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康熙的语调中的怒气有些缓和。
　　“万岁爷请息怒。奴婢惊了圣驾，自知罪该万死，可也是因为刚才奴婢一时心急。”
　　“嗯？心急？这是何意？”
　　“启禀万岁爷。刚才奴婢在一旁听这几位使臣大人似乎对万岁爷的琴技似乎很是好奇。想我大清泱泱大国，人才济济。万岁爷乃万金之躯，杀鸡焉用宰牛刀？”
　　康熙一挑眉。
　　“哦？那你的意思是？”
　　“奴婢愿代为一试。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是我的琴技对这位使臣大人来说还算差强人意的话，那么无论作为万岁爷的臣民，还是奴婢也都不算辱没了万岁爷的威严。”
　　我也学着当初老八的样子把后面那句不成功的假设给抹了，顺便还拐弯抹角的损了那个英吉利人一通才算痛快。自然，这些话那个翻译也没敢给那个英吉利人翻译。
　　那个英吉利人见我说话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可康熙听了我的话脸上明显一喜。
　　“嗯，即是如此，就容你将功补过吧。”
　　“那就容奴婢献丑了。”
　　他大手一挥。我应声起身，这才敢抬眼看看众人的表情。
　　第一个搜寻到的就是胤祀了。他的表情一如平常，可只有我看得出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然后，就是那个太子，还是狠狠地瞪着我。倒是那个老四，一脸的冰霜不说，连看都没有看我，只是悠然地望着远处，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缓步走进那座钢琴。
　　至少要先把这个英国人给搞定，不然那康熙更有理由要我的命了。
　　这一回，我没有恶意地瞅着他。
　　想到他的身世，似乎也和这大清皇家的诸多皇子一般无可奈何吧。还有他的父亲，忠诚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对他自己亦然。
　　“那么这首歌就送给这位远道而来的使臣大人吧。”
　　我的声音回荡在这寂静的大殿之中，直到琴声响起，仍未绝余音。
　　“I entered the room.（我走进房间。）
　　Sat by your bed all through the night.（整夜坐在你床边）
　　I watched your daily fight.（我看着你每天与病魔搏斗。）
　　I hardly knew.（我仅仅知道。）
　　The pain was almost more than I could bear.（那样的痛苦是我所难以承受的。）
　　And still I hear.（我仍然能听见。）
　　Your last words to me.（你留给我的临终遗言。）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天堂是一个很近的地方。）
　　So I won't be so far away.（所以我将离你不远。）
　　And if you try and look for me.（如果你尝试着寻找我。）
　　Maybe you'll find me someday.（也许某天你将会找到我。）
　　So there's no need to say goodbye.（所以没有必要说再见。）
　　I wanna ask you not to cry.（我想要告诫你不要哭泣。）
　　I'll always be by your side!（我将永远在你身边！）
　　
　　You just faded away.（你还是逐渐衰弱下去。）
　　You spread your wings you had flown.（你已经展翅飞离。）
　　Away to you something unknown.（离开我去到那未知的地方。）
　　Wish I could bring you back.（我希望能把你带回来。）
　　You are always on my mind.（我一直惦念着你。）
　　About to tear myself apart.（几乎全身心都因悲伤被撕裂了。）
　　You have your special place in my heart.（你在我心中有特别的意义。）
　　Always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天堂是一个很近的地方。）
　　So I won't be so far away.（所以我将离你不远。）
　　And if you try and look for me.（如果你尝试着寻找我。）
　　Maybe you'll find me someday.（也许某天你将会找到我。）
　　So there's no need to say goodbye.（所以没有必要说再见。）
　　I wanna ask you not to cry.（我想要告诫你不要哭泣。）
　　I'll always be by your side!（我将永远在你身边！）
　　
　　And even when I go to sleep.（即使我睡着了。）
　　I still can hear your voice.（我仍然能听到你的声音。）
　　And those words.（你的那些话语。）
　　I never will forget.（我从未忘记。）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天堂是一个很近的地方。）
　　So I won't be so far away.（所以我将离你不远。）
　　And if you try and look for me.（如果你尝试着寻找我。）
　　Maybe you'll find me someday.（也许某天你将会找到我。）
　　So there's no need to say goodbye.（所以没有必要说再见。）
　　I wanna ask you not to cry.（我想要告诫你不要哭泣。）
　　I'll always be by your side!（我将永远在你身边！）
　　——A Place Nearby-Lene Marlin 天渊若比邻(琳恩•玛莲)”
　　当我缓缓收势，站起身来时，大殿中的灯光已经越发的刺眼了。
　　接近正午了呢。
　　“奴婢给万岁爷告罪了。”
　　说完，刚想要跪，一把被身旁的人给扯了起来。
　　“请问小姐，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是那个英吉利人。
