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

  转天,妈妈果然让最红的几个姑娘都摘了牌子,一齐聚到了我这个小院子里。
  听着妈妈的介绍,我也总算和这个时代所谓的“明星”打了个照面。
  京城的妓院果然不同凡响。她们个个明目皓齿,清丝纠缠,而又仪态万端。
  妈妈一位一位地引荐着:“这位是我们怡红院的头牌素素。”
  我微微颔首,果真清艳脱俗,剪水双瞳,真真美丽不可方物;
  “这一位是宛如,我们京城最棒的舞娘。”
  嗯,虽不及素素那般婉风流转,却也是聘婷秀雅,娥娜翩跹,令人移不开眼睛。
  “见过予青姑娘。”
  “这位是?”
  眼前这个姑娘虽不及前两位的面若桃花,可是却有这他们所没有的俏丽多姿,明艳动人,让人好不怜爱。
  “好可爱的姑娘呢!”
  “让姑娘见笑了。这是我们的怜心姑娘。刚刚入行不就。”
  我的心一下子暗淡了,这个年纪本来应该是个多么明媚的花季,却要葬送在这个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世界,怎能不令我惋惜。
  接下来的我再没有多看,只略略记住了名字。其实,再美丽的容颜又如何呢。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痴迷罢了。
  妈妈交待了几句之后,我应了声,就让她离开了。
  “相信先前妈妈已经和各位姑娘做了交待,我也不想再多说。大家也不必姑娘姑娘的称呼,就叫我予青吧。”
  所有的姑娘微微点头。
  之后,我也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把谱子发给了她们,让她们各归各位,按位置坐好。
  “各位都是京城怡红院的姑娘,所以各位的技艺自是不必说的。所以,接下来的就剩下练习了。今后的五天里,会有孙先生陪大家练习,给大家指点。五天后,我会来检测。如若没有通过者,就请不要怪予青不给在座各位姐姐留脸面了。”
  我转身瞅了瞅孙先生。
  “你放心。”
  我点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安茜,把上次那些还没分配出去宣传的人通通叫过来。”
  
  不一会儿,门口零零星星地站着几个人。
  “妈妈可曾说这次的表演定在一天中的什么时候?”
  “听妈妈说,好像是戌时初。”
  “好,正合我意。那么,各位就随我布置舞台吧。”
  “布置?舞台?”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怡红院的戏台就在前院大厅的位置,而且已经是全京城最华丽的了。”
  “是啊。不知姑娘的意思是?”
  “不知就不需要知道。”我一挑眉,“怎么,各位不愿屈尊?”
  在座的连忙摆手,“不不不,哪敢,哪敢!我们这就随姑娘去忙活。别耽误了姑娘的事儿。”
  我微笑颔首。
  ……
  
  “小姐,这表演就要开始了。您怎么也不让安茜给您打扮打扮啊。”
  “又不是我上台,做什么要打扮。”
  “那怎么能一样。这次的压轴节目可是您辛辛苦苦排练的。怎么能让别人给比下去。”
  我摇摇头,苦笑,“安茜,你还记得当初我答应过你的事吗?”
  我见这丫头一脸的疑问,就不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了。
  “我做的这一切并非是要做什么头牌,更别说什么功成名就了。恰恰相反,这些只不过是为了我们在这里能够得到暂时安稳的筹码罢了。”
  安茜恍然大悟。
  “安茜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避开这风头才是。”
  我给了她一个赞许的微笑。
  “孺子可教也。”
  看了看铜镜中,衣着裸露的我,也不禁犯愁。还好这是在夏天,可要是到了严冬还是这身行头真就要成寒号鸟了。而且穿着这个也出不了门啊。于是,我暗自打了主意接下来一定要把这行头的问题给解决了。
  我搔着头,叹了口气,“哎,不过你也说得有理。我这十天没日没夜的还不是为了今天。如果不去看看自己辛苦的成果也太对不住自己了是不?”
  安茜连忙点头。
  “是啊是啊,所以还是让安茜……”
  “所以就只能麻烦我们的安茜去给我找件男装了。”
  “啊?!小姐!这……这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快去!还有你自己的一套。再不去就赶不上演出了。”
  “哦……”
  安茜垂着头,一路小跑出去。
  
