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很奇怪,从刚才开始气氛就很奇怪。
穿着新换的衣衫,我趴在厅中的桌上,等待着剩余的几人。
月痕沐浴穿衣一向挑剔,大概会最后一个到。江祁风这个臭美鬼,肯定是倒数第二个,岩松小弟和他一起,这么说,最快的应该是温染雪了,可是,他怎么还没来。
仰天长叹,我在心中无限地祈求,染雪大哥,你快点来吧。
来干什么?当然是来解救可怜的我咯,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中,被碧涵和玄冰紧紧地盯着,感觉自然是不那么好受。最让我感慨的还是外面那一群围观的人,寒冰山庄的秩序自早上的那一场混战后仿佛就消失了,所有的下人都围在门口,注视着敢往少主身上泼粥的传奇人物。
“就是那个女人吗?往少主身上泼粥的。”
“没错,就是他,泼粥算什么?他还让少主笑了呢。”
“不会吧?我有整整十年没见少主笑过了。”
“谁说不是呢,还记得吗?当年老爷世交家的小花姑娘为了让咱们少主笑一笑,居然用爆竹给自己做了爆炸头,还说叫什么波斯卷,结果她在少主面前晃了三天,愣是换来一句”去看看哪家是否走失了病人“。”
“我记得,可怜的小花姑娘,自此之后就看破红尘,出家为尼,听说还在长安城开了四家分庵呢。”
强烈抑制住想笑的欲望,我双手抱头,背过身去,用背影抵挡那么灼热的目光。
说起来,当年追求月痕未果的那位小妞貌似就是城北尼姑庵的师太,是巧合吧!
躲过门口众人的目光,却躲不过身旁两人专注的眼神。
碧涵的眼神热中带冷,在别人看来也许是温暖的,但只有当事人的我才知道,其中包含了很多负面的情感,探究,嘲讽,不屑,仿佛我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鹌鹑,而他是即将解剖我的实验者,在他的注视下我不寒而栗,充满危机感。
玄冰的眼神冷中带热,她的表情虽是冰冷的,但眼神却是炙热的,虽然没有包含多少恶意,但女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总是拿其他的同类担当参照物,非友即敌,永远没有第三种关系。
夹在这两道目光中,我忽冷忽热,热汗与热汗交替流动,都快要达到内功的极致境界了。
“你们在看什么?”冰冷的嗓音从屋外传来,在我听来确实那么的温暖怡人。
为了遵守和月痕的诺言,温染雪没有穿上平时所着的白衣,而换上了一袭潋蓝色的长袍,灵动的海波在他的身上却是静的,没有所谓的潮涨潮落,只有那任沧海桑田时空转换却始终不变的静默。
看到今天的他,我才确定,原来,不是他适合白色,而是白色适合他,那些颜色只不过是陪衬,经过他灵魂与气质的洗礼,一袭潋蓝也呈现出淡淡的寒气。
冰山的震撼力是巨大的,一句话,使得嘈杂了半个早上的大厅安静了下来,害怕被冻僵的下人如鸟兽状地迅速离开,顿时,整个世界,清净了。
“染雪,你来了啊。”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我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轻松。
两道目光的主人迎向温染雪,眼神转换,只剩下恭敬,和丝丝的询问。
“少主。”标准的90度弧度,碧涵的礼节好的没话说。
“不必多礼。”
转过头,温染雪看着我:“只有如月你吗,月兄呢?”
我衬着桌子托起下巴:“他洗澡太慢了,所以我就先来了。”
“饿吗?”呜呜呜,还是小雪有良心,记得我一大早还没吃过饭就从事了巨大的体力劳动。
有气无力地举起几个被我吃空的点心盘:“一般般吧。”
“碧涵,吩咐厨房多送些小菜来。”温染雪回头吩咐着。
“是。”碧涵点点头,退了出去。
“等等。”看着碧涵的背影,温染雪忽而开口,“有桂花糕的话多送些来,还有鸡也多送些。”
“鸡没有问题,但是————”碧涵迟疑了一下,“没有桂花糕。”
“哦?”温染雪微微挑眉。
碧涵上前一步,低声解释着:“您忘了吗?老庄主不喜欢甜食,尤其不喜欢桂花糕,所以府中无人敢做。”
“哦。”温染雪拍拍头,“我险些忘了,玄冰,你出庄去买些吧。”
又来了,温染雪的话音刚落,两道目光再次闪来,我的汗珠点点滴落。
连连摆手,我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做着最后的挣扎:“不用那么麻烦,一天不吃也没什么关系的。”
“我去。”撂下句话,玄冰已出了屋门,把我们甩在了背后。
“她————心情不好吗?”半晌,温染雪才冒出一句,听话音相当不解。
(染雪心声:不正常,绝对不正常,怎么会有人说话比我还冷的,作者大大,修改修改,给我改文。)
抚着额,无奈地看着迟钝到极点的他,我翻了个白眼:“谁知道。”
脑中却闪现出玄冰刚才的眼神,不同与以往,那是一层障壁,她在那头,却把我们隔绝在这头。她的空间里,洋溢着满满的心碎,却用厚壁阻止我们的感官去探知,她,喜欢温染雪吗?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让她讨厌我的吗?女人,真是一种不可救药的动物,不过,在一点上,我可没有说她的资格。
* * *
直到玄冰送来桂花糕,她都始终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用沉默而冷漠的气场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使我食之无味。
“屋里好冷啊,开空调了吗?”果然不愧是感觉灵敏的狐狸精大人,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屋中气氛的不同,这是他说上半句话的时候我心中的想法,在他说出后半句后,他在我心中的地位立刻堕落成为一个顶着绝美面孔的可怜白痴。
“空调,那是什么东西?”江小弟随后而来,进门时还不忘甩甩头发,抖抖衣角,将身上银底灰边团鹤暗纹的新衣展示给我们看。
“吃的。”随手抓过一盘烤鸡,我迅速扔过去堵住月痕的嘴。
“吃的?吃的也可以开的吗?”江祁风抚抚脸颊,对我忽视他的行为和莫名其妙的言辞表示没办法理解,但眼前的鸡爪使他快速地忘记了一切,投入到美食的怀抱。
“岩松呢?”我诧异地看着江祁风的身后。
江祁风嘴里塞满食物,支支吾吾含糊地说道:“他头晕,在屋中休息。”
我的头上顿时再次冒出了汗(话说夏天还没到,这汗流量怎么就呈全开局势呢?),想起早上岩松的经历无异于做了十几趟过山车,要是不晕,才有怪呢!
温染雪在我身边坐下,挥手示意碧涵和玄冰退下,看着他们的背影里离开后,才端起小盘静静地吃了起来。
月痕没有形象的大嚼,江祁风饿死鬼般的速度,还有温染雪的安静,看着各人各异的吃相,我不禁心中暗笑,还真是一家人,吃相都可以互补的。
捏起一块软软的桂花糕,入口即化,伴随着嘴中浓浓桂花味的是心中浅浅的幸福感,现在的这一刻,我是极幸福的,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固定住时间。
如果相遇时一种缘分的话,那相识相知无疑是人们的羁绊,即使已经深陷网中,仍然乐此不疲,毕竟,所有的生物,都是害怕孤独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