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闷热的公交车上,夏风萧瑟,热浪涌起。原本快乐的心情被损了八折。
当我臭汗淋漓地赶到学校时,里面已经熙熙攘攘地塞了不少人,仔细分辨,看到的家长比学生还多,难道刚开学就开个家长会?我把录取通知单找出来,一字不漏地搜了一遍,也找不到与‘家长’有关的词,印象中只有“费”、“钱”、“保险”几个字。不管三八二十四,我按两个星期前的记忆,找到教务处,竞奇怪里面没有想像中的长蛇阵,只有一位老师在电脑前写些东西,我喊了声报告,把她吓了一跳,眼镜也歪了,她扶了扶眼镜,问:“有什么事吗?”,“我来交费”我说。“哦,把通知书拿来看一下”。我递过去,她看了一眼,就拉开抽屉开始找东西。我想看看高中老师的抽屉里究竟有什么,就稍稍伸了伸脖子、踮了踮脚。呵——,里面东西还真的不少:镜子、梳子,发夹、眉钳、防晒霜是少不了的,茶叶、杯子、勺子也是不可缺的,可
毛巾面膜和洗面奶我就不知道在办公室里还能用上,这给我开了不少眼界。回想初中的老师,顶多就有一面小镜子和一把小梳子。这就是高级中学和初级中学老师的差异,因为该找的东西被上述物品重重阻碍着,没有一时半会的功夫是弄不出来的。这情形和盟军在诺曼底登陸的情况差不多,被德军的水雷、坦克障体堵了若干时间,当盟军成功登上滩头时,这位顽强的老师也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是在毛巾里找到的,她递过来,我一看,是我的校牌。可怜的校牌被毛巾包裹多时,有些疲软,我用衣角擦了擦装进了口袋。她把抽屉关上,我一不小心看见了椅子脚边还有一双粉红色的拖鞋,我再次为初中老师感慨良久。在我面前的这位老师,除了厨房八宝没带来,我想该备的东西都有了。临走前我还问她:“你住校吗?”
“当然住了,我家离校挺远的”。“你拿校牌去处找一个姓方的阿姨,让她领你去宿舍吧”。“谢谢老师”我礼貌退出。
内务处,按逻辑推理,应该就在附近,这拣办公楼有六层,是西城区十中的标志性建筑物。规模很大,我从一楼爬到二楼,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找,门牌上有:总务处、政教处、财经处、党政处……
没有我要找的内务处。我拐上三楼查了一遍,没有。再窜到四楼、五楼,还是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六楼,再找不着我很可能会跳楼,我心里在想。然而,终于,还是没有,我趴在栏杆上,俯视整个校园,看孤独的风景。视线北移,我惊喜地发现一扇绿色的铁门上涂了“内务处”三个字,我飞奔下楼,当然没有跳楼的速度快。可以想象,饿极 了的鹰在高空中发现野兔而做出俯冲的迅猛。铁门是虚掩着的,推开之,视一老妇坐其中,昏昏然欲睡。闻铁门訇然中开,恍惊起而长嗟:“有什么事?”“我来找一个姓方的阿姨……”“哦——,我就是,把校牌给我看一下。”我双手捧上,“哎哟,你也是重点班呀?”“不知道,反正我中考成绩是得了个A ”“你校牌上打的是十八班,就你这模样也在十八班?啧啧,这世界真是疯狂。”我顿感从脚底下窜上一股无名业火,用腹语强烈反击她。心想:“我的造型是落伍点,但你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瞧你那头发,都七老八十了还烫得跟方便面似的,又黄又卷,不愧是姓方的。”谴责完了,她是听不见的,而我的气也消了一些,竟“嘿嘿”地笑了出来,方便面也奇怪我笑出声,转过头问:“笑什么?”我立刻还原表情:“没什么方阿姨,你的头发相当的漂亮。”我拍了她一屁,她自然很爽,笑容满老脸地自谦:“啊呀,人老了,不比当年了。”还得意地抚了一下。还真的好劲道。接着对我的态度开始软了:“该带的席子、脸盆等等日用东西准备好没有。”“没有呢,我现在就去买。”我不顾天气的炎热,飞奔进附近的一个超市将东西办齐,用一个大布包扛回学校,又碰到了方阿姨,还没能歇一口气,又得跟她上楼去找宿舍。东西太重了,把我的头压得很低很低,甚至一抬头,就看见前面的两团肉在蠕动。又热又累的我,想起先前她说的话,马上变得烦躁起来,恨不得一头撞过去。但权衡利害关系后,我冷静了一些,还是尾随方阿姨来到了三楼宿舍。真是该死,宿舍里挤满了人。“三楼没床位,到四楼看看吧。”方阿姨语气是那么的
