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了,确定康熙大大今晚不会再来召我去他帐中陪他下棋,我便蹑手蹑脚地躲过禁卫军,直奔和陈元龙约定的林子。
进了林子,我才后悔莫及,直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大嘴巴,从小就害怕鬼怪的我,怎么好死不死偏偏就挑了这么一个黑魆魆、阴森森的地方来会陈元龙呢!
这下可好了,那么一点点微弱的月光下,伸手也仅仅只能看见五指模糊的轮廓,四周还不时传来一些动物低沉的叫声,以及风吹树枝沙沙的响声,叫我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我边壮胆边摸索着前进,心里懊恼地想,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听紫儿的,带上那个被我视为累赘的灯笼。
又走了一小段,我就不敢再往深了去了,停住脚正想轻声呼唤一下陈元龙,不想,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东西就碰了我的脑袋一下,吓得我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撒丫子就跑。然而,极为不幸的是,跑了不到三步,我就一头撞上了一棵大树,顿觉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你跑什么呀!”熟悉的声音传输进我大脑中枢,我使劲晃晃脑袋,慢慢转回头仔细一看,竟是陈元龙。
我长舒一口气,捂着被撞得起了包的额头,抱怨道:“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吱个声儿啊,害我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缠上我了呢!”
他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低笑一声道:“都起包了,撞疼了吧!”然后,又凑近朝着我额头哈了几口气,道:“一会儿回去了叫紫儿给你打点儿热水敷敷吧。”
他这举动叫我一时想起白天四爷那个吻,脸一下就发了烫,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呵呵,怎么了,撞了这一下连话都不会说了?”他又轻轻揉了揉我的额头,宠溺地说道。
我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焦急地说道:“晨哥哥,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就赶紧去提亲去!”
“啊?”显然是被我突然冒出来的这句无厘头的话弄糊涂了,他莫名其妙地叫道。
“哎呀,是这样的,宜妃娘娘今天跟我说,想让皇上把六格格指给你,所以我就急着跑来告诉你,想让你防备一下。我呢,也帮你想好了,要是你已经有了心上人就最好不过了,只要在宜妃娘娘提出来之前跟你的心上人订了婚约,想必皇上也不会硬逼着你娶六格格了。你看行不?”我稀里哗啦不带歇气地说了一通,然后翘首以待他的回答。
谁知,他竟是久久地陷入了沉默。
因为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实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我只好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的胳膊,说道:“唉!我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倒是听明白我的话没?”
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缓缓道:“雪落,你的灵魂要是转生在一个平常人家,该有多好!”
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歪着脑袋问道:“晨哥哥,你该不会是一听说自己要当驸马了,就吓傻了吧?!说的什么不着边际的话啊!我听不懂啦!”
他长叹了口气,说道:“雪落,我问你,你对四爷,有着什么样的感觉?”
此话一出,我顿时傻了眼,压抑住内心的慌乱,强辩道:“什么跟什么啊!我在说你的事,好端端地扯他干嘛!”
“十三跟我说,四爷对你有意!”
“喂,陈元龙!我现在要跟你讨论的事情是有关你的,不要总转移话题好不好!”
“我没有转移话题!你心里是否有四爷,这对我而言,是一件很关键的事情!是能左右我婚姻的事情!”忽然,陈元龙几近咆哮地冲我嚷道。
我再度傻眼,对他的话产生了强烈的迷惘感,就好象,我正进入一个糊里糊涂的状态,宿醉之后的状态!
“对不起,我刚刚的语气重了点儿。”见我久未开口,还以为我是生气他冲我嚷的事,陈元龙握住我的肩,轻声细语道。
我狠狠地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明,白,点!我,不,懂!”
“雪落!很多事情我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解释了!但是,请你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四爷?”
我无力地靠着身后的树,慢慢滑下去蹲到地上,埋着头低声说道:“我心里有他又如何?没有他又如何?那时候,是你自己说把我当妹妹的!是你自己硬要离开的!现在我心里有谁,怎么又成你婚姻的关键所在了?”
陈元龙扶起我,搂住我,暗自歔欷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无视你的感情,不应该一走了之,不应该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对你动了心,更不应该以为只言片语就能让你甘心等我!”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找我?为什么?”我推开他的怀抱,哭着问道。
“雪落,我在信中不是向你说明了吗?!因为我父亲病重,所以我不得已延后回京时间,去海宁处理家事了。对了,十三说你不肯说为何不给我回信,现在,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猛醒过来,自嘲地冷笑道,这都是注定的!都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那些信,字里行间有着陈元龙真情流露的表白,有着足以叫我对陈元龙死心踏地的承诺,我却一直没机会看到。
我该恨四爷吗?恨他阻断了陈元龙和我的爱情?恨他搅乱了我的幸福轨道?可是,早在十三告诉我他把信私自扣下的时候,我就应该恨他了不是吗?我就不应该再陷进他的感情旋涡了不是吗?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狠心下了一个决定——我决定,趁自己也许还足够清醒,趁自己也许还陷得不那么深,忘记那个人。
鼓起勇气,我淡漠地说道:“晨哥哥,如果我说,我现在还无法全心全意地对你,甚至需要一辈子才能彻底做到只看你一个人,即使这样,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坚定的语气,他说:“我愿意!”
就在这时,我们来时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人低沉的说话声。
陈元龙忙牵起我的手,躲到一棵树后面。
待来人近了,意想不到的是,我隐隐约约像是听到了太子妃的声音,探头一看,身影却只能看个大概,脸更是模糊,无法确定。而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两个人,正鬼鬼祟祟地,往林子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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