  等我坐在舞台前的席间时,天已经擦黑,表演也早已开场了好一会儿。这样算起来,等到压轴的时候,天应该全黑了。我心中暗笑。
  环顾周围,我不得不赞叹。不知是这怡红院的牌子够响亮,还是我的宣传起了作用,今天的酒席竟然座无虚席。看衣着,其中不少非富即贵,一身的绫罗绸缎。
  “听说,这怡红院的几位最红的姑娘为了这场堂会几日的闭门谢客呢。”
  “是啊。要不今天这怡红院怎么这么热闹呢。还不都是冲着这几位来的。”
  ……
  “快看!是素素的节目了!”
  ……
  身旁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这也倒罢了。
  “哎哟!九哥!快看快看!那个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怜心!”
  这一嗓子,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侧目。
  可他老兄不但不收敛,反而愈演愈烈,整个儿一小喇叭广播电台。
  “老十!你给我坐下!”
  我不得不转头看了看这正热闹的各俩儿。
  嚯!刚才那个大嗓门的现在还在滔滔不绝。只见他方脸浓眉,长相周正,也就是十四五岁上下。我不禁感叹这万恶的旧社会,半大的孩子也学会逛窑子了。虽说满清入关早,这满人也都早熟,十三四岁娶妻生子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可汉人好好的和她们学哪门子的花花肠子啊!更何况,早熟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啊。真想把我的想法讲给他们听听。
  兴许是我的眼神太露骨了,忽觉一道寒光如芒在背。眼光一偏,正对上一双幽暗的眸子。天啊!以我对男色的鉴赏力怎么会没注意到那个大嗓门儿口中的九哥呢。一双堪比女子的漾着水的双眸,瞳体如玉,内双隐隐可见。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的,越发衬得这张精致的瓜子脸越发的绚丽夺目。
  谁家的男孩子,生得如此俏丽,真折煞了这普天下天姿国色的女子了。
  或许是我的目光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那双眼睛越发的阴沉了。我不禁嘿嘿一乐,转过身继续欣赏着戏台上的表演。
  “九哥!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听说这怡红院这两天的花样儿可多了,先是几个最红的姑娘摘了灯笼,然后又满大街的发什么单子。你看!今儿的场面比戏园子里都热闹……咦……那个不是索尼家的?怎么连他都来了……”
  后面的话我再没听进去。索尼?就是那个满清辅政大臣索尼?当今圣上康熙的岳祖父大人?!
  我的妈妈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不是说满清有国法规定凡满清官员不可出入风月场所吗?还真是个有胆子的。
  看来,后面的两位小公子也不是寻常百姓了,竟然一眼就认出了。
  九哥……老十……霎那间,无数似曾相识的片断不停的在脑袋里闪现。
  难道……难道……我不禁用双手捂住可以塞进一个拳头的嘴巴。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我看了一眼安茜,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没什么,没什么。”
  “小姐快看啊。是宛如的飞天舞呢!早前儿听她们说宛如的舞姿可以和汉朝飞燕平分秋色呢,这回可是饱了眼福。”
  我哪还有心情看啊,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想打个地洞钻进去远离这是非地。可身子僵硬地连腿都迈不开,只能生生地坐在那里化做石雕。
  
  “小姐!小姐!到了!到了!快看啊!”
  安茜好一阵地扯我的衣袖,我这才如梦初醒。看看天色,果然已经全黑了。
  我拍拍她的手说,“不是一直想看吗?还不老老实实的。”
  安茜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还不是小姐,不到最后时刻安茜哪看得到啊!”
  说完还满脸的怨气望着戏台中央那些忙忙碌碌搬乐器道具的人。
  一切就绪后,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这恐怕也是那位大嗓门儿全场最安静也是唯一安静的时候了。
  不久,音乐缓缓响起。
  由于,没有现代的很多电子乐器。所以,从训练的第一天,我就拼命搜索着记忆,把所有在音色上相近的乐器都派上了用场:琵琶 、笛子、古筝、二胡样样不少,而且还用了舞狮的大鼓来代替现代的七架骨,同时又能渲染气氛,极力恢复唱片中的混音效果。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场的效果还是令人满意的。在我模拟春晚的霓虹灯的映射下,一首当年红遍了中国大家南北的《新鸳鸯蝴蝶梦》悠然开场了:
  昨日像那东流水
  离我远去不可留
  今日乱我心
  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风四飘流
  由来只有新人笑
  有谁听到旧人哭
  爱情两个字
  好辛苦
  是要问一个明白
  还是要装作糊涂
  知多知少难知足
  看似个鸳蝴蝶
  不应该的年代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花花世界
  鸳鸯蝴蝶
  在人间已是癫
  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温柔同眠
  ——《新鸳鸯蝴蝶梦》
  最后的合唱部分,我不仅加了多声部,而且为了突出今日的隆重气氛,足足重唱了三遍和声,并且在舞台的每个座位周围都点了火烛。只待每个人起初单唱时逐一点亮,然后在第二遍合唱时,命人事先灭了除舞台以外的所有烛灯。做到时时新意,遍遍有机关。而在最后一次合唱时,更让人点燃了幕后的烟花。
  全场12位端坐的歌女霎时迎着灯火俨然成了亭亭玉立,出尘而立的仙子。舞台就是她们翩然流连的仙境,宛若天上人间。
  此时,还会有谁会想到台上的她们其实是早已堕入风尘的可怜女子呢?可是短暂的遗忘终究敌不过这时间早已禁锢的礼法。
  想到这儿,我慌忙摇摇头。这个时候,我都在胡乱想些什么呢?
  殊不知,命运的齿轮此时已经开始了运转,一往无回。

关于我们广告服务联系方式开源项目友情链接招贤纳士意见问题使用帮助
Copyright (C) 2007 dzxsw.com dzxsw.cn all rights reserved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小说,一经发现,即作删除!
声明:本站所有的作品、评论和资料等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无关,大众小说网收藏书库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立刻与本站联系,本站会立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