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脸

  康熙五十三年,康熙的一纸诏令砸来,八爷党从此受了重创。
  消息传到京师,人们都不敢相信那么礼贤下士的八贤王竟会受到如此待遇。那张诏令里的话被人们互相传开。
  “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礽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胤禩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朕恐日后,必有行同狗彘之阿哥,仰赖其恩,为之兴兵构难,逼朕逊位而立胤禩者,若果如此,朕惟有唯有含笑而殁己耳。朕深为愤怒,特论理尔等,众阿哥俱当念朕慈恩,遵朕之旨,始合子臣之理。不然,朕日后临终时,必有将朕身置乾清宫,而尔等执刃争夺之事也……”
  我来到四爷书房,从窗外看到他在书桌前静静的写着东西,嘴角若隐若现的笑容。
  我看得心里难受,没有直接去找他,独自一人站在钢琴房里发楞。
  这该是历史上著名的死鹰之事吧?八爷肯定不会那么愚蠢将两只死鹰呈给康熙。可这当中是谁的阴谋?不得而知。康熙只是找到了个借口削去八爷党的力量。毕竟,他们不仅仅是父子关系,还是君臣关系...........
  而这算不算所谓的报仇?是十四爷做的还是四爷?
  不过我一个小女子,哪有那么大的能力,也许是他们争夺的阴谋罢了!
  我摇摇头,不想再思考下去,只是静静的望着远处发呆.....
  我好像老了把?现在的年龄在古代算是老女人了。还没出嫁的老女人啊。
  四爷跟我说起这事好多次,每次我都推脱过去了,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强求我。
  说实在,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阴谋诡计。下人们议论的朝事,嚼耳根,使一直窝在府上的我不时想起那些人,十四,九爷........
  他们几个都在暗自较劲吧?我虽看不到他们的较量,但也能从四爷阴沉的脸色上看出来,他和我说起十四他们时,眼睛里有不经意的恨。我只能努力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些恨意。
  本来以为在四爷府会过得好点,却又要应付另一个烦恼。紫凝和冷眼和恶意总是在我脑中盘旋,自从杨柳公子那天离开后,我再没见过他,听说他离开了京城。
  紫凝见这计不成,对我总是恨恨的,见了我总是恶言恶语,讽刺至极。我心里愧疚,也不怎么回驳,只是尽量避开。那也算是我自找的吧?
  旖旎不时留露的哀伤也使我有深深的负罪感。
  其实我最害怕的,是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一个有心计的人。
  不过,这里的确有我一辈子放不下的人,比如,不是雍正的胤禛。
  康熙五十七年。七月。
  我站在屋子门前静静吹笛子,一个贵气少年闯入眼帘。约模七八岁的样子,样子像极了四爷。
  他颇有气势的看着我,身高不比我高,却比我有气势。我本来想避开他的,那家伙却直直站在我面前,问道:“你是雨姨?”
  我莫名其妙了半天,怎么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家伙喊我“雨姨?”。
  “四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扭头一看,同样一个贵气少年,样子几分像紫凝,还有点虎头虎脑的.他该是紫凝的儿子吧?
  那么我眼前那个,就是以后的乾隆了?
  紫凝的儿子走到我跟前,不屑的看着我,哼了一声,对着眼前的小乾隆说道:“我们走吧!你额娘就说你几句,怎么那么经不住训了。”
  小乾隆脸色黑了下来,说道:“我的事不用你理!”声音有着年龄上的可爱,说出来的话却不同于年龄上的任性。
  紫凝的儿子弘昼惊讶的看着他的四哥,最后摇摇头就离开了。
  我不禁觉得好笑,一个六七岁的娃儿也学着大人们摇摇头表示自己的无奈?呵呵。
  等我把视线从弘昼身上转过来时,小乾隆却起步走开了几步。我忙唤住了他。
  “雨姨,你找我有事?”他转过头问道。
  我头上一排乌鸦飞过,不是他来找我的吗?还问我有他什么事?
  小乾隆的思路果真是我跟不上的。
  我轻声问道:“你额娘训你什么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就犹豫不决的看着我,我半蹲下身子轻轻拍拍他的头,说道:“不开心的话,说出来也好。我帮你分担一下。”
  或许我的温和有点打动了他,小乾隆想了一会,才答道:“额娘叫我背词,我选了李易安的词,她说我没出息。净读些没有用的词,一点也没有男子汉的豪气。”
  我不禁皱起了眉。李易安的词没有用?恐怕钮轱禄氏想在小时候就教育她的儿子,想他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在皇室里有用的人。那样这一个小孩子来说太残忍了吧?
  我念头一闪,嘴角划起浅浅的一道弧线。
  我牵着他走进屋子,拿出纸和墨,在上面写出了一首词,边写边说:“你把这词拿给你额娘看,她肯定不会再训你了。”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要做个诚实的人哦,不要对你额娘说是你写的。还有,易安的词不是没用的,那是好词,不过现在还没到你品味的时候。想读的话偷偷拿来读一下就好,不要让你额娘看到了。”
  小乾隆点了点头。还好,要是把他教育成一个骗子就不好。不过,他要是学会“偷偷的”这招,也是我的错吧?以后他不会怪我吧?
  等我写完了,小乾隆拿起纸来一读,那是毛泽东的一首词:
  沁园春.长沙
  
  独立寒秋,
  湘江北去,
  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
  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
  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
  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
  问苍茫大地,
  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
  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
  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
  到中流击水,
  浪遏飞舟?
  
