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已经六天了,我的身体差不多恢复了以前的状态,但就是容易发冷与疲劳。从来未曾想过一个属于我的小生命会这样的来去匆匆,甚至都不给我这个粗心的母亲感觉一下他的机会。虽然我从未真心期盼过他,甚至以为一个这样的生命会带给我更多的麻烦。然而最终真正意识到失去的一刻,才知道原来他的生命对我来说是那么不同。皇太极那天早晨伤心的表情一直在我脑袋里盘旋不去;突然,我感觉自己在这个时间也许并不是孤单的,毕竟他也在痛,不是吗?
  
  素玛接管了赛阳所有的工作,现在我的饮食起居全由她负责。素玛果真是个不凡的女子,难怪可以跟在皇太极身边服侍多年,并深得他的信任了。
  素玛比我年长一岁,并未嫁过;虽然长相极其普通,但是心思细密,成熟稳重,凡事都安排得十分周全;而且我宫里的人对她言听计从,看得出来她在宫中颇有些威信;甚至连布木布泰她们这些后妃都对她另眼相待。不可否认,她确实是面面俱到,她几乎可以记住不同嫔妃的特殊喜好。就像哲哲偏爱吃杏仁酥,布木布泰喜欢饮洞顶乌龙,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喜欢背着太阳坐,叶赫纳喇氏喜欢鉴赏绣活……这几天我这里的‘访客’络绎不绝,她却将她们各个侍候的心满意足,这种功夫就不得不令人称赞。
  
  昨天钮祜禄氏看红了眼,酸酸地说:“国汗真是偏心兰侧妃啊!居然连素玛也忍痛割爱了。弄得我都想小产一次了。”她说完之后就被哲哲狠瞪了几眼,她自知失言,不一会儿就知趣地退了出去。
  
  其实我心里最挂念的还是赛阳,天气依旧是寒冷的,也不知道她究竟被关在了哪里?可有受皮肉苦刑?可有吃饱穿暖?自那天皇太极答应会给我一个满意的处理之后,就一直不许我问任何关于赛阳现在的情况。我心里很着急,但是却抗衡不了他的威严,无数次在他严厉的目光下噤声。
  
  连续在床上躺了六天,我决定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早上皇太极上朝之后,素玛就小心的侍候我更衣,她加多了一件棉坎肩给我穿,我坐到她用棉垫加厚的椅子上后,她又递了一个暖炉到我手里。我看着她感谢地笑了笑,难为她这么悉心照料了。素玛还拿了几本元曲来给我看,我挑了《牡丹亭》,懒散的读着。
  
  “主子,饮点茶吧。屋子里多加了个暖炉,臊气得很;这是素玛姑姑用蜜枣枸杞泡的茶,说是润肺又补血,主子就着热多少喝点吧?”娜吉端过来一个茶盅放在我面前的书几上。
  “放着吧,等稍凉点就喝。”我说。娜吉现在成了屋里主要服侍的丫头了,她对素玛言听计从,倒也十分乖巧。
  
  看了没多久书,布木布泰就来了,这几天她天天都过来,这么冷的天气,我都不好意思了。赶忙让了她坐到暖炉边,又将手炉递与她暖手,素玛上了她最喜欢的洞顶乌龙。她笑着说:“姐姐这里真舒服,我都想天天待这里了呢。”
  “你愿意来我求之不得,巴不得你不走呢。”我笑着回她道。
  “可不敢!回头国汗知道定会责我叨扰姐姐休息了。”她嘘着喝了一口热茶后道。
  “哪有这回子事啊!我正闷得慌呢,妹妹来刚好陪陪我,我谢还来不及呢。”我说。
  “姐姐不嫌烦就好,我刚从大妃那边过来,大妃今早还宣了御医,问了姐姐的情况,御医说姐姐恢复的极快,虽然小产伤身,还好姐姐吉人自有天象。”
  “真要多谢大妃与妹妹记挂,送来那么多补品,身体想不好的快点都不行。”我突然想到也许她会多多少少知道点赛阳的下落,便挥手让屋里侍候的人都下去。
  
  “其实——我虽然身体好了些,但是心结却一直打不开。”我苦恼地对着她说。
  她问:“姐姐有何心结不妨说来听听,看妹妹能不能帮到姐姐。”
  “妹妹也知道,赛阳跟随我多年,又是我唯一自科尔沁带来的陪嫁丫头,我——”想到赛阳,我真是说不出地担忧,居然问不下去了。
  “姐姐难道还不知道?”布木布泰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知道什么?”我突然好紧张她的答案,希望皇太极没有忘记他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
  “国汗今早已经下令赛阳发配边疆为役了。姐姐应该放心了,国汗终是仁慈的,饶了她不死。”布木布泰的话让我震惊,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好结局?把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孤女发配边疆,还要人赞他仁慈?!
  
