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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乌

  能冲淡一切的除了眼泪,就是时间。
  时间越长,记忆越淡,仿佛不断稀释的茶,终有一天,悸动、爱恋、喜悦、愤怒、伤感、仇恨……以及恐惧,都将不复存在,全部。
  
  如果说遗忘,是虚宿命的终点,那么恐惧,便是虚的起点。
  何处是他的起点,何处是他的终点?
  
  沙沙的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封闭回廊里格外清晰,乌鲁奇奥拉双手插在兜里,即使独自一个人,腰板也挺得笔直。
  眼下墨绿色的泪纹勾勒出一种别致的妆容,同样墨绿色的双眼中平静无波,他昂首而行,喉间黝黑的破洞背掩盖在衣领之下,面无表情中透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傲慢与矜持,散发着淡淡的,不容置疑的疏离。
  
  他凝着眼,想着刚才的觐见。
  
  “我授予你决定权,放手去作吧。”
  “是,蓝染大人。”
  
  一如平日的简洁对话,不过敏锐如乌鲁奇奥拉,仍然能感觉到王座之上的那位,情绪上的微妙变化。
  以虚圈之主的性情,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实属罕见。
  
  行礼,退下。他忆及方才临走时的匆匆一瞥,蓝染大人手上一团毛球正抬头向他看过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浓酬的黑暗中,荡漾着秋水般的温柔和寒意。
  
  原来如此。
  
  今日天气,多云转晴。
  
  偏过头,乌鲁奇奥拉望着远处天际上那一轮千万年不变的白月,有点疑惑于今天自己的思维为何活跃至此。
  明明转化之前就是一只瓦史托德,经由崩玉转生后理应是完全体完美的破面不该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对。难道正如“失踪”的前3号所言,虚转生为破面后取回了理性,顺带取回了感性?虽然他之前对这“理性论”无可无不可,如今看来,妮露的话有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的。
  
  对于“中川大人”,他总觉得是一个很奇妙的存在。
  
  和“市丸大人”,“东仙大人”不同。
  
  “那当然,男人和女人怎么会一样!”
  牙密磨挲着肥厚的下巴和下巴上残留的面具,大大咧咧地道。
  
  闻言,乌鲁奇奥拉拿眼睛定定地看他,看到牙密那身钢皮都汩汩向外冒汗了,才悠悠地转过视线。
  
  笨,果然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病。
  
  “算了。去执行任务吧!”
  
  “嗨,嗨!”说到战斗,牙密立马一扫颓态,重又生龙活虎起来,“这次我一定要把那个木屐帽子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对方并不是弱手。”乌鲁奇奥拉淡淡地称述着事实。
  
  “哼,上次是我太大意了。”
  
  不带情绪地又看了第十十刃一眼,乌鲁奇奥拉没有再说什么,思绪乱飞。
  
  第一次见到她,她还在沉睡,灵力环绕着流淌着翻滚着,强大而平静。
  
  第二次见面,她正和第六十刃对峙着,脸上在无奈的微笑,微笑中透着一点点漫不经心。
  
  好吧,那时,他以为她只不过是一个“有点”个性的死神。
  
  接着,她和他一起去了现世。
  然后他发现有很多东西,看清了却看不明白。譬如那个前十二番队队长眼中柔软而坚硬的光芒,譬如身边这个女人掩面流泪时的痛楚与坚强,譬如……那从来是柔弱脆弱软弱标识的泪水,有一瞬间,他却觉得很美。
  
  那是为浦原喜助流的眼泪。
  
  接着不久,她滞留在现世多日不回。他们眼见着王座上的霸者眼神晦涩暗沉,隐隐的危险气味日益弥漫——对于她,蓝染大人毕竟是在意的。深渊黑暗之前,光明一触即退,唯有她的一身白衣,与身周的黑暗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虚夜宫的主色调是白与黑,他想,有一个多彩的女子在这里旁若无人地生活,也很好。
  
  “呵啊~早安喔,乌鲁奇奥拉。”
  
  背后传来的声音里饱含睡意,乌鲁奇奥拉停下脚步,转过身,不意外地看到一个正拿手掩着嘴,睡眼惺忪,不停打呵欠的女人——“中川大人。”
  
  “噗哧,什么‘中川大人’,可别这么见外!”
  
  她嘿嘿一笑,哧溜一声就窜到他身侧,自来熟的搭上他的肩:“来,一起吃个早饭吧,喜欢日式的还是西式的?我个人推荐中式的白粥豆浆油条腐乳包子哟!……唔,你这身板也忒单薄了点!努力工作是好事,早餐可还是要吃的,不要让别人以为我们虚圈虐待员工福利有问题待遇有猫腻……恩,说说看,你喜欢哪种?”
  
  漠漠地瞟了眼肩膀上的爪子,乌鲁奇奥拉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她——
  
  “哎呀,一大早的表情就这么严肃吗?这样不好,不好。”来人啧啧有声地摇着头,长及腰部的黑色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柔软地轻轻摆动,在身躯上留下一段美好的弧线。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狡黠地注视着他,点点金色的碎片浮沉其中。
  
  明亮的幻影。
  
  “这不是乌鲁奇奥拉,是要去看‘公主’吗?”这时,转角处转出一只笑眯眯的银毛狐狸。
  
  “‘公主’?”她瞪圆了双眼,看表情脑子里已经在想入非非了。
  
  “是啊,虚圈之王的女儿,不就是‘公主’吗?”市丸银唯恐天下不乱地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方面觉得她这副模样和变身后的那只小动物无比神似,另一方面乌鲁奇奥拉也觉得不能放任银发的副手大人,胡乱引导某人本来就相当发散的思维,他缓缓地道:“是井上织姬。”
  
  “蓝染大人觉得她的能力很有用。”
  
  “可怜的小姑娘。”她变出块手帕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乌鲁奇奥拉你绑架未成年少女。”
  
  忍不住冷冷地瞪她一眼,他甩头走人。
  
  “真是生气勃勃呢!”身后,市丸银不知在说谁。
  
  “那才有意思啊。”她笑道。
  
  “呐,一起吃午饭吧。”
  
  “我以为是早饭。”
  
  “冬天还没到,就开始冬眠?”
  
  “睡眠缺乏是女人的大敌。”
  
  “几百年前就是魂魄一只了。”
  
  “被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生活真是没劲儿……”
  
  ……
  
  声音渐远,乌鲁奇奥拉停下脚步,对着光洁的黑色廊柱,苍白的指尖抚过眼下的泪纹。什么时候留下的呢?千年,或者万年以前。
  
  能冲淡一切的除了时间,就是眼泪。
  
  他已经都记不得了呢!成为虚的原生的最初的恐惧,以及深刻到转生为破面后依然留下的泪纹,它,是为了什么,为谁而流。
  
  好无聊!
  个把月前它还是一只虚,即使是瓦史托德,仍然是虚。身为虚圈最顶级的存在,它反而时时感到意兴阑珊,不知不觉无聊了很多年。
  
  因此,在感应到那个遍及虚圈的召唤后,它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
  
  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指尖滑过嘴角,戳着那出的肌肉,轻轻往上一提。
  
  很好,笑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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