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莲你是不是很恨你的父亲和家族?”
我第一次见到麻仓叶魂,是在一年前。道圆不知哪根筋不对,硬要为我相亲。道润还没有结婚对象,就开始打我的主意了吗?
“这次的对象是与我道家世代通婚的麻仓家本代唯一的小姐。她一定可以为道家诞下强有力的后代的!”那个叫做道圆的男人坐在自己的宝座上大笑。
道家,真是肮脏与污垢啊!仇恨和复兴真的如此重要?那么你看着吧,当我得到足够强大的力量之后,我会亲手毁灭你认为重要的一切的,道圆!
我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走到冷风阁之上的。然后那个女孩一口道破了我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我不屑隐瞒。
“因为从道莲的身上感到了与我当初相同的味道。……在我,还心心念念想要杀死叶王的时候。”
“叶王?”
“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是浅草朱颜,还记得那个女人吗?说起来道莲身上也流着她的血呢!通过她的妹妹。”
“你,为什么放弃?”
“为什么啊——真是一个艰难的问题。……下雪了!”时间已经是三月,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她喃喃的低语在雪花飘落的瞬间化为惊喜。她伏在栏杆上,半仰着头,目注着半空中飘飘荡荡的雪花,嘴角含着丝丝轻笑,缓缓伸手去接雪。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死亡并不可怕。”她的手好像冰做的一样,白皙透明,雪花落在上面也不融化,想来温度是低到了极点。
“可怕的,只是寂寞呢。莲。”
那是她第一次唤我做莲。她的软弱如电光石火,稍纵即逝。
我看着她,心想她是寂寞的。
因为那个人,要她,嫁人。
“还好道莲和我一样反对这门婚事呢!”只是一瞬间,她便消灭了自己内心的缝隙,满脸的落寂变为雀跃。
“你怎么又知道啦?”
“叶王之前告诉我的。他还说你为了这个差点跟自己的父亲打起来。叫我小心你一上来就动手的。……不如这样好了,我们联合起来反抗这门婚事吧!”她眼睛亮晶晶的笑,和刚刚的神态判若两人。我不知为何开始心烦意乱。
“你认为你有与我合作的资格吗?”我想我是需要讨厌这个女人的。
“别这么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
“你在骂我是臭皮匠?”
“你误会了。我只不过……”她的样子有些无奈,好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这种态度,令我愈发的不爽。
“相亲的游戏到此为止。我不过想来看看,被千年树精和灵兽火凰效忠的人的样子。……你的父亲也不怎么样吗,好像生怕你嫁不出去似的,答应将它们作为嫁妆陪送。”
她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愤怒的神情。很好,我就喜欢这个。
“嫁妆,陪送!……叶王那个混蛋在想什么!我是绝对不会将她们交给你的!她们是我的朋友!”
“正和我意,我要凭自己的力量将它们从你手中夺走!马孙,准备战斗!”那么强大的灵,不适合女人。从登上冷风阁的那一刻起我就嗅出了她的强大。我的灵魂渴望与她一战!
“凭依合体只做到这种地步吗?真是,渺小啊。”冷冷的甩下这句话,她于大雪中纵身一跃,跳下了七层高的冷风阁。
“别逃!打败你,将田佳楠和火凰据为己有!”
她不是逃,她是不屑与我争斗。那天之后,她开始单方面和叶王剧烈的争吵,我也与道圆开始冷战。
一个月半后,积累的愤怒到达了临界点。我终于亲眼看见她和叶王动手。
快、恨、准、精炼、无情!
“你们都忘不了对不对!忘不了围棋,忘不了藤原佐为!”
“没错!忘不了!朱颜到死还记得他!叮嘱我要让他幸福!这是你改变不了的!”
“你住口!”
他用巨大的红色的灵化为利剑,穿透了她的胸口,将她钉在山壁上。我清楚地看到,其实他在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然后悔。
鲜红色的血流下来,在她的左胸口开成一朵妖艳的蔷薇。
“叶王,咳咳咳,我们谁也不要再逼谁了好不好?”
