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佛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浦原一脸认真地对我说:
  今天,他想空一下。
  
  薄薄的光晕透过纸门照射进来,一室昏黄,暗香浮动,脉脉相视……我伸出手,轻轻抚上浦原的眼睛,无比温柔地说:
  
  “门外的,听够了就给我滚进来!”
  
  想拥有一副好的牙齿吗?送给你三点经验:一、饭后漱口早晚刷牙;二、每年检查一次牙齿;三、少管闲事——如:不要胡乱地听壁角。
  
  “这个景色不错啊!”
  日落西山,掌灯时分,浦原商店的小院里,我抱着黑猫,顾盼自如,笑容自若。
  
  桌对面是排排座的弟子众,脸上整齐地肿了一个大包。
  从左到右依次是日番谷东狮郎、斑目一角、绫濑川弓亲、阿散井恋次。
  
  “小鬼、光头、人妖、刺青男,哎呀,所谓的先遣部队就是这些货色吗?”手指撩了撩头发,我的不屑之意溢于言表,“你们不会以为这是野游吧?小孩子家还是早点回去乖乖在家里蹲着的好,大人的游戏可是很危险的。”
  
  “呵呵呵呵……”浦原在一旁笑而不语。
  
  “小鬼?”日番谷东狮郎额头上有些跳青筋。
  “光头?”斑目一角手按上了刀柄。
  “人妖?”绫濑川弓亲皱了皱眉,倒没什么太大反应,估计是听习惯了。
  “刺青男?”阿散井恋次敢怒不敢言。
  
  “有——什、么、问、题、吗~?”
  我一个冷光扫过去,积威之下,骚动鼓噪着想造反的刺头们瞬时噤若寒蝉。
  
  “噗哧!”
  
  正当我得意满意快意的,踌躇满志的,摆开老师的架势准备说教一通,顺便过过嘴皮子瘾的当口,有人很不给面子地笑场了。
  
  低下头,我无奈地看手上的黑猫在对我装可爱。
  夜一啊夜一,你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咳,小孩子先遣队的问题先放在一边,呵呵,小云乐,让我们来说说大人的话题吧。”黑猫眨眨眼,笑道。
  
  大人的话题啊……
  不知为何,我好像脸红了。
  
  不能说我皮薄,在座的几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哪个不是脸皮赛胜静灵壁的主。实在是夜一的语气太暧昧,加上之前的确作了一点暧昧的事……想着想着,我忍不住扭过头,恰恰对上白色小扇子后月牙儿弯弯的一双眼睛——浦原黑色的眼中笑意盈盈,朦胧的灯光下,朦胧的意蕴。
  
  马上观壮士,灯下看美人。
  古人诚不我欺。
  
  谁说女人是老虎的?
  依我看,男人有时候也可以是祸害。
  
  视线胶着,胸口一点点发热,脸皮一点点发烧,心里一点点恼羞成怒……我突然一怔,心虚地把头扭回来扭回来,却发现,对面的八只眼珠子马上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哎呀,小云乐这番恼羞成怒的可爱模样哦,百年难得一见呢!”那壶不开提哪壶!若说方才我还只是无奈,现在我连掐死夜一的心都有了。
  
  弟子的目光在我和浦原间来回转悠,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原来如此奸夫淫妇捉奸成双”。
  咳嗽一声,我一拍桌子,少林狮子吼道:
  “小兔崽子们,反了啊你们!”
  