  “姐姐?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布木布泰抓住我的手,急切地问着。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赛阳的结局是这样,那么颜扎氏呢?我甚至没有问下去的勇气了。想到眼前这混乱的一切,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不出话来。
  突然太监通报的声音响起:“国汗驾到!”这声音居然‘震’落了我强忍的泪水。
  布木布泰已起身到门口接驾了,我却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至他迈入室内。
  
  布木布泰跪地行礼:“国汗吉祥!”
  他严肃地看着我,我迅速地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泪水,站起身低头跪下。
  “起吧。”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说。
  我和布木布泰站起来同时面对着他,我依旧低着头。我们三人似乎没人要说话。素玛悄悄地进来为他奉了茶,又退了出去。
  
  “国汗今日下朝可早啊!”布木布泰首先打破僵局。
  “布木布泰,你不是该过去大妃那面请安?”他没温度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是啊!”布木布泰忙应道,“那布木布泰告退了。”
  “嗯。”他应了声,接着布木布泰一刻不敢耽搁地退了出去。
  我依旧低头站着,他依旧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在注视着我。
  
  好半天,就听他问:“你可是知道了?”
  “海兰珠愚钝,不清楚应该知道什么?”我低着头有些赌气地回他。
  “你过来!”他严肃地命令。我不得不走到他的身边。
  “看着我!”我又被迫地看着他,他严肃地脸此刻正酝酿着怒气。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得清楚明白,我处置了赛阳,她明天一早发配瓦尔喀部为役奴。你清楚了?”他依旧一脸不愉快。
  “再清楚不过了!”我冰冷地看着他答道。
  “还有问题?”他的怒气在上升,皱起眉头,眯起眼睛问我。
  “有!”我回答得干脆。
  “说!”他冷峻地说。
  
  “这难道就是国汗所谓令人满意的处理方式?对不起,海兰珠无法满意。”我的内心极度不平,不过我希望自己还有机会,但愿他能收回成命,但愿这想法不是痴人说梦。
  他一把勒住我的手腕,几乎要捏碎了它似的,他发狠地说:“海兰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和我说话!我的决定什么时候允许你一个女人来评断满不满意!”
  “若是国汗没有作出过承诺,那么今天我就不会要求什么。我求过国汗,国汗也答应过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结局,但是接受将一个孤女丢到千里之外的贫瘠之地为苦役实在非我所能。赛阳就算不是什么千斤之躯,但也是人肉之躯,跟着我也从未吃过这种苦;让她承担一个原本不是自己犯的错误本就不该,更不要说还是这种流离的结局。”我跪了下去,乞求地看着他据理力争:“赛阳只有十五岁啊,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即使我保全不了她,我也不能让她为我承担灾难。求国汗三思!”
  
  我只要一想到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正抱着零食看漫画,而同样的十五岁,赛阳就要因为欲加之罪去做苦役,一个犯了罪的女奴隶被丢到蛮夷之地,那会是什么命运啊?这个时期的外族男人对女奴还不如对待牲口。
  想着赛阳将来可能承受的痛苦,看着皇太极此刻严峻的脸庞,我知道现在就算会令他再度生气发怒,甚至降罪与我,我能选择沉默。因为除了我,赛阳还能靠谁呢?
  
  他听了我的话,放开了攥着我的手腕,冷冷地说:“好,你想伟大!我就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赛阳与锣琳,一去一留,你自己做决定。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不是吧!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给我做选择题。
  “那么是不是能请国汗明示,既然赛阳去是发配边疆,那庶妃‘去’又是怎么去?”既然要做选择,总要清楚知道选项。
  “打入宗人府。”他冷冷地说着残忍的答案。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选择,但是我需要时间思考如何才能转折其中一个的命运。“国汗能给海兰珠一点思考的时间吗?”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终于还是答应给我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间我一定要给他一个答案,否则连我一并问罪;说完他便走了。
  
