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树林子中穿行的时候,我暗暗佩服起这个年轻的警花,地上长着的不知名的杂草淹没了我们的鞋子,甚至已经淹没到了脚踝,冬季,这里却依然充满了常青的植物,阳光不能透过大树抵达地面,所以,空气中有一种潮气,还带有一些树叶腐烂的气息,鼻子有些发痒,想打喷嚏;地上也滑,不少树干上还有很多绿色的苔藓……说实话,就是一个男人在这样的地方走,大白天也会有些哂人!
“看!” 十几分钟的沉默后,我听到黄梅的声音,她在前面突然停下来。
我又用一把力,终于和她站在了同一条线上,抬起头,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慑:赫然间眼前出现了一座断崖,落差有二十多米的陡峭的断崖!而断崖的下面,那失事的汽车残骸仍然静静停在断崖的下面,四周散落着各种碎片,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些碎片在冒着烟。我敢打赌这样的场面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这里,其他人也七零八落散在周围……”黄梅往前一边走,一边指着地面对我讲,虽然这里可以照到太阳,我却越来越觉得身子发冷,就好像
有人在不远处怨恨地看着我一般——就我一个人活了过来!
就我一个人活了!
就我一个人活了?!!!
脑子里一直循环着这句话,我愈发感到莫名的恐惧。
“赵羽,赵羽?!”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回过神,发现黄梅正直直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她,
“看够了吧?该走了!你看,天气已经转阴,可能要下雨。”她用手指了指头顶,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跟着她离开这里,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我实在无法说出是什么。
我逃也似地跟着黄梅离开这个让我压抑的地方,天空中起了风,树林子里摇摇摆摆的枝叶,在阴天让人有了一种幻觉,好像四周很多东西都动了起来……
雨水打在窗户的时候,我们刚刚行驶到大路,胸中憋闷的感觉消散不少,我重重地喘了口气,示意黄梅能否开开音乐,她同意了。
“赵羽,你什么时候走?”不一会儿,她先开了口,打破车厢内的寂寞,我没有先开口的原因,不是我不想,而是心里总在想着车祸。
“估计明天吧。”
“知道吗,上次咱们看到的那个孩子,到现在没有人领,准备明天火葬。”
“你说什么?”我想到了那孩子,不管他是人是鬼,他也算是救了我的命,我要知道一些关于他的,
“那孩子就这样火葬?你们做警察的难道不能再等几天?万一他们家亲人来了呢?”
“我们这里有规定,停放时间不能多于五天,我也没有办法。”
“你不是和我说过,死人,也要给予他们足够的最重,难道你忘了吗?”
“这,……” 黄梅被我说的话噎了一下,暂时没有说话,
“那我问你,火葬之后,孩子的骨灰怎么办?”
“这个,这个我还不太清楚。”
“黄梅!那我再求你一件事儿,孩子的骨灰给我,成吗?”
“你说什么?赵羽你是不是疯了?”
“那你说,孩子火葬之后,又没有人领,到底给谁?”我反问了一句。
“那好,我问你,赵羽,为什么你要那孩子的骨灰?”
“好吧,看来我有些话必须要和你说了,黄梅,答应我不要在我讲的过程中发笑,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真事。”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有半分钟,我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和她说了一遍,一直说到我不知道怎么说了的时候,黄梅插了一句话,
“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谁会相信?你觉得其他地方的警察会相信一个大男人在这里讲科幻?”
“倒也是,嗯,我尽力而为…… 我相信你赵羽,不过,你要小心了,有些东西,警察是帮不了你的,祝你好运!”
黄梅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宾馆前,下了车,向她招了招手,车子压着湿漉漉的街道驶去。外面的小雨还在下着,和着斜风毫无顾忌地往我脖子里钻,我裹紧衣服,低头走进了宾馆。
“哦,赵羽,你终于回来啦,怎样,今天好了些吗?”马敏虎正趴在床上看着电视,见我回来,他爬起来,走到我跟前和我聊起来。
“还好,你呢,今天下午调研的怎样?”
“和你一样,赵羽,我今天晚上就要走了,公司那边人手不够,你再多留一晚,好好休息。”他嘱咐着我,
“你这么快就走?”我捋起手腕看看表,已经是晚上7点了。
“呵呵,没办法,”他苦笑地摇了摇头,不过马上又精神了一下,
“我现在就去车站,嗯,反正快过年了咱们公司见!年终的时候,我一定和你喝个一醉方休,哈哈。”小马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看样子他只是为了等我一面而已,不然早就可以离开,我虽然也想走,但是想到明天要拿孩子的骨灰盒,知道今天是走不成的。
“我送送你!”我还没有脱去大衣,
“不,不用了,赵羽,你待在屋里吧,我走了。”小马伸出手,做了一个挡的动作,
“那,一路顺风了兄弟!”站在门口,目送小马离开了宾馆,不久,他拦到了一辆的士,然后,消失在茫茫的雨帘之中,也消失在夜幕之中。
……
发动机启动,黄梅的车向着警局驶去。今天,那个叫赵羽的人告诉了她那件事,她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但是她心中突然被什么给揪了一下:虽然已经没有了那种灵敏的判断,很早之前就已经消失,但是此刻为什么会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