轻。我可不轻啊!佝偻着上了四楼,在最边角的位置还有一个铺位,我的家当终于从我背上爬下。方阿姨抛下一句:“这后你就睡在这了,有事到楼下找我”。我没理她,倒在空床上喘着粗气,凉快了一点。我看了一下环境,偌大的房间,只有零星的四铺架床,能住八个人。这倒也好,人少了才凉快。忽闻角落传来作作索索的声音,寻过去一兄台在整理床铺。我上去打了招呼:“兄台来那么早啊,贵姓?”“在下任然,本地人,在这厢有礼了。”对铺答道,还友好地伸出手,我急忙上前握住。好象苏军与美军浴血奋战后在易北河会师那样激动。我们算是认识了。仁然没再说话,继续整理他的东西。
休息够了,就到其他宿舍转悠,顺便看一下有没有同乡,好叙叙旧。我从三楼转到一楼,每间宿舍里都挤满了人,学生不多,还是家长充斥其中。挂副蚊帐,铺张席子,套床被子全是可怜的家长忙。一向十人住的宿舍,塞进几个大人,可能是一个家族的人都来为之服务了,他们才满意。一群有点文化而没有能力的懦夫,把学校弄得像德军建的奥斯威辛集中营似的。我没有找到一位认识的人,怅然回宿舍,默默地铺好席子,整理东西。这该死的天气,一边吹电扇还一边冒汗。躺在床上寻思日后的生活怎么安排,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楼下传来吵吵杂杂的声响,越来越大,到宿舍门口却嘎然而止。我被惊醒,爬起来,看到阿姨身后跟着三个人,也扛着个,“嘿休嘿休”地往空床上扔,阿姨介绍说“你们这几个都是一个班的,相互认识一下”。我看着最后进来的那个,怎么觉得眼热,很快,他也看着我,眼热到眼熟,哈哈,终于来了位同一个初中毕业的。此公就是韩松,也许是命吧,都这样过来的。我得个A,他却得个B,不管怎么样,我们又走到一起了。“松哥,好久不见,你也来这读啊。”我打个招呼,“咳!一言难尽”。松哥叹了口气,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方阿姨交待了同上的一句话后,瞬间蒸发。
前面进来的两个人,开始向我介绍,体形较瘦小的自称李长部,大伙听得有些别扭,思来想去,就把长部念成部长比较顺。李长部也没说什么,笑了一下:“初中的外号在这里又被还原默认值了”。稍高壮的开口了:“我叫蒙小居”。我们还在期待下文,但是没了,靠,刚来就装那么深沉,但又不能将他怎样,放他过去了。宿舍里有五只沉默的羔羊,异地的华灯初上,并不是那么美。我按奈不住令人窒息的气氛,去网吧发泄一通。方阿姨不对时的进宿舍,破口大嚷:“现在念个通知,就是你们明天早上收拾好你们的家当,早上八点准时上车,去部队军训。”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数遍还没消去,唤醒了另外四只羊羔。好象有军训这么回事。我打消了去网吧的念头,为我节省了几块钱。可辛辛苦苦弄好的窝,又得拆一遍。那个把蚊帐整得非常秀美的任然气愤地将之拆下,并同其他杂物挤在一起,装进了大包。
第二天早上,还真有二十几辆军用卡车专程前来接送。我们几个将新铺当抛上车,再爬上去。看见整车都是默默不语的熟悉的陌生人。
卡车一下子开出校门,带着我们进入未曾到过的军人世界。