  然后一阵清凉的微风吹过,我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
  
  生病的时候最忌讳什么?
  最忌讳健康人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喝药他品酒,你喝粥他吃菜,你病着他往你身上连电线,还说什么研究研究“魂魄和义骸高结合度下的相互影响”这一新课题。
  
  “什么破义骸啊?丢脸!我毁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多少年没生病……不管,我要脱出义骸!”潮红着脸,厚厚的棉被里,我捂着脸,被子一层手一层,嘀嘀咕咕碎碎念个不停,脑门上那一袋冰水也没能镇得住我胡言乱语。
  
  那个,我现在就像什么来着?对了,霜打的茄子般无精打采……或者是柿子?
  义骸发烧,连带里面的魂魄也神智不清了。
  
  “不要紧。一点点排斥反应而已。”浦原说的极为轻松。
  
  P!又不是移植器官!
  我两眼一翻,晕了。
  
  黑暗中,几度浮浮沉沉。
  在某一时刻,我“睁开眼”,就被眼前的“东西”给唬了一跳。
  心念一动,手里便多了个巨大的棒槌,我抡起胳膊猛力一挥——“哐”地一声,小山大小的乌龟接连着在空中打着旋,翻着跟头翻出老远才止住,浮在空中四脚朝天硬是半天没有动弹。
  
  我叉腰,作茶壶状,大喝一声:
  “干什么呢你,绿水!”
  
  不用怀疑,没有听错,这只巨无霸绿毛鬼正是我斩魄刀的本体。
  
  “人家才不是绿毛龟。人家是碧玉玄龟啦!”以乌龟不可能有的矫健,绿水嗖地一个翻身,蹭蹭蹭地爬回来,硕大的脑袋凑过来,一双碧绿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瞅着我,细声细气地道。
  我是不是忘了说,在这个意识空间,心里想什么都和直接说出来没两样,简直没隐私了!
  
  “我管你什么品种!少废话,找我什么事?”我口气恶劣地道。
  我就说啊,什么“感冒”嘛,不论魂魄还是义骸都不具备这个功能好不好!闹了老半天,原来还是你这破乌龟搞地鬼!
  
  “什么事?你竟然问我什么事?啊啊啊啊……”绿水作了一个“我晕了”的姿势,不得不承认,还挺形象。
  话说这么一只光眼珠子都比我整个人还大的巨型生物,不知为何特喜欢展现自己的表演天赋,一不小心就会自娱自乐地忘了时间场合,以及正事。
  不是说斩魄刀性格肖似主人吗?难道这是上天对我喜好走神的恶习的惩罚?
  
  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我无奈地望着在瀑布泪的巨龟:“我错了还不行吗?绿水大人您大龟大量,大发慈悲告诉愚昧无知的小的我,您屈尊召唤小的我来一定是有什么了不得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大事要吩咐小的我吧?”
  
  “恩哼,你这么说的话……”绿水矜持地点点头,神情倨傲地似乎还想摆摆谱。我淡淡的一个眼神过去,它立马规矩了:“是卍解啦!高兴吧,你可以卍解啦!是不是很高兴啊?”说完谄媚地看着我,还一脸讨赏地吐着舌头,依稀还能见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摇得欢。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是乌龟,不是狗。”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是玄龟,不是乌龟。”
  
  “……”
  
  “……中川。”
  
  “中川。”
  
  远远的有什么人的声音在呼唤,我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湿淋淋地身上都是汗——“感冒”,已经痊愈了。
  
  “醒了?”
  
  我飞快地转头,浦原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半垂着眼睑,脸上有几分倦容。抬起眼,他倦倦地向我微笑:“你的睡相真差呢,中川。”言语间二分无奈,八分纵容。
  
  默然半晌,我不吭一声地将手伸向浦原的衣领。
  “不行哦,中川。”浦原抓住我的手,脸上绽放着一朵大大的笑容:
  
  “男女授受不亲!”
  
  去你的!之前那个跟我说他想“空一下”的人难道是我的幻觉?
  瞪着他看了一会,我别过头:“笨蛋!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发现不了你受伤了吧?”
  