  他前脚走,我后脚便让素玛备轿,便赶往大妃的正宫去。虽然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但是我总归还是要争取。
  到达正宫的时候,哲哲刚刚吃罢午餐,我迈进偏厅的时候布木布泰正与哲哲姑侄二人对坐着聊天,恰好屋内无侍候的人。
  
  我跪下给哲哲行礼,她叫我起,我却并不起,说:“海兰珠有一事相求,请大妃成全!”
  哲哲与布木布泰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看着我问:“你先说来听听。”
  我开门见山地说:“请大妃恩赐赛阳一条活路。赛阳跟着海兰珠这么多年,海兰珠不能见死不救。”
  “你这是说什么,国汗又没有赐死她,只不过是发配瓦尔喀罢了,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哲哲收敛了微笑。
  “海兰珠知道国汗并未赐死她,但是赛阳就像是海兰珠身体的一部分,赛阳发配瓦尔喀部,就像是海兰珠割下自己的一只臂膀,然后弃之荒野一样,所以痛定思痛,恳请大妃成全海兰珠,为赛阳的瓦尔喀之行指条活路。”我说着便磕了一个头,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给人磕头。
  
  “这是国汗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的。我念及你爱护奴才,就原谅你这次的不逊,就当我刚才没听到你说过的话。”我第一次见到哲哲这么严厉的表情。
  我还想开口说的话却被布木布泰打断了:“姐姐,这事绝不能让国汗知道,国汗未将赛阳处死,已经是那奴才天大的福气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是有人要承担罪责的,姐姐失去的可是国汗的孩子啊!这后宫里面小产的妃嫔姐姐可是头一个。虽然咱们也都认为该担这罪的另有其人,但是既然国汗作了决定,姐姐也就认了吧。”
  她边说边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再说了,不就是个奴才吗?国汗毕竟还是宠爱姐姐的,否则也不可能赐了素玛服侍姐姐,你说是不是?”
  我和她看来注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是铁定不会帮我了,我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来吴克善说的话一直都没有错,人人自危啊!他们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口中的奴才而违抗皇太极呢?我只能点了点头,假装听从劝告地退了出来。
  
  临出门前,哲哲还十分‘好心’的提醒我绝对不能再度惹怒皇太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颓废地走了出来,素玛立即为我打开轿帘,我看了眼空间狭小的轿子,突然感觉心里更加憋闷得慌,便对素玛说:“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素玛立即过来搀扶着我说:“主子身体还没有好彻底,怎能在外面吃冷风呢?还是入轿吧。”
  我摆了摆手,我现在脑子里很混乱,因为我找不到一条可以帮助赛阳的路,我不能待在狭小的空间里,那会令我窒息的。我需要大量的氧气让自己的脑细胞加速活动,这样我才能更快的想到办法救赛阳。
  
  我不知不觉居然走到花园深处,想想几天之前我还与赛阳一起在这里看星星聊天,没想到也就是那天晚上改写了她的命运;而我自己的命运不也是一夜之间改变的吗?真是造化弄人啊!
  我坐在那晚坐过的大石头上,楞起神来。素玛过来给我披了件披风,说道:“这里冷,主子还是回吧。”
  “谢谢,让我再待会儿吧,这里空气好,能让我感觉舒服些。”我苦笑着对她说。
  “主子,素玛有话不知能不能讲?”
  “说吧。”我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说。
  她谢过礼坐下之后,便说道:“赛阳被发配瓦尔喀也未必是绝路,女真瓦尔喀部自归顺以来,一直努力巴结盛京的皇亲国戚,要求过很多次赐婚,国汗一直未有答复,但是任何在盛京有势力的人都是他们看重的对象——”
  她的话令我又重新看见了曙光,我抓起她的手问:“你是不是指如果赛阳能够证明自己有靠山,也许她会在那里免于灾难,嫁个不错的人家是不是?”其实这也是我最初的想法,想借助哲哲大妃的力量保护赛阳。但是刚才哲哲的回绝,已经令我几乎放弃这个念头了。
  素玛点了点头道:“主子自有论断,素玛不敢多言。”
  
  “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我心中还找不出下一个可以借助的人。
  “主子请说!”素玛说。
  “现在的女真瓦尔喀部是比较倚重谁的控制势力?那人可与宫里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我始终抓着素玛的手,就像是掉到悬崖底下的人抓着救命的绳索。
  “弘毅公额亦都之十五子——议政大臣索浑大人正是目前女真瓦尔喀部人比较倚重的朝臣,是侧妃钮祜禄氏的兄长。”素玛的话再清楚不过了。
  但为什么偏偏是钮祜禄氏,今天无论换作何人也许都来的简单些,但是钮祜禄氏似乎从一开始就已对我存有很深的芥蒂,要她出手帮我,似乎比让哲哲她们帮我更难。
  但是哲哲那边已明显是写着‘此路不通’了。怎么办?试还是不试呢?短暂的挣扎过后,我决定还是破釜沉舟一次吧,毕竟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成功,便成仁!
  
