩充军伍之用。
去年秋,又到充饷之日了,国相毛苍突然以“王爷将之国,需新建王府”为由,扣下了全年的军饷。邵仲不服与其理论。不料毛苍冷笑着取出一本帐册,道:“中尉大人私藏之金足够一年之饷矣!何需再补?难道中尉大人还要中饱私囊不成?”原来邵仲身边的钱粮官乃是毛苍暗设的耳目,早已将邵仲存饷的帐册抄与毛苍,使邵仲羞怒交加,欲辩无辞。因为按汉律,私扣军饷是要受到追究查办的。
这件事让邵仲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有怒不敢发,久之,便闷出病来。
管筇听后,淡淡一笑,道:“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将军吃一堑长一智,未尝不是好事。古语云‘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矣。”
邵仲拱手谢道:“先生金玉良言,在下铭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