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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久别重逢

  九月的武汉天气依然炎热,连空气中都透着股浮躁的气息。我面无人色地坐在回校的公车上,体若筛糠。两个月没见,骁勇善战的公交司机还是那么的疯狂,硬是将这辆年事已高的538开出了一级方程式的速度,一路上尘烟滚滚,遇车超车,吓得我是胆战心惊,头晕不止,总感觉自己一直挣扎在死亡线上。半小时后就在我对死亡逐渐麻木,眼看着就要看破红尘体会出生死真谛的当儿口,车戛然而止,停在了终点,东倒西歪地下得车来,望了一眼周围同样面带菜色的师弟师妹,心中却暗暗发誓下次出门一定还要坐公交,毕竟害怕总比被它撞死好。

  跌跌撞撞地走回寝室,推门而进,眼前的情景令我以为来到了1945年空袭后的柏林,怎么乱成这样,我们人“贱”人爱的老八暑假不是留在学校苦读英语呢吗?

  “老八,老八,你丫怎么搞的,刚遭了空袭呀,***你多长时间没扫过了!”我冲着蓬头垢面痴迷于电脑前的老八大喊。

  “嗯,好像有……”老八转头望了我一眼,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少说也一个半月了吧,啊呸呸呸,都结蜘蛛网了。”我一扫帚将结在屋角的蜘蛛网连同其主人超度。老八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舍,大概两个月的相依为命使他和这只老蜘蛛间产生了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

  我也对自己的棒打鸳鸯感到几许惭愧。“sorry,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已经……”

  “算了,红尘悲苦,怜我世人,爱恨情仇,伤心伤身,既然缘分已尽,就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吧……”老八仰天长叹,孑然而立。

  “小样儿还真给我装上了。”我一脚踹了过去,老八大呼小叫地跑开,泪眼汪汪地指控我不仅杀了他的阿蛛,如今还要将他灭口。

  “别闹了别闹了,还谁回来了?”我一招小擒拿将正准备跳楼殉情的老八拿住。

  老八冲阳台努了努嘴,“三哥昨儿个到的,好像刚和女朋友分手,正在阳台上闹心呢。”

  我走到阳台,老三果然在那儿,正手舞足蹈地到处乱蹦乱跳,像是只求偶不遂的新几内亚大狒狒。我一见大惊,赶紧将老三抱住,“三弟呀,咱失恋就失恋了,可千万不能练邪门武功呀,这玩意儿害人……”老三一脚把我踢开,“谁练邪门武功了!屋里乱得和猪窝似的,我躲这儿练交谊舞呢。”我说怎么着,想练出一身梦幻舞步,到迪厅里去醉生梦死寻找下一个猎物呀。老三不屑,说他已经心如止水,领悟出红粉骷髅的道理,倒是我脸色苍白,这个暑假被多少良家妇女糟蹋过。我说我那是晕车,这两个月我白天没啥事儿,晚上啥事儿也没有。老三不信,说我不会被莎莎拴死了吧,也不怕砸了我情圣的招牌。我黯然摇首,大叹遥想当年到处和mm聊天作案,何等快意,而今整天围着莎莎这小东西转,内心悲苦谁人知呀。老三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同情,觉得我现在的惨状令他心里平衡不少,进而认为自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坚决要请我撮一顿。

  我窃笑阴谋得逞,于是拉上老八和刚进门的老二,一行人摩拳擦掌直向北苑杀去。找了桌靠窗临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箱啤酒和几样小菜,哥四个推杯换盏,开始海阔天空地乱侃,先骂了骂美国的霸权主义,又发泄了下对武汉天气的不满,接着哀悼了下中国足球队在世界杯决赛圈的一球未进,谈到这里时大家的表情都很沉痛,纷纷作了深刻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好像中国队之所以失利都是我们没指导好米卢那老小子。最后谈起了大家的暑假生活,我问老八这两个月鸟语学的怎么样,他谦虚地笑笑说还可以,经过认真学习几十部英美原声电影,一些常用句式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比如说“oh…yes…oh…yes”“come on…come on…”“en…ah…”等等。众人惊叹果然应对其刮目相看,于是一起举杯,预祝他能以高分通过这次的牛郎六级考试。

  干杯完毕老二迫不及待地站起,喷着酒气表示这个暑假经过刻苦钻研,他在中国历史方面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老八兴奋地请教古代帝王都采用些什么体位,被臭骂,我也严肃地指出了老八提这个问题是对老二学问的不尊重,然后谦虚地询问老二都有哪些研究成果。