  “当然不。”浦原理了理衣服后,双手拢着我的手掌,神情是无限开朗:“呵呵……只是身为男人,偶尔也会有都想要逞强的时候,哈哈,虽然很愚蠢……”
  “的确很蠢!”我不客气又不自在地说,手上传来的热度和力道让人心悸:“如果是我,碰上有人在修炼卍解,绝对绝对绝对跑得远远的。傻乎乎地待着等着被波及,世上还有比这更愚蠢的事吗?”
  
  “有道理!”变戏法似得拿出小扇子,浦原的笑容开朗得让我不爽。
  
  “其他人呢?”
  
  “不愚蠢的跑了。”
  
  “……哦。”
  
  窗外漆黑的天空上点点繁星,我忍不住皱眉:“现在什么时候了?”
  
  “这个嘛……”疯狂地摇着小扇子,浦原的笑脸也难掩烦恼之色:“其实我也没想到你在短短几小时里就能掌握卍解。哎呀,伤脑筋,灵压突然膨胀,这具义骸恐怕也没什么效果了吧?……大概,快十二点了。”
  
  “什么?”我一惊,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却被浦原一把按住。
  
  “放手!”我瞪眼。
  
  “不放!”浦原无赖地笑。
  
  “我是说真的。”看着眼前男子惫懒的笑脸,我无力地试图和他讲道理道,“再拖下去的话……”
  “虚圈就会发现你逾期不归。”浦原老神在在地接上。
  我很快觉悟和这家伙是说不清道理的,只得扯了扯衣服,道:“好吧,既然你有心理准备,那我也不废话了。但你总得让我换件衣服吧?粘乎乎的很不舒服!”
  
  “可以啊。等店里的其他人回来——衣服之类的东西一向是铁斋在管理的。”浦原一摊手,摆出一副“反正我是不知道放在哪里你自己看着办吧”的架势,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我不禁恨得牙痒痒:
  
  “喂,你也知道现在不是开战的好时候吧。这样挑衅虚圈好吗?”
  
  “啊咧啊咧,果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想啊!”浦原手上一使劲,拉着我往他那边靠过去,“这一点,对虚圈那边也同样适用吧?”低下头,浦原眼中的沉沉暗色,让我为之一愣。
  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他揽住我的肩,搂着我的腰,眼眸中的光芒和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的手心的灼热……都让我口干舌燥,脸红心跳。
  
  可恶!
  
  我慌乱地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两只爪子正“色眯眯”地搭在人家光滑裸露的胸膛上。脸“腾”地就全红了!忙不迭地放下,我心虚地偷眼瞄了瞄上方,仅仅看到浦原嘴角的那一抹奸笑——已经足够让我无地自容的了。
  
  这个人是谁啊?
  浦原其实是这么老奸巨猾的一个人吗?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呵,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呵,腹黑披着羊皮的狼扮猪吃老虎呵……原来这混蛋早料准了虚圈和尸魂界双方都没有立即开战的意思,打的就是混水摸鱼的主意——很不幸,本人似乎就是他摸的那只“鱼”,还是笨到自己撞上鱼网的那种。
  
  阴谋家的脑筋回路九曲十八弯啊!
  我景仰地感慨。
  
  既然如此,留下玩两天也不错哈!
  我如此对自己说。
  
  “来,喝酒吧!”
  浦原笑眯眯地拿出一坛子酒来,最令我纳闷的是酒坛的封上明明白白写着“朽木”二字。
  
  “哈哈,这么多年了,白哉家酒窖的护卫一如既往的糟糕呢!只可惜上次夜一去的匆忙,没来得及多带点,可惜!”浦原摇晃着脑袋,不胜唏嘘。对自己教唆堂堂四枫院家主去作梁上君子的不良行径,丝毫没见反省之意。
  
  这一幕,似曾相识。
  我接过酒杯,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在临毕业的晚上,真央女生宿舍夜闯空门的“小贼”。
  
  于是,我微笑:
  
  “真怀念啊!”
  
  “怀念什么?”
  
  “我……”刚说了一个字,我和浦原脸色同时一变:
  
  “这个灵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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