  我下了决心之后就让素玛回去帮我备了一份能投其所好的礼物,吃过晚膳,便匆匆的往钮祜禄氏的宫里去了。
  其实晚餐间我反反复复地思考了很多,真没想到钮祜禄氏居然是弘毅公的女儿啊!难怪她那么傲气了,不过她确实是有傲气的资本。由素玛那里,我得知原来弘毅公额亦都自十九岁起便跟随努尔哈赤征战沙场,直至六十岁寿终。如此开国功臣之女,自然是有凌驾后宫之上的权利;而因此我面对的难题,就显得更加可怕了。
  
  我怀着忐忑的心走进了钮祜禄氏的宫门,太监通报之后,里面跑出来一个小丫头给我请安之后便将我引入偏厅。
  钮祜禄氏坐在偏厅的主坐上,见我进来,却也不起身,只是笑着对我说:“今天盛京是刮得什么风啊!居然把咱们蒙古科尔沁的第一美人刮到我这儿来了。”
  我知道她是有意讽刺,也只能笑着向她弯身行礼。
  
  她将我让到她身边的座位上,我坐下之后,审视了这偏厅一圈,发觉素玛所言非虚,钮祜禄氏确实是喜欢团扇,墙上挂的,案几上摆的,画中画的;从纸做的到玉做的,玛瑙做的;由手掌那么大的到半面墙壁那么大的,真是应有尽有,简直可比拟展览会了。
  
  “怎么?你也喜欢团扇不成?”她看我不停地打量她的收藏品,便问道。
  “我可没有那种鉴赏能力,说实话它们对我来说只是装饰品而已,实在是不能与侧妃的认知相比。”我实话实说,她很自负地冲我一笑。
  “你还是开门见山吧,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不相信你是单纯唠嗑来的。”丫头上了茶之后,她不耐烦的开口道。
  我自己也比较倾向这种直接的方式,而且此时屋内只有她的贴身丫环和素玛,我认真地看着她说:“侧妃应该已经得知了国汗将我贴身的丫头赛阳发配瓦尔喀为奴了吧?”
  “是知道了,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冷漠地反问。
  “目前没有,但是如果侧妃答应我的请求的话,就会有了。”我很坦白地说。
  “什么请求?我又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请求?我又不姓博尔济吉特。”她用鼻子冷哼一声后挑眉说道。
  
  她显然是对后宫博尔济吉特氏的裙带关系心存不满,这也无疑暴露给我她的一个弱点。我微笑着说:“其实咱们入了后宫,早就都冠了爱新觉罗的姓氏了,哪里还用分姓什么博尔济吉特还是钮祜禄,侧妃说不是吗?”
  她知道我这话的用意,狠瞪了我一眼,冷冷地说:“你还是直接说你的目的吧。”
  我招手示意素玛将准备好的礼物捧到她的面前,她伸手打开锦盒,果然不出我的预料,她眼睛的瞳孔在看到那礼物之后迅速地放大。
  
  她伸手拿出那把用雪狐毛与金线绣成傲雪图的团扇,她目不转睛地反复看着那把团扇。这把团扇是用苏州双面绣的针法制作的,两面的图案是完全不同的,一面是金梅傲雪,一面是旭阳展雪。白色的狐毛与金线搭配得天衣无缝,显得气势磅礴却非华而不实。团扇的手柄是冥黄色玛瑙石做成,握在手中的触感与重量都恰到好处。钮祜禄氏露出了如获珍宝的惊喜笑容。
  
  “侧妃可喜欢?”我打断她对团扇的沉醉,开口问道。
  她终于将眼神离开那团扇,惊奇地望着我问:“这团扇你如何得来?”
  “此乃海兰珠的陪嫁之物。”这是素玛说的,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都有些什么陪嫁,不过看得出来这份礼物应该可以发挥它的功效。
  “真没想到科尔沁居然有此等高人,能作出如此精美的团扇。”她感慨地说道。
  “侧妃看来是喜欢了?”我根本不确定这是不是出自蒙古人之手,因为它的制作方式看上去更像苏绣,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是否喜欢才是我重视的。
  “当然,此等天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想我收集的团扇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但是这么美的图案却还是头一次见着。”说完她的眼神又留驻在团扇上盘旋不去。
  