  老二颇有些得意,神秘兮兮地问我们认识不认识骆宾王。老八问是不是经济法六班那个,挺漂亮的,又被臭骂,罚了三杯酒。我说好像是初唐四杰之一,七岁能成诗。老二表达了对我的景仰之情可昭日月后,话题一转说你们知不知道骆宾王是中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环保主义愤青,众人不解。老二摇头晃脑解释道,骆宾王七岁以《咏鹅》成名,此诗正是其乃环保主义愤青的有力证据,原因如下:

  《咏鹅》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这首诗中骆宾王模拟鹅的感受控诉环境污染的严重,写得极为辛辣生动。

  首先要解释下“鸟”字在古代多表骂人的意思,而“鹅”字恰由“我”“鸟”两部分构成,所以全诗的意思应该是:

  **!**!**!

  我仰着头对天这个骂呀!

  这水被***谁污染了,全是绿毛呀,老子刚泡了会儿澡就掉了一池子的白羽毛,这还让不让鹅活了!

赶紧拼了老命往岸边划吧,哎呀妈呀,脚掌都开始蜕皮了,已经露出了俺红扑扑的嫩肉,难道这就是那帮人类嘴中唧唧歪歪称赞不休的狗屁清波池吗!

  解释完毕老二一个罗圈揖潇洒坐下,众人又是一阵扼腕赞叹,直呼精辟,然后同时举杯对月,遥寄对古人的相惜之情。

又是几轮下来大家都有些喝高了,人全变得兴奋莫名,按照惯例我们又开始合唱那首《男儿裆自强》,“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裆似铁打,蛋如金刚,长到百千丈,争取万里长……”歌声慷慨激昂,直令风云为之变色,草木为之含悲,歌颂着所有男人简单朴素压抑不住的美好向往……老板也同样按照惯例把我们请进了单间,然后开始紧急疏散周围的无辜群众……

  唱歌完毕老三高呼一声痛快,提瓶猛灌,在一个豪爽的“对瓶吹”后,老三把酒瓶用力砸在桌子上,人往桌子一埋,开始号啕大哭:“女人都他妈不是好东西!”

  我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因为一粒烂豆芽放弃整桌的满汉全席。”

  老三头也不抬,接着哭哭啼啼,“我们发誓要永远在一起的,我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她说就算我们穷到只有一个馒头,也要掰成两半,我喂她,她喂我……”

  我说那纯粹是种美丽的扯淡,哪怕你穷的还有一斤的馒头,她也肯定跟别人跑了。

  老三说他也明白,可他就是放不开,想不通他有什么比不上那小子,不就家里有点钱吗。然后抱着我又是一阵抽噎,说真的很爱她,问我怎么才能把她追回来。

  我推了推他说你别这样,别人还以为我们之间有了什么奸情,想把这种女人追回来也容易,从明儿个起你天天往她家塞百元大钞,赶上逢年过节你就一捆一捆地往她脸上砸人民币。

  老三表情绝望,然后突然问我莎莎会不会也因为金钱什么的因素爱上别人。

  我的心也是咯噔一下,但是想想莎莎和我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既然我俩现在是真心相爱,我们就会互相信任,共同维护这段感情。”

  老三破涕大笑:“拉倒吧你,你丫风流债那么多,我看先出事的肯定是你。昨天刚有个女的找过你,瞅着还挺顺眼,是不是刚钓的新蜜。”

  我大为迷茫,暑假被莎莎看的死死的,也没机会流窜到网上聊天作案呀,“她说她是谁没?”

  “她让我告诉你,她叫蔷薇,让你下个星期天晚八点到晓南湖等她。”

  完了完了完了,怪不得妈妈从小就告诫我千万别做坏事,蔷薇呀蔷薇,一段虚拟的感情值得你坚持至今吗。大厅传来一对情侣激烈的争吵,这一切似乎预兆着不祥的开始……

  回去的路上,老二和老八借着酒醉开始肆无忌惮地对美女吹口哨。老三也时不时插上两句对mm们品胸论臀一番,似乎完全忘记了失恋的痛苦……只是走到一个电线杆前说什么也不走了,哭着喊着要给我们表演段钢管舞,献给离去的爱情,看来是真的醉了。只有我一个人默默地跟在后面,心事重重。

  “老大,不像你呀!装清高哪!”老八用力给了我一拳,“还是在惦记着下星期的约会?”