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我们全挤在军队宿舍里吹电扇,此时,我们已经不需要也不必要再沉默,大叫特叫的介绍自己。李长部就是李部长,首先发话:“我家住在西城区,不远,中考考出个A,本来可以进重点学校的,这十中离我家近。”接下来也不说了,还在整理家当的任然接过话茬:“在下任然,本地人,中考弄出个B+,不得不在普通高中。哦,对了,我老爸是这个部队的头,以后有麻烦找我。”大家听说羡慕不已,这年头有权有势就有理。那个叫蒙小居的让我们新建起另一个羡慕。“我的老家在陕西,我的成绩一般,中考得个A+,因户口问题,来到十中,听说好象全校只有我一个A+,唉,学校的前途渺茫啊!”这个家在黄土高坡,成绩一般才考个A+的小子不简单。大家商讨了一下,蒙小居就叫A+了。
还剩下韩松和我了。韩松,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还梳个分头,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坐在床头上忆往昔英雄当年:“你们看我这样子像个爱打架的人吗?不像。那你错了,中考前的一个月,我惹上了街霸,被那群野狗从街口追到学校,身上只带了把啄木鸟小刀,走投无路了,我就用刀朝冲在前头的街霸身上乱戳,两人身上全是血……为了避难逃到这来了。以后叫我松哥行了,因为在初中听惯了。”这段故事像加里波第一样,富有传奇色彩。轮到我了,正要开口,松哥伸手将我打住:“等一下”我一 紧张,暗想:不会是说不好就拿刀捅人吧?“然而松哥拿出一袋花生,说道:”着是我家乡的特产,来来来,尝一下。“每人不客气地捧了一 把放在床头,继续听我的演讲、、、、、、
话题转到女性方面时,人人红光满面,口水飞溅。看来我们不是没有共同的话题的。大会持续到深夜,如果可能的话,应该可以用完东京审判所用的时间。
不久楼下传来教官的声音:“你们还睡不睡觉?再吵就放狗咬人了啊!”接着是狗叫的吼声,我们顿时安静下来,关灯睡觉。我们的蚊帐还没有挂起来,因而饱受蚊子的欺辱。现在的蚊子进化很快,随着大功率风扇的出现,强烈的搅动气流使它们不得不更新换代其发动机,飞行功率同样也增大。在部队宿舍里的这台龙卷风电扇下,照样平稳的飞行,降落,吸血,再肚子鼓鼓地起飞。
早上起床后,听到教官的集合哨声,我们飞奔下楼。教官看到动作迅速的我们满意的点点头。发话道:“等下我带你们去见你们班的女生,然后去吃早餐。”我们顿时兴奋起来。在教官带领下,进了广阔的操场,操场上满了女子方块队。而我们很快进入了女生的丛林。
可是身边掠过的美女方块队,都是不属于我们的,教官在一个方块队前停下。我们紧张头上都浸出冷汗了,有没有搞错,这就是传说中重点班的美女?我的天,我愿意把头蒙起来做人了。她们不算漂亮,也不是一般的丑,特别是每排排头的那几个,身材可以和日本相扑选手媲美。昨晚的那些大功率的蚊子叮咬之,必定能开发几个新的油井,以解决世界性的石油短缺问题。其余的像车祸现场,我们是来救死扶伤的。
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很小的愿望,就是教官兄弟,您行行好,带我们走开吧!没想到一锤定音:“这就是你们班的女同学,大家以后好好相处,现在我们去吃早饭!”
“报告教官”我叫了一声。
“什么事?说”!“我已经饱了!”
“真的吗?那其他男同学呢?”
“饱了——”大家异口同声。真感谢那群心有灵犀的舍友。“那好,我们开始训练!”教官带着一丝奇异的笑,领我们进入训练场。
这时一路小跑来一位身材高挑,年轻的女子,微笑的介绍道:“我叫芳蓝,因为你们班主任在函授中,没有时间来带你们,所以我目前是你们的代理班主任。希望大家以后能和我愉快的相处。”男生们还在痛苦中,没有理会芳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