　　我寻思着，最后还是决定用中文告诉他。
　　“天涯若比邻。”
　　“唔……白晋？”
　　这次发话的是康熙了。他满脸疑问地望向白晋那几位洋人一边。
　　我这才明白，原来康熙叫着几位内廷的洋人是为了给他做个临时翻译。
　　我连忙看了看康熙身边的那位礼部侍郎，可这位翻译还真不是一般的令人头疼，似乎又没有听懂爱德华的话，依旧低着头。
　　我也不敢说话，探寻着望了望郎世宁他们。
　　他们也都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这个爱德华是故意用威尔士语说话。
　　其实，威尔士语在英国也就是相当于中国的方言。只是因为威尔士一族在早年是和英格兰贵族一起平定了英国。而他们也功成身退地将领导权相让于英格兰王族，自己只占据了威尔士的一小片国土。所以，在英国他们的地位不下于英格兰的诸多贵族。这威尔士语自然也就和这真正意义上的方言有了本质上的出入。威尔士语至今依然保留着诸多古体，甚少有变化，依然有着贵族非凡气质的象征。
　　能够学会威尔士语不仅要下苦功夫，因为他已经和现代的英语有了很大的差别，而且发音更是拗口。
　　说起我是如何学会的威尔士语，就要说到那年我趁着暑假第一次去威尔士。当我看到威尔士沿着海岸线的古堡那返璞归真的怡人景色，一下子就不舍得离开了。所以，干脆就在当地找了一个旅行社的工作。后来，每到假期我就会去威尔士打工。后来，还做了一阵子的导游。这才勉强学会了这么拗口的语言。事实上，那应该已经不能算是英语了。
　　就在我思量的当儿，康熙微愠地唤了我。
　　“舒晴？！”
　　“奴婢……奴婢在！”
　　“你听得懂爱德华先生的话？”
　　“我……我只能勉强听懂一言两语的。”
　　“哦？”
　　这康熙还真是要面子得紧。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地说让我给他翻译一下呢？可谁让他是皇帝呢！
　　“刚才爱德华先生在问奴婢这歌曲的名儿。”
　　“是什么？”
　　“会万岁爷的话，天涯若比邻。”
　　“名字倒是很有意思？这词是怎么说的？”
　　这还来问我可就不地道了。我刚才唱的可是正经八本的英语，那个侍郎肯定能够听懂。可毕竟是皇帝问话，我又一五一十地重新给康熙说了一遍歌词。
　　听这首歌的时候，我还是个中学生。第一次听，就迷上了Lene的声音，清澈中略带忧伤。尤其在这首轻轻弹起的吉他伴奏中，伴着一段哀恸万分的故事，发挥得淋漓尽致。那时的我经常沉醉在这样涓涓如流水一般的音乐中，感受着琴弦与琴弦的摩擦，心灵与心灵的碰撞。
　　那个时候的我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三百年前的乾清殿中竟也会奏响同一段篇章？
　　给康熙翻译了一遍歌词，我就在那儿猛咽口水。可康熙却深深地望着我，半天不说话。这眼神我从未在康熙那里见到过。这也把我瞧得一愣。
　　就在这大殿中的诡异再次升华的时候，钢琴不知为何又一次响起。
　　“轻声！
　　那边窗子里亮起来的是什么光？
　　起来吧，美丽的太阳！
　　那是我的意中人；
　　啊！那是我的爱；
　　唉，但愿她知道我在爱着她！
　　不，我不要太卤莽，她不是对我说话。
　　天上两颗最灿烂的星，
　　因为有事他去，
　　请求她的眼睛替代它们在空中闪耀。
　　要是她的眼睛变成了天上的星，
　　天上的星变成了她的眼睛，那便怎样呢？
　　她脸上的光辉会掩盖了星星的明亮，
　　正像灯光在朝阳下黯然失色一样；
　　在天上的她的眼睛，
　　会在太空中大放光明，
　　使鸟儿误认为黑夜已经过去而唱出它们的歌声。
　　我在这夜色之中仰视着你，
　　就像一个尘世的凡人，
　　张大了出神的眼睛，
　　瞻望着一个生着翅膀的天使，
　　驾着白云缓缓地驰过了天空一样
　　……”
　　我的思维断断续续，苦苦回忆着这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咏叹调。这是一段典型的咏叹调。可是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这是出自哪里呢？这词似乎也并不连贯和完整啊？！
　　对了！这不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罗密欧耐不住相思爬上爱人的窗棂和朱丽叶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的那段经典独白吗？还是那首最负盛名的咏叹调《爱情呵爱情》的前身吗？亏我还学了指挥这么多年？！这是莎士比亚举世闻名的歌剧之一，怎么都没有想起来？
　　转念一想，也不禁讶异。这段旋律显然不是当年古诺的作品。
　　这部歌剧直到1867年才在巴黎正式公演。那么，现在这首咏叹调显然就是眼前这位爱德华先生的杰作了。亏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即兴弹唱，看来也是精于乐理的，难怪刚才提起钢琴就这么兴奋。
　　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禁发愁。这词我可怎么给康熙翻译呀。那可是一段直白的求爱，在康熙看来那就是靡靡之音啊。这个古怪的英吉利人怎么给我出了这么个难题啊！
　　还好爱德华这次总算是用英语唱的，那个侍郎也看出了我的为难，低声为康熙解释着。
　　而与此同时，那个爱德华郑重走来，单膝跪地，执起我的手轻轻印上一吻。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自然而不做作，尽现了古英的绅士风度。只有这时我才相信，眼前的这位刚才还在咄咄逼人的年轻人是一位如假包换的上流社会的公子。
　　“我亲爱的小姐，请容许我这么冒昧地称呼您。”
　　他竟然对我用了英格兰最标准而高贵的敬语。
　　“在认识您之前，我从不相信爱情。可如今，我终于也能体会到爱情的芬芳与甘醇，这些都是你赐予我的。我的美丽而聪慧的小姐，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现在的欢愉，只希望你也能与我一起分享。”
　　我的天！这段含蓄而又大胆的示爱，竟然是在这里，这个庄严而肃穆的乾清殿，众目睽睽之下，300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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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会有考试，不能更新了，提前汇报一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