  “别乱说,那女的是我表妹!”我尽量在脸上装的冷静而肃穆,绝对不能让老八这大舌头知道蔷薇就是他老乡,不然不定给我编出什么花边新闻,“喂,你看,路对面那女的不错呀。”我赶紧找个话题转移老八的注意力。

  老八眯着眼睛看了半天:“good!very good!big breast sister,绝对的bbs呀(大波妹),我喜欢!”说完一溜烟跑了过去。

  我刚松了口气,没想到老八一会儿就脸色发青地跑了回来,似乎受到极度的惊吓。

  “怎么了?”我问。

  “天啊!远看一朵花,近看豆腐渣!”老八仰天狂叫,神情悲愤,引得众路人纷纷侧目。我看到那个bbs满面杀气地冲了过来,两个大波怒涛汹涌,赶紧找个借口溜了,果然不久一会儿身后传来两声清脆的耳光声……

  得罪女人的下场果然凄惨,这下我可怎么办!!!

因为蔷薇的事儿我这两天心里一直犯堵,干啥都没心情,整天板着个小扑克脸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见到熟识的美女也没心思搭理,稍一点头略一示意便擦肩扬长而去。寝室的兄弟很奇怪地问我,为什么我这两天人突然变得倍儿酷,整日面色冷峻,连走路都开始起风,站人堆儿里看着比谁都冷酷比谁都牛b。

  为掩盖真相我漫天胡扯,我正琢磨如何在有生之年再泡几个洋妞为国争光。

几个兄弟先是很震惊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纷纷击掌相庆奔走相告,“秦盛老大终于达到了传说中‘生命不息,发浪不止’的最高境界,实乃吾辈之楷模。”

  只有老八那个贱人压根儿就不信我的话,在屡问不果的情况下居然心存报复,有次故意当着许多mm的面很招摇地走到我面前,先低声和我说了几句话,然后突然假装很震惊地大声说“什么!你得的是尖锐湿疣!怪不得你最近这么烦……”,引得无数mm对我面露鄙夷,当时我真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当然我也没让他好过,当天晚上就在他和众老乡开学聚餐酒酣耳热之际,我突然花枝招展地出现在饭店的门口,先倚门对众人娇羞掩唇一笑,然后步步莲花扭腰摆臀地走到老八的身边,“死鬼,这次可少喝点,人家今晚很想……”,然后格格荡笑,作风骚无比状……从那天开始老八再不敢与我捣乱,据说直到毕业再也没参加过老乡会……

  恼人的苍蝇虽然解决了,可惜我对如何解决蔷薇的事情仍是束手无策,随着周末的临近我愈发烦恼,更令人沮丧的是最近几天我开始做噩梦,在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我提着把金丝大环刀站在湖边,远处站着黑衣劲装迎风俏立的蔷薇。“呔!尔莫再逼我!否则休怪刀下无情!”我振刀大喝,威风凛凛。蔷薇拈花一笑,从背后端出挺火箭炮……基本上我的结局都很血腥,被分成个十块八块是常有的事儿……

  做噩梦的结果就是白天精神恍惚,心不在焉,连莎莎都在电话中发现了我的不对,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相思成灾呀。”我在电话这头作多情种子状。

  “我也想你……”莎莎温声细语,“我不在你身边,你可给我老实点。”

  “我一定为你守身如玉。”我信誓旦旦,结果当天晚上做噩梦就被蔷薇拉进了小树林,在一阵激烈的厮打尖叫哀号声后,我手掩衣衫踉踉跄跄地奔到湖边,回头对正剔着牙从小树林里出来的蔷薇惨然一笑,“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然后就跳湖自尽了……

  种种的梦境似乎都预兆着,我那天决不会有个好下场。

  星期日十九点三十分,窗外的天气并不像我想象中的电闪雷鸣大雨瓢泼充满着高手决斗前的肃杀气息,相反却是明月高挂柔风徐徐。

  我打扮停当,先大吼一声以鼓勇气,然后在脑中再次回忆了一遍晓南湖周边地形,反复确定只要能沿着我白天挖的数十个掩体逃窜的话,就算蔷薇调来两个空降师也没关系后,就怀着舍身饲虎的悲壮心情出发了。

  “老大,今儿您又打算御驾亲征呀,用不用小的们也鞍前马后地跟着去照应一下,顺便学习学习……”刚走到门口老八就来打岔,害得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泄了个七七八八,令人气煞,更可气的是这句话显然勾起了寝室其他几人的兴趣,一个个都有点双目放光跃跃欲试。

  我赶紧很“慈祥”地拍了几下老八的头,在他的脑袋快演变成不规则多面体前说:“小鬼,今日老夫赴的是死亡约会,你个毛没长齐话不利索的小王八崽子就别跟着了,其他淫民也不要轻易涉险了……”看几人好像不为所动,赶紧诱之以利,“要不这样吧,我告诉大家个好地方,www.kengni.com,那上面全是超级美女,还附带联系方式……”

  老八眼中显出挣扎的痛苦,半晌方低声问:“有大胸脯的吗?”