  小乾隆读完了词,眼神里有欣赏和激动。我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原来“毛主席万岁“这句话是不错啊。关键时候就发挥作用,一下子搞惦了未来的皇帝。看来我已经学会给自己留后路了。我也是个虚假的人啊。
  
  我还在暗自偷笑中,小乾隆早已走出门外。我忙说道:“哎,你不拿词了?”
  小乾隆对我挥一挥手,说:“我背下了!雨姨,谢谢你了。不过你的字,不怎么好看。呵呵!”
  我脸“刷“的红了。居然。。。居然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嘲笑我。。。我只不过学不会用毛笔写字而已。。。
  我脸丢大了吧。
  
  街上热闹得很。
  我穿着男装,在云来客栈静静坐着。几小时之前,十四派人来传话,约我在这里一聚。
  这几年我甚少和他交往,除了小枝的事,他真的做到了不再纠缠我。如今的越来越有大将军的风范。六月,十四入主兵部,如今的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协助八爷的十四,他成了皇位的竞争者,八爷党自从康熙五十二年受到重创以来,“八爷党”慢慢变成了“十四爷党”。十四逐渐受到康熙的宠爱,如今志得意满,就如以前的十三爷。
  想起十三,我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几天前听四爷说,他在养蜂夹道患种叫鹤膝风的病,大概是风湿吧?反正就是膝盖有问题,也不知道他那几年是怎么捱的?十三还能像以前一样,策马奔驰,豪不费力的干掉一个大盗吗?他曾答应过教我骑马我,我才学了一半,他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雨霏!”一声叫唤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头看过去,十四一身藏青长袍,身上一股霸气,隐隐尚存。
  正思量着要不要请安,十四已走到我面前,咳了一声,他身后的小厮马上退下。
  他说:“额。。。。不是有心想麻烦你的,不过有事请你帮忙。”
  我轻轻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他也有要请我帮忙的时候?
  他开口道:“你还记得那年,你在皇阿玛寿辰上弹钢琴吧?”
  我再次点点头,想起了那年的傻事,不禁一笑。
  十四脸上也有少许笑意,说道:“最近皇阿玛想听钢琴,指名要当年的那个人给他献上一去,我不敢随便找个人来冒充,只能再找你了。额...你会帮我吗?”
  “啊?”我心里猛跳一下。又要弹琴?康熙怎么突然那么好兴致想要听钢琴?还指名要听当年的那个女子,就是我,来弹这琴?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十四见我久久不回话,有点失望的说:“算了,不勉强你,我也可以随便找个人代替。”
  我听了,不禁好笑。我笑着打趣:“说什么话呢?我是那种人吗?朋友的忙是肯定会帮的,不过到时你记得找帘子把我罩起来哦!”
  十四这才恢复常态,说:“那就谢谢你了,这人情,我以后一定还!”
  “哦。”我低声应了一句。人情,是朋友才不会跟我算人情帐。我最终还是失去这个朋友了。
  “雨霏。”十四在我眼前晃了晃手,说道:“你怎么了。老是出神?”
  我向他灿然一笑,说道:“没事。我要在什么时候弹呢?”
  他想了想,才答:“七夕,宫里有宴会。你就在宴会上献技吧。”
  “七夕。。。。。。”我低声喃道。接着抬头对十四说:“你知道吗?七月初八是我生辰呢。”
  十四惊讶的看着我,带点激动说道:“是吗?你怎么从不跟人提起?我们还以为你忘了自己生辰,不敢问你,怕你想起小时候的事而伤心。”
  我低头笑了起来。原来他们还是那样关心我的啊。
  十四的声音又响起:“七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啊。”
  我忽而想起那几年的西院生活,喃道:“才不是呢。。。七月初八,是牛郎和织女分开的日子,他们要忍受一年相思之苦的开端。”
  十四看着我,眼神有点怔,良久才抛出一句:“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看着他,一句句地读着这句词。“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忽然我就笑了出来:“十四爷,你读这句词的样子真逗,一点也不符合你的气质啊!”
  他见我笑了出来,叹了口气,说道:“你呀,真有点喜怒不定了!不过还好,你还会笑,还会取笑我了!恩.到时我定送你一份大礼!”
  我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心里却还是有点沉浮不定。我最近是怎么了,常常独自一人在发呆,现在连“喜怒不定”也出来了。莫非是更年期?
  我无奈的摇摇头.
  
  一连几天,我都在那间屋子里练琴.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稍有差池,我死也不知什么回事.
  也不知道答应十四,到底是对还是错.
  今天是七月初六了,绿云早早就被我打发走了,这几天她很兴奋,因为七夕的关系吧?
  说起来,我好几天没见四爷了,他在户部忙得天昏地暗.黑眼圈也出来了.总是累得早书桌前睡下了,连我花了好大劲找来的咖啡也没什么效果.
  钢琴下流泻一曲动听的旋律.手指熟练的在键盘上舞动.我陶醉在琴声里,静静享受着..
  忽然,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曲子.
  我转身一看.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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