“你答应我,嫁给道莲。再也不要想离开通灵人的世界。”
她,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那天是5月12日,麻仓叶魂负伤离家出走。我为了得到她的持有灵开始追击她。
叶王,没有阻拦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第一个月,我追上她十一次。
第二个月,我追上她十七次。
第三个月,我追上她九次。
第四个月,……
就这样半年的追捕过去了,从中国贵州的五月晚春,到日本北海道的十月早冬。我一共追上她五十九次,但无一例外被她轻易逃脱。
“你该好好练习一下追踪技巧了,牛皮糖道莲。”
“下次绝不会让你逃脱的,洗干净脖子准备受死吧!麻仓叶魂!”
最后一句话,通常是我隔着山,越过河,陷在幻境中,蹲在陷阱中喊出来的。并一概被她无视。
有时候我自己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分明是故意被我追上的。
第六十次追上她时,北海道开始下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她站在高高的枞树上面仰首望天,茫然若失。
我突然想起了她说过的话。
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寂寞啊。
我,第一次,主动放弃了对她的追捕。
11月末。我第六十四次追上她。在我看来北海道已经冷到极点,谁料在那个暴风雪之夜却更是变本加厉。我拄着关刀站在她藏身的小木屋之外,一动不动。
“道莲你又自虐倾向吗?快点进来!”
我没有动。我已经踩过太多陷阱了,谁知道这个木屋会不会是她做出来的新幻境的一部分。
“真是毛病。”风雪太大,我没有听到她这句骂人的话。马孙听见了,但他当时并没有告诉我。
“唉,原来道家的莲少爷竟然是一个胆小鬼。看出来这个木屋是幻境就不敢进来了。……好地很,好地很。两个胆小鬼在外面喝西北风吧!”她用一种绝对慵懒挑衅的声调说。
真是欠扁!
下一秒钟,我踹门而入。
“把门关上,风雪灌进来。我的幻境就不完整了。你想取得完胜吧?”
我关上门,远远坐下。
“这碗杂菜汤里有毒,烤肉上下了迷药。你一定不敢吃吧?”
我吃的一干二净,味道很好。
“火炉旁边有一个陷阱,你敢坐过来吗?”
暴风雪中的火焰,分外温暖。
……
第二天醒来时,我身上多了一条毯子。风雪停了,她第六十四次从我手中逃脱。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家守林的屋子里?”一个看起来很凶的小姑娘冲着我吼。
“毕莉卡,昨晚那么大的暴风雪。他一定是躲进来避难的。就不要为难别人了。”
“可是轰隆轰隆哥哥,你没有发现我们一个月的存粮都消失了吗?这个人还真是大胃。不经主人同意就这么做,不要脸!”
我皱了皱眉,貌似我们昨天吃得不多。
一张纸条从我身上掉了下来
这里是阿伊努人的护林小屋,我的干粮吃完了,就随手拿了一些。道莲你替我买单吧!你也有吃哦。——麻仓叶魂
下次一定杀死她。
12月第一次追上她时,她正在吃狐狸拉面。
她从北海道一路南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狐狸拉面很好吃。但还是比不上她亲手做的杂菜汤和烤肉。
2月10日,东京郊外。
“道莲我最近要玩失踪,你就不要废力气找我了。”
我果然再没能找到她。
3月8日,东京郊外。
“少爷,您的手机响了。是麻仓小姐。”马孙有些惊喜的叫道。
“哼,一定又是要嘲弄我。”
“你是麻仓叶魂的朋友吗?她现在被我们绑架了!立即带1亿元的赎金到我们的指定地点,否则……”
玩失踪玩到被绑架吗?真是差劲!
“麻,仓,叶,魂!我终于找到你了!洗干净脖子准备受死吧!”
“我们走,马孙,终于又要开工了!”
马孙后来告诉我,那时,他在我脸上看到了一丝微笑。
只是那时我不知道,在她消失的这近一个月时间中,有很多事情,真的,已经不同了。
我记得在冷风阁上,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间已经是三月,天空下起那年的最后一场雪。
她伏在栏杆上,半仰着头,目注着半空中飘飘荡荡的雪花,嘴角含着丝丝轻笑,缓缓伸手去接雪。
她的手好像冰做的一样,白皙透明。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只是寂寞呢。”
“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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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道莲:那个叫做麻仓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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