  “海纳百川,有容奶大。”我下了一个很专业的评语。

  老八一脸向往地望着远处,我想他现在转的念头一定非常无耻,其他几人见带头的已经被摆平,也就没了兴趣,老二又开始研究他的古代文选,听说现在的课题是《为什么说岳飞爱上了樊梨花》,老六继续对镜梳妆打算去找他的国产凤梨,老三接着撰写自传体长篇小说《早晚你都得完蛋——给我的贪钱女友》……

  我一看障碍扫除,拍拍手继续往外走,老八突然又拉住了我,“老大,你够仗义,连这么好的地方都肯透露,我也不瞒你了,今儿个下午你出去的时候莎莎来电话了,她说晚八点左右过来,让你去接她,本来我想看你笑话来着……”

  咣——当——,我头一晕眼一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下彻底歇菜了,老八呀老八,我只不过让你在老乡面前丢丢脸,你这个报复可真是拿铁锤砸裤裆,绝对给了我个严重打击,这么短的时间,你让我如何解决两个同时的约会,如果让两人撞上……你小子去晓南湖捞王八的时候顺便捞捞我……

  看来只好对蔷薇爽约了,希望她不要为此恼羞成怒,最后给我来个大闹天宫。至于莎莎,今天尽力把她哄的好好的,千万不能让她发现什么不对。

  等我赶到车站时,莎莎已经站在了那里,一袭淡蓝色的衣裙,清纯中透着美丽,她正四处张望着,清澈的眼神透露着撩人的寻觅。

我赶紧跑过去,轻轻拉起她的手,聚集全身的电力抛过去个火花四射的媚眼,“出水芙蓉,濯而不妖,甜心,为什么你总以绝美的姿态,轻易地令我陷入神魂迷醉的泥淖。”

  莎莎很夸张地捂着嘴,“你刚才在放电吗?”

  我的脸极不争气地红了一下,有点老来发骚不慎暴露的感觉。

“不过我发现你今天蛮帅哟。”莎莎仔细打量过后,还是小小的安慰了我一下。

  “嘿嘿嘿嘿……其实过去我故意用邋遢随便的外表,掩盖俺惊世骇俗的美丽。”老实说今天为了让莎莎完全沉浸在这次约会,没精力注意别的,我可是铆足本钱打扮,寝室里凡是能拿的出手的现在都在我身上,出门前我照了下镜子,你还别说,真有点耳目一新的感觉,我发现我有点眉清目秀的意思。

  莎莎调皮地翘了翘鼻子,“你过去呀,惊世骇俗是肯定的……美丽就未必了……”

  真是不给面子,臭丫头,今天实在心虚,先放过你。“咱看电影去吧,听说今晚的片儿特有教育意义,是讲一个人光着膀子怎样打赢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土匪,然后救出个金发大美女的。”

  “俗死了,不看不看,我们还是去湖边坐坐吧,欣赏一下月色。”莎莎说完又探头到我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每次坐到你们学校的公交都有些晕,我要躺你怀里歇一会儿。”

  我一阵欲火攻心,刚想在这种诱惑下鼻血四溅地大力点点头,突然又警觉地顿住,湖边?开玩笑吧!让你去湖边,还不和蔷薇来个仙碰仙害死我这猴齐天呀,到时蔷薇只要喊一声,“你居然在我们约会的时候还带个女的来。”就是融化两极的冰雪也洗不清我身上的嫌疑。

  “还是别去湖边了,那儿蚊子特多,听说最近还闹水鬼,专抓漂亮小姑娘。”我极尽威胁之能事,争取打消莎莎这个可怕的念头。

  “没关系,我是马克思主义的坚强战士,不怕这些。”该死,敌人很顽强。

  “嗯,要不去ktv吧,咱们合唱首《纤夫的爱》,或者吃火锅去也不错,点它一桌子的鸳鸯系列……”我迅速拿出数十个颇具诱惑力的提案,可惜都被莎莎老板拍案否决,搞的我有点急怒攻心。“你怎么回事!一门心思地要往湖边跑,你就听我一次行不行!!”我语气有些凶,声音很大。