  “既然侧妃喜欢,那么这把团扇就是侧妃的了。”我的话一出口,她惊喜地抬起头看着我问:“此话当真?”
  “不过——”我郑重地开口道:“海兰珠想拿这把团扇换侧妃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她急切地问。
  “一封亲笔书信。”成败在此一举了。
  “什么书信?”她疑惑地皱眉问。
  “一封写给令兄议政大臣索浑大人的书信,依附令兄的威望替赛阳在女真瓦尔喀部找个可以托福终身之人。并不在乎此人官居何职,家世如何,只求为人正直,身家清白,更重要是能够帮赛扬脱离奴籍。这在海兰珠看来比登天还难的事,只要侧妃成全,动动笔就能达成海兰珠的心愿。”我和盘托出对她所求之事。
  
  她半天没说话地看着我,然后悠悠开口道:“此事应该不止动动笔这么简单吧。赛阳是国汗亲自下令发配边疆为奴的,如果我这么做,无疑是与国汗作对,海兰珠你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想害我吗?还是谋害我家兄?”
  我真是没有想到她会想偏,难道我想保全赛阳的心就这么令人难以理解吗?我十分坦诚地说:“我绝对没有包藏祸心,侧妃也把赛阳的影响力看得过重了。除了我之外,又会有几个人真正在乎她的生死呢?难道侧妃认为国汗会为了一个卑微的奴婢迁怒议政大臣吗?”同为蒙古科尔沁人,连哲哲与布木布泰根本都不理会赛阳的生死,她又算什么举足轻重。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上当吗?”她依旧是不信我,又说:“这把团扇虽好,但是也不足以好到可以换我与兄长两个人冒险。”说着她却又看了那团扇一眼,然后恋恋不舍地将它小心放回了锦盒里面。
  “你究竟要怎样才能信我,只要你说得出,我都可以证明给你看。赛阳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为了我意外小产的事情,她无辜受到牵连,我无能,保全不了她,但是我实在不能放任她在蛮夷之地自生自灭,她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对别人却毫无意义,她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难道侧妃还指望她能害人吗?”我有些激动地说,”而且我并没有要求侧妃立即安排赛阳嫁人,时间一长,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大家都会遗忘掉还有她这么个人,那时候再安排她嫁人就好。另外,国汗是下令将她发配边疆,却并未说她一世不可嫁人,一辈子不可脱离奴籍。”
  
  她审视了我半天,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难得你这么看重她一个奴才。只不过要我完全信任你,你还要做一件事。”
  “你说!”现在不管她要求我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答应。
  “你要发一个誓,如果他日你利用这件事打击我或我兄长的话,将来你的骨肉不论男女必活不过半岁。”她平静地说出恶毒的誓言。
  我震惊她的狠毒,但是却一刻也不耽误地说:“我海兰珠发誓,如若他日因此陷害侧妃与索浑大人的话,不论将来生男生女,必在半年内早殇。”
  她满意地笑着冲我点了点头,素玛的脸色却极为难看。
  
  很快钮祜禄氏便写好了一封满文书信,我递予素玛,她很快阅读了一遍,然后冲我点了点头。
  我收了那封信入怀,然后将装团扇的锦盒捧到钮祜禄氏的面前说:“今日侧妃所做一切,海兰珠一定铭记于心,这团扇只能表示微薄的心意,如若他日海兰珠得到其他珍奇的团扇,它们也必定都是侧妃的。”
  她欢喜地又拿出了那把团扇欣赏起来,然后冷漠地对我说:“记住你的誓言。”
  “我会的。”说完我便带着素玛离开了她的宫里。
  一出门,我便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我隔着衣服握着那封信,突然感觉它好重,它里面装着赛阳今后的人生,又岂能不重呢!
(提示:可按← →键翻页) 上一章节 回那海兰珠书目 下一章节

关于我们广告服务联系方式开源项目友情链接招贤纳士意见问题使用帮助
Copyright (C) 2007 dzxsw.com dzxsw.cn all rights reserved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小说成人小说激情小说黄色小说等,一经发现,即作删除!
声明:本站所有的作品、评论和资料等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无关,大众小说网收藏书库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立刻与本站联系,本站会立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