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月痕的治理,府中受伤的下人基本恢复了健康,只是那段恐怖的记忆将一直埋在他们的记忆深处,如一条潜藏的毒蛇般偶尔给他们带来疼痛的噬咬,本来,活着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不过,生命毕竟是短暂而美好的,经过这次的事情,想必他们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比普通人更加懂得利用自己有限的时间,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商议过后,温染雪按照月痕给他的线索开始在山庄附近进行拉网式的搜索,寻找幕后真凶;江祁风替他镇守在府内,与碧涵和玄冰一起提防着丧尸的再次进攻;岩松小弟在昏睡了三天后,醒来看到粥的那一瞬间再次陷入了昏迷状态;月痕天天在府中的厨房坐镇,仿佛已经忘了来这里的根本目的,至于他在路上所表现出的凝重,果然,是我的错觉吧。
将装满桂花糕的布袋绑在手上,我优哉悠哉地逛着花园,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
午后的花园也别有一番韵味,光线照射后的地面有着微微的温度,漫步其上,暖意从脚心蔓延到心窝,暗黄的颜色照耀在花草之上,替它们染上了一层彩色,整个园子仿若黄金的国度。伸出手掌,那色彩就洒落在我的手心,耀眼而温暖。
美好是美好,有韵味也是有韵味,不过貌似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那就是,再次迷路。
擦擦脑门上巨大的汗珠,我开始盘算自己现在的处境,上次迷路时虽然大致把整个山庄踩了一遍,但身为路痴的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方向以及现在自己身处的位置。
看来只好重新踏遍山庄了,不过幸好现在是白天,过世的奶奶也常常告诫我:“路在鼻子下面。”————果然还是应该找人问路吧。
转了半个时辰,跨越三四个院子,我终于在山庄中找到了人烟。
这是一个竹园,园子的中心是一间竹屋,掩映在一片竹林中,只能看见那青色的檐角。
走到屋子前面,我才发现那间竹屋原来是两层的,具体来说是在空中的,八根巨大的竹柱撑起了屋子,二楼的窗口打开,轻纱随风飘舞。
这是哪位小姐的闺房?我不由围着屋子打起转转,希望能找到上楼的路,可是围了一圈也没看见任何阶梯,这是怎么回事呢?
“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回头看去,一位穿着简陋衣衫的老爷爷正立在我的身后,约五十岁左右,容颜虽有些苍老却精神十足,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水桶,衣服的下摆却滴水未沾,足见他的身体尚好。
“老爷爷,你是这里的下人吗?”走上去,我主动从他手中接过水桶,“我帮你好了。”
他看着我,眼中闪耀出诧异的神色,但随即恢复了正常,松手任我拿走水桶,慢悠悠地走在我的前面。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吗?”
“嗯。”看着他笔直的背影,我晃晃悠悠地拎着水桶,开始后悔自己那该死的同情心,这个水桶怎么会这么重的。
“怪不得不知道这里是不能随便进来的吗?”
“哎?”我顿了顿,“这样的吗?”
在他的引导下,我将水桶中的水倒入小楼下的一个水缸中。
“那个,老爷爷,你知道怎么去忘忧院吗?”我放下水桶,揉揉腰问道。
“忘忧院?原来如此。”老爷爷点点头,仿佛知晓了什么。
“小姑娘,你看这个水缸还要多少才满?”沉默半天,在我以为他要回答我的时候,他却问了我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啊?哦,这个————”我低头看看水桶,“大概七八桶吧。”
“走吧。”我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物体再次落入我的手中。
什么?水桶?
老爷爷从水缸后面翻出了另一个水桶,又看看我手中的水桶,对我眨了眨眼,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你不会忍心看我一个老人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一个拎水吧?”
“喂,我说,我是来问路的,喂————”跟在老爷爷的身后,我大声叫着,可是却得不到半点反应,认命地拎起水桶,我怎么到哪里都是个奴隶命啊。
我说,他不会是月痕的亲戚吧!
* * *
“这个该死的老狐狸。”我趴在竹楼的柱子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喃喃骂道。
八桶水他以我要尊老爱幼为由只拎了两桶,完事之后居然没事人似的拎着空桶跟在我身后替我加油,看我变成了个落汤鸡也不伸出援手。
“你说什么?”单手插在耳朵上,他侧起头看着我。
“没什么。”
“什么?”
看着他装蒜的表情,我火上心头,大步跳到他的面前,对着他的耳朵,鼓足中气,大喊道:“没什么。”
“哦。”他点点头,貌似丝毫没有受到惊吓。
“老爷爷,水也拎完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回忘忧院了吗?”我揉揉肩膀和腰,再次提出了要求。
“不想上去看看吗?”再次忽略我的问题,老爷爷手指竹楼,眼中闪现出狡黠的光芒。
“哎?可以吗?”我抬头看着竹楼,心中的好奇感再次被挑拨了起来。
“可以的哦。”老爷爷点点头,“这边来。”
我跟着他走到大柱前,好奇地看他怎么上去。
只见他忽地弯下腰去,捡起几个小石子,朝大柱扔去,发出一片噼里啪啦的响声,他该不会是想把楼砸塌了给我看吧。
就在这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被石子击中的地方先后陷落下去,随着这些陷入的木块的响声,一个大大的竹制阶梯出现在八个柱子的中心。
“好厉害。”我跳到老爷爷的身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哦?说说看,厉害在哪里?”老爷爷貌似对我的夸奖很受用,摸摸胡子大笑着走上阶梯。
“嗯,同时用八个石子打中了八根柱子的同一个地方。”我赶着走了上去,“当然,最厉害的是,打中的顺序,同时扔出的石子却按先后的顺序有条不紊地打在柱子上,我想,如果打错了一个,这个阶梯都不会出现的,对吧?”
“哦?”老爷爷再次惊异地看着我,随即慈祥地笑了起来,“小姑娘很识货嘛。”
“呵呵,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开玩笑,我身边最差的江小弟可都是武林有名的人物哦。
“到了。”
阶梯的顶端是一个方形的出口,跟随老爷爷的脚步爬上去,立刻进入了屋中。
屋中的场景出乎我的意料,不是我想象中的女儿闺房,倒像是一个男子的居房,屋中的家具简单实用,床也只是普通的硬板,唯有靠近窗的书桌和书架显现出几分儒雅的气息。
我走到书桌旁,上面有一幅画,仔细看去是一个女子,白衫裹身,身材窈窕匀称,可是却看不清面容,清风袭过,吹起窗上的轻纱,拂过画上女子的面容,仿若给她戴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罩,似梦如仙,让我这个女子也不由为之沉醉。
“好漂亮。”我忍不住赞叹,“老爷爷,这是谁啊?”
仿佛意料不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老爷爷微微愣住,脸色猛然做变,不再是刚才看起的那么慈祥,仿佛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完了,我又闯祸了。
慢慢走到老爷爷的面前,我岔开着话题:“老爷爷,为了谢谢你带我上来,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那你要请我吃什么啊?”听了我的话,老爷爷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些,看来他也在极力地逃避着我的问题。
“这个。”我从怀中掏出布袋,还好在拎水之前我把它收了起来,不然肯定会被弄湿,“桂花糕。”
“桂花糕?”看着我拎至他面前的美食,老爷爷的表情出乎我的意料,那不是兴奋,也不是生气,而是悲哀,对,痛彻心扉的悲哀,从他的心中蔓延开来,直至湮没了整间屋子。
“你是————染雪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