  莎莎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眼眶开始泛红,很快白皙的小脸就挂上了晶莹的泪水,看上去是那么的弱小无助,“臭色狼……对我这么凶……以前不这样的……一定是玩够了……就想甩了……”莎莎断续地抽噎,纤细的小手使劲揉着眼睛,试图阻止奔流的泪水。

  正巧旁边经过的几个熟识的哥们儿听了这话,对我不怀好意地吹了个口哨,竖了下大拇指,“强呀,兄弟,这么漂亮的都搞定了,不负你盛名呀。”

  我强装很不屑地回了个毛毛雨的手势,内心一阵滴血,天杀的,我敢发誓,我绝对没和莎莎打过全场,最多就在中场运运球,莎莎含混的话让我多情处男的美名毁于一旦。

  手忙脚乱抹去莎莎梨花带雨的风情,把她搂入怀中一阵连哄带骗。今天莎莎似乎很敏感,情绪化的厉害,不论我怎么道歉安慰,她只是很委屈地缩在我怀里,一言不发,急得我焦头烂额,“我的姑奶奶,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再不出声可就出大事儿了。”

  莎莎的头左蹭蹭右蹭蹭,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抬了起来,“什么事儿?”小样儿,再好的美女也斗不过老流氓,上当了不是。

  “世界会因为你的沉默失去绚丽的颜色。”我极目远眺,像是在宣布一个沉痛的事实。

  “你去死啦。”莎莎一招拂花分柳手击中了我的檀中穴,痛得我一龇牙,同时迅速想起一个可怕的事实,莎莎发起火来可不是好惹的,她可是一披着可爱兔子皮的老虎,随便伸伸爪子就足以让我倒地哀号,遍体鳞伤。

  “很痛吗?”莎莎温柔地替我揉了揉,我打了个冷战,总觉得她现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已经剥皮上桌的绵羊。“没事儿,你不生气了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对不起,这一阵心情一直不好,秦盛……”莎莎握住我的手,“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个好结局,前几天一直做噩梦,你笑呵呵地坐在一架逐渐远离的飞机上,我在下面拼命地喊你,可是你根本不理我……”我刚想说梦都是假的,不然新射雕播出那阵儿有个脑白痴早就被我活活踩死了,莎莎接着说,“你有一天会不会厌倦我,我知道我有时不太讲理,我过去是不是总欺负你……”

  “没有。”我强忍住眼泪,往事不堪回首,只怪我当初没发现她娇弱的身躯下居然隐藏着空手道黑带的实力。

  “哼!你的表情出卖你了!我就知道你喜欢那些身材好成熟的,你一定觉得我年纪小不懂事……”一涉及这些话题莎莎就变得蛮不讲理,小腰一扭打算回娘家。

  “你是在怪我老牛吃嫩草吗。”我眼泪汪汪地一把拉住她,这是俺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莎莎比我小三岁,有一阵她甚至总叫我“色狼伯伯”“不良中年叔叔”,总搞的我郁闷很久。

  “呵呵呵……又没说不让你吃……”莎莎笑弯了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我,“好了啦,不和你闹了,我们去湖边吧,今晚的夜色真的很不错,也许你会有个惊喜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危机再次摆在了眼前,怎么也得想个法让莎莎和蔷薇不能碰面,“是呀,不过光看夜色实在无趣,要不我们带点佳肴品茗赏月吧,体验一下贤人雅士对月抒怀指点江山的壮志豪情,我这就去北苑的超市买点儿……”

  “那你可快点,我在这儿等你。”

“成。”我撒丫子跑到北苑,先乱七八糟地买了一大堆,然后赶紧给老八打电话,“喂,老八,你赶紧过来给我帮个忙。”

  “呸!你丫还有脸叫我,”老八好像挺生气,“好个www.坑你.com呀,骗人都这么艺术,牛人你接着风流去吧!”咣,电话被他挂了,臭小子,等回去把那几盘毛片要回来。

  “喂,老五呀,你来北苑给我帮个忙,哥哥明天请你撮一顿。”老五嘴最馋,这招儿肯定好使。果然没一会儿老五就挺着个大肚子晃呀晃地过来了,我赶紧叫他提着东西去莎莎那儿,找什么借口也要把她给我拖住。

