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王府门前来了位老汉。此人五十多岁,江南口音,衣衫倒还整洁,模样像个生意人。
王府卫兵问他来此做甚,他称来寻故友。卫兵问他“故友”是谁,他说故友姓管名筇。卫兵告诉他,管先生已经不在了。此人闻言大惊,顿时老泪纵横,嚎啕大哭起来,引得路人侧目,称奇不已。
恰好王后李妤自外出归来,一见此状,连忙让人将老汉搀入府中。
这位老汉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在京城开酒馆的蔡勋。
蔡勋的酒馆因经营不善,业已关门倒闭。他终身未婚,孑然一身,无家可归。后来他想到故友管筇在六安为傅,便不远千里,投奔而来,欲在其手下谋个差使混碗饭吃。殊未料到,管筇已命归黄泉,永无相见之日了。
李妤闻说这位老汉乃先生故旧,便着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将他在府中暂且安顿了下来。
晚饭时,蔡勋打听起管筇的死因。有人便将管筇被人下毒致死之情一一告之。蔡勋一听此言,更是怒火中烧,悲愤不已。声称要是查出此人,定要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愤。
这几日,李妤一直在暗中寻找那个玉猴的主人。这个玉猴虽然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是在何人身上见过。因怕打草惊蛇,节外生枝,她也未有将此物轻以示人。
李妤又想起芊儿之言。芊儿说徐三家中发现帐册之事她只与钟沮说起过。如此说来,钟沮应该与此事的外泄有着一定的关系。但如果真是钟沮所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毛苍买通了他?抑或是他有什么把柄攥在毛苍手中,故以被其要胁,不得已而为之?以自己的观察,钟沮乃忠厚侠义之士,不似是见利忘义之徒,更不似是轻易为人所制的懦弱无能之辈。但令人无法解释的是,他是除芊儿、管筇和徐三本人而外,唯一知道徐三家藏有帐册之人。再说,人心隔肚皮,世上外忠内奸,面慈心恶者亦大有人在。何况钟沮原便是淮南王旧部,又在江湖中厮混多年,王爷与他只是途中相识,并不知其底细。然而,如果当真是钟沮向毛苍告密害了徐三,那下毒害死先生者又是何人?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给先生下毒并非毛苍所为了,那个下毒之人害死先生显然是要嫁祸于毛苍。难道钟沮脚踏两只船,既为毛苍效劳,又为毛苍的仇家所用?这个推理无论如何让她心理上无法接受。
李妤叹了口气,原本想严春、徐三被害案调查清楚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想不到现在案情变得更加纷乱复杂,扑朔迷离。
李妤越想越乱,越拟越拟不清楚,气得双拳击顶,直骂自己太笨太笨。
吃过午饭,李妤让钟沮叫来芊儿,取出一封手札,放在案几上,谓芊儿道:“我要出去一趟,等会王爷回府,你把它交给他。记住,这手札事关国之机密,务要亲手交到王爷手中,切不可给旁人看到,切记切记!”
芊儿点点头。
李妤又对钟沮道:“等会你陪我一起出去。”
“诺。”
这时,忽听外边有人高呼:“失火啦!”
李妤一惊,对钟沮道:“你守住此札,我们出去看看。”便扯起芊儿跑出门去。
半个时辰后,李妤回到房中,见钟沮仍在案几边端坐,便道:“伙房火烛不慎,烧了半间,已灭了。你先回去吧,我现在感觉很累,不想出门了。”
钟沮答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李妤见钟沮离去,赶忙小心展开手札,细看一回,叹了口气,兀自笑了起来。
原来李妤是想试一试钟沮,故意随便写了个札子,又在札子上细布了一层沙灰,再用手指甲在沙灰上划上暗记。只要有人翻看此札,暗记即会变样。李妤想,钟沮果若有异心,必然心虚,定会忍不住偷看此札。现在札上暗记完好无损,说明无人碰过,看来钟沮确是无辜的了。倒是自己自作聪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乃可笑耳!想想心中不免有些歉疚。
钟沮既属无辜,那芊儿所言的唯一线索又断了。下一步又当如何?李妤心中大为茫然。难道就让先生含冤九泉?难道就让凶手逍遥法外?她实在是于心不甘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