  “那你干什么去?”老五问我,“我七姨太的小白鼠病危了,我得把它送医院去。”我打肿脸充胖子。

  “哥,你真厉害,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呢。”

  老五前一阵儿在网上泡了只“馋嘴的小猫咪”,那女的问他有多高,“一米八五。”老五实话实说。

  “你好高哟,我才到你脖子呀,你会不会嫌我矮呢。”小猫咪撒着娇。

  “怎么会呢,我最喜欢娇小可爱的女孩!”老五这个菜鸟,不知道网络是很危险的吗……

  果然见了面老五悔的肠子都青了,那女的是才到他脖子,可惜是脚脖子,更可怕的是来的根本不是“馋嘴的小猫咪”,而是只“馋嘴的北极熊”,老五从开学到现在还无力吃上一顿饱饭,这对老五是多么痛苦的煎熬。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想起了“柳梦柔”,老五的心情非常能够理解,“有机会哥给你介绍个漂亮的,这次的事儿可就拜托你了,关系着我终身幸福呢。”直到老五擂着胸脯作了保证,我才放心地向晓南湖跑去。

  蔷薇,我来如何面对你?!

当我匆匆赶到晓南湖时,蔷薇果然没有走,正倚着桥栏望着湖水出神。在桥上往来的人群旁,她就那么高高地孤独地站着,已经蓄起的长发随着湖风时而低垂时而扬起,在冷清的月光下显得说不出的疲惫与忧伤。

  她站在那里

是否留恋着破碎的记忆

  当幸福和憧憬已成为瑞雪莹莹中的叹息

  谁人能知晓

  你感伤眼中的旧时泪滴

  我很想走过去

  继续欺骗你春天如何美丽

  可嘴张开却一阵无语

  原来诱人的谎言

  其实早已,破碎成泥

  我呆呆地站在蔷薇身后,眼前消瘦单薄的背影竟让我感到莫名的心乱,不敢注视。记得有个搞艺术的哥们儿曾深沉地指点我,男人,要专一的是香烟,而不是女人,年轻时的风流将是你老来回忆时最彻底的潇洒……当时我涉世未深,崇拜地望着说完话后双手负后孑然傲立,浑身上下不断散发着一代宗师气势的哥们儿,觉得他的人生境界是那么的高深莫测不可企及……

  可我现在却觉得他的指点完全是放屁,我大小也算在网络世界里风流了一下,不仅没潇洒起来,反而被莎莎和蔷薇给折腾得七荤八素,尤其是蔷薇的憔悴更让我感觉自己特罪大恶极,简直是一缓刑两年都能激起民愤的社会垃圾,刚看到蔷薇的那一刻心中的负罪感竟然澎湃泛滥难以收拾。那哥们儿能有这种人生感悟,真不知道丫到底是搞艺术的还是被艺术搞了,估计已经害人无数。听说他到云南写生去了,衷心祝他一路顺风半路失踪。

  站在原地又瞎琢磨了一会儿,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没脸见蔷薇,几次转身想撒丫子走人,又硬生生地停下,这样逃避下去似乎也不是个办法,在学校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是俩蚂蚱都有再碰面的一天,何况俩活人了,万一哪天蔷薇在人潮汹涌中发现我正挺滋润地闲逛,她还不立马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丧失理智地跳出来当众痛斥我就一网络盗版陈世美呀,那我名声就彻底臭了,走到哪儿都得被充满正义感的人民群众排了队鄙视,时不时还要挨些不法分子的黑砖什么的。这都还是小事,万一再被莎莎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跑到学校找出蔷薇跟我来个当堂会审……那我除了雄躯一震倒地装死之外,实在没什么活路了……想到这里我连打数十个寒战,不行,今晚一定要和蔷薇说清楚。

  “蔷薇……那个……还……还没走哪……”我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打了个招呼,刚说完就后悔不已,由于紧张过度,这句开场白糟透了,恐怕光凭这句话就足以令我直冲本年度十大缺心眼排行榜之首。

  蔷薇娉婷的身形明显一僵,香风拂动中,她将身子转了过来,深潭般的双眸还带着依稀的清傲与固执。

  在蔷薇清澈的目光下,我尚还幼小的心灵紧张无比,总觉得自己藏在骨子里的那点儿肮脏龌龊都已无法遁形,我就好像是一名日本甲级战犯,正在接受以她为代表的万千人民无声的审判。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吗?”蔷薇很平静地问我,眼神深处却泛起一丝伤感。

  这话直中我要害,我说是不对,说不是也违心,只好一阵干咳,顾左右而言他。

  见我没回答,蔷薇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能不能陪她到民院路走走。她的提议恰中我下怀,我担心的正是蔷薇碰到莎莎会露出我那点儿风流背景,现在能把蔷薇先带走,自然没有不答应之理。

  于是我给莎莎发了个短信,说我同学酒后斗殴被人揍了个映日荷花别样红,我把丫送医院止血去,半小时后回来。莎莎连回好几个短信,反复嘱咐我千万不要参与其他人民群众的内部矛盾。直到我对天发誓,一定会珍惜有用之身好继续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后,才答应让我去。

  走在民院路上,迎面是喧闹的人群、微凉的风。一路上我和蔷薇都没有说话,她似乎在想什么,而我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老实说我从没想过我会有今天,竟然会犯愁怎么对一名女孩子说byebye。认识莎莎前,寝室的哥们儿刚给我开了个盛大的party,庆祝我的被甩终于勇冠中原。面对这惨淡的人生,我一直以为我要永远镇守“光棍联盟”的伟大阵地了,顶多发情的时候去网上花言巧语闷骚一下,等到我老死之后,在我的墓碑上肯定刻着,“这个人自号情圣,可他最大的遗憾是——他把他纯纯的处男之身献给了棺材,他是所有光棍们的领头羊,绝大多数男人的耻辱……”但不久后令所有人跌碎板牙的事发生了,有个叫莎莎的天使硬是一头栽入我的怀抱,后又冒出个蔷薇纠缠不清,现在更是见了鬼了,我竟然在犯愁怎样劝一名美女别喜欢我。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我只想出一个,上帝他老人家一定在蹲厕所。

  正在我低头苦思的时候,蔷薇终于开口了,“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说吗?”

  “夜,很黑呀……”今天脑子有点进水,我没敢乱说话,假装很深沉地望了望天,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现实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蔷薇慢慢放缓了脚步,很认真地打量我,我觉得她眼神中充满了求知与好奇,就和刚进医学院的学生拿着手术刀望着实验桌上的小蛤蟆的眼神一个样。

我打脊梁骨往上蹿寒气,刚装的酷样全部崩溃,直觉告诉我如果不主动坦白的话,肯定和那些小蛤蟆一样位列仙班,“我其实就一俗人,到哪儿都能划拉一簸箕那种。长的有些原始,在这个普遍玉树临风的时代自我安慰属于最另类的那款。生活水平也不高,尚停留在脚踏两轮奔小康的阶段。性格更是典型的小市民,就是那种别人的什么便宜都想占占,自己的便宜一点儿也不想被人占的德性。打小儿的几次鹤立鸡群也不是因为自己是鹤,而是因为其他人实在都是鸡……”

“呵呵……你的幽默还是和网上一样……”蔷薇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打断了我诚恳的自我剖白。

  她的笑容很好看,给人一种清新的,带着点点朝露的感觉。

  “你笑起来真漂亮,刚才经过你身边那白面胖子脸都红了。”面对美色,很不要脸地,我又习惯性地油嘴滑舌起来。

  “算了吧,”蔷薇止住笑声,轻巧的双眉微皱了皱,“你的甜言蜜语我早已领教过了,虽然很醉人,但不要再骗我了,好吗?”

  …………

  “蔷薇,”我脸色前所未有地郑重,既然话题已经进行到这儿,我决定借此和她说清楚,“当初因为屡次单恋失败,搞得我对女性和爱情有些饥渴过度,所以我在网上是人面兽心地四处采花了一阵,只要网名带点雌性韵味的我都没放过,逮谁管谁叫老婆,和谁都爱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直到我认识莎莎……”

  “秦盛,你别说这些,我不想听……”蔷薇猛地加快脚步,似乎想逃离我的声音。

  虽然不忍心,可我还是追了上去,毕竟如果襄王无意,神女的多情只会换来一场镜花水月的痛苦。

  “你听我说完!我承认,刚开始我在网上是骗了你,我错了,你现在就算抡圆了拳头照我眼眶砸出一熊猫盼盼造型,我也认了,可我真的不想我们都再错下去,这样只会让你伤得更深……”

  “别说了!”蔷薇捂住耳朵,喊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我们最多只能做朋友,我不可能爱你……”我执意说完。

  蔷薇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望着我,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两颗眼泪正从她的脸颊艰难地滑落。

  “为什么还要说,秦盛,为什么……我今天找你已经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自己曾经美好的回忆有个淡淡的句号……”

  她竭力平静着声音,可大滴大滴滑落的眼泪却好似砸在我心上。

  我的心突然一阵绞痛。

  “别哭了,挺多人盯着呢,人家再以为我在这儿干什么不法勾当,把我揍个大小便不能自理……”我轻轻擦去蔷薇的眼泪,假装很害怕地说。

  “呵呵……”蔷薇把我的手推开,尽量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他们也算做了件好事,又铲除了一个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蛀虫……”

  直接被定性成人民败类,让我很是郁闷了一下,幸好我这人脑筋快,迅速给自己砌了个台阶下,“别看我表面像蛀虫,其实我是一披着虫皮的蚕,随便喂点叶子就会拼了小命为四化建设吐丝,就因为长相不好总被人误会……”

  “你贫嘴的毛病也一点没有改……”蔷薇语气幽幽的,似乎又勾起了她对过去的一些回忆……

  剩下的时间似乎过得很愉快,我们轻声谈笑着,我给她讲学校的趣事,讲我们怎样用望远镜检查对面楼女生的就寝情况,讲我们上课时如何一边发呆一边在脸上变幻出或若有所思或恍然大悟的神态,来骗取教授的赏识。讲班上的胖子因为晚归迫不得已翻墙,翻上之后不敢下来,只好抱着墙边的大树嗷嗷哀号以示求援,吓得看门的大妈以为闹鬼,大病一场,卧床不起数日……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蔷薇走在我身边很认真地听,偶尔插上两句或掩嘴发出轻轻的笑声。

  气氛渐渐地好了。

  而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似乎到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站在民院路的尽头,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眼前是一片沉寂无边的黑暗,一辆的士疾驶而过,明亮的车灯划破黑暗,在夜幕中勾勒出一道炫目的光弧。

  我们已经这样呆呆地站了很久,可能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以至于有个哥们儿耐不住好奇问我们,到底是集体脚抽筋还是实在太酷了……

  “挺晚的了,我送你回去吧。”为了我缺钙的双腿着想,我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相遇总要有一个人先来画下句号。

  “还是算了吧,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麻烦你了。”蔷薇用手抚了抚耳边的乱发,淡淡地对我笑了笑,那笑容,看得我有些心酸。

  “客气啥,你这么漂亮走夜路多危险,我这也是为降低武汉的犯罪率尽一个善良市民应有的贡献。”我故意很轻松地调笑着,想减轻离别前的压抑。

  蔷薇摇了摇头,“真的不用,我还想在这儿静一静,你先走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感觉得到她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那……我走了……”我深深吸了口气,再看了她一眼,夜风吹得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冷清的月光映在她素白的脸上,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凄美。

  我知道,她很伤心,可我却不得不尽量装傻,以免再伤了另一颗心。

“再见。”

  “保重。”

  我转身,慢慢离去,每一步都很沉重,面对蔷薇的这段时间实已让我心力交瘁。

“天地一线……”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哭音的喊声。

  我脚步一顿,转过了头,蔷薇还站在原地望着我,两只手拼命地绞在一起,单薄的身体在夜风中是如此的令人怜惜。

  “如果没有莎莎,你会不会爱我……”

  “也许……会吧……”我嘶哑着嗓子拼尽全力挤出半句话,蔷薇,恐怕,这就是我所能给予你的唯一安慰……

  夜已经有些深了,我走在回校的路上,迎面的夜风却不能带来半丝舒爽的感觉。我不知自己怎么了,总感到心里不太舒服,按道理我应该感到轻松,彻头彻尾地轻松,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刚刚得到了解决,我似乎应高歌一曲以示庆祝才对,可我为什么总感到心里有种难言的失落,大概是犯愁怎么向莎莎交代自己迟归的理由。

  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个借口,我吹了声口哨,假装非常不羁地甩了甩头,似乎想借这个动作甩出脑海中的什么,可惜由于力度过大,大脑顿时充血,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shit!看来玩帅对身体素质要求还比较高,我暗骂了一句,逞强地又继续向前东倒西歪了几步,感到脚下好像又绊到什么东西,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是潇洒地一个滚接一个滚接一个滚,然后就感到头部撞上了什么硬物,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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