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巧了，小诺居然是董戈的前妻。”回到家，杜铮武一边脱鞋一边自言自语。
文枫心说，说前妻还是好听的呢，那两人根本就是未婚生子。
“对了，文枫，你和董戈同事好几年，怎么不认识小诺呢？”文枫本来听杜铮武一口一个小诺心里就有气，现在居然还怀疑她是故意不知情。
“你什么意思？实话告诉你，他们俩一没登记，二没举行过婚礼，又以那种方式冷不丁冒出个孩子，哪个同事敢去看？这种事躲都躲不及！你那意思，我是装傻故意要看热闹？你别忘了，就算我认识她，谁又能想到杜小言的男朋友是董戈？这个董戈也真本事，搞了姐姐搞妹妹。”
文枫最后一句话把杜铮武惹火了，“什么搞不搞的？你怎么说话呢？”说完，气哼哼地转身进了书房。
得，刚刚缓和的关系又僵了。
文枫在心里“呸”了一声――破事儿一个接着一个！虽然有气，可为了哄杜铮武开心，十分钟后，她还是热了一杯牛奶送进了书房，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温柔地趴在杜铮武肩膀上跟他说话，杜铮武的气早就消了，乐呵呵地喝光了那杯牛奶。
2007.10.2 周二
躺在被窝里打算睡个回笼觉的文枫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身边的杜铮武懒洋洋地拿起电话。
杜铮武惊呼一句“什么”后，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哪个医院？几楼？现在情况怎么样？”最后他对着电话说：“小言，你别着急，我和你嫂子马上过去。”
文枫早就裹着被坐了起来，“咱妈有病了？”
“嗯，快走。”杜铮武一边起床一边跟文枫说话，“小言说我妈早上醒的时候还好好的，说了几句话后突然就晕倒了。”
“怎么搞的？”文枫嘴上没说，心里猜测，老太太一定是昨天受刺激了。
一路小跑的杜铮武在医院走廊里看到了双眼通红的杜小言，“医生怎么说？”
“医生怀疑是脑栓塞，正在抢救。”
“神智清楚不？”
“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杜小言的嘴角咧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站在旁边的文枫伸出胳膊搂着小言。
“怎么搞的？妈的身体不是一直挺好么？”杜铮武皱着眉头坐到走廊的椅子上，“小言你也坐着歇会儿。”
杜小言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都怪我。”
杜小言知道昨天的不欢而散多少和自己有点关系，其实她让董戈昨天来也是经过认真思考的，董戈的条件她妈不见得能马上接受，如果趁着妈妈和姐姐团聚的时候让他来，也许事情能顺利些，谁想到……自己的苦被杜小言深深压在了心底，她一心只想让妈妈高兴起来，所以早上的时候，杜小言给妈妈做了早点，忙里忙外地收拾屋子。
陈秀珠默默地看女儿做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后来，杜小言端了一杯水拿到母亲身边：“妈，喝水不？”
陈秀珠接过水杯放到床头，认真地对杜小言说：“小言，如果妈妈不同意你和董戈的事，你会听话不？”
杜小言没想到母亲会这么直接，一时间她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秀珠看女儿不说话，自顾自地掉起了眼泪，“我的女儿哪里不好？怎么能跟了同一个男人！”
“妈，这只是巧合。”杜小言也哭了，有些事情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不会产生那么大的震撼，杜小言设想过无数种有朝一日和壮壮妈妈见面的可能，就是没有想到壮壮的妈妈居然是自己的亲姐姐，世界不是挺大的么？为什么到了自己这儿，就成了死胡同呢？
“巧合也不行！”陈秀珠激动起来，“晚上把你姐叫来，劝她和那个董戈复合！”
“妈！”杜小言痛苦得恨不能把心掏出来揉碎！
陈秀珠“霍”得一下站起来，她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哥，我不是有心气妈啊。”杜小言捂着脸失声痛哭。
“什么？”董老太太端着饭锅呆在原地，“小言的姐姐就是王颖？”
“她真名叫王小诺。”董戈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水杯。
“哎哟，作孽哦。”老太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儿子，听妈一句劝，能和王颖，不，王小诺过最好，那毕竟是壮壮的亲妈啊。”
“不可能！”董戈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出了家门。
2007.10.7 周日
杜铮武两口子加上杜小言，这几个人几乎天天都在医院忙活，虽然服装店并不休息，可王小诺每天晚上都会来，陈秀珠虽然已经醒了过来，可大小便还得在床上完成，王小诺每次都抢着和妹妹清理，这让杜铮武觉得自己前一阵的努力真是没有白费，相反，文枫的表现倒让他有些不高兴，每次妈有大小便的时候，她总是很巧地不在房间，什么事也不主动，好像她来医院只是给他杜铮武看的。
今天是“十一”长假最后一天，明天大家都要上班。趁着晚上刚吃完饭，陈秀珠正闭目休息的时候，杜铮武把几个人叫到走廊。
“明天大家都要上班，咱们几个轮流请假照顾妈吧，小诺就算了，我们三个轮。”杜铮武以一副兄长的口吻说。
“那这样，白天我不来，晚上我包了。”王小诺很认真地说。
“那不行！妈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姐，你就听我哥的，不用来。”
旁边的文枫很鄙夷地瞄了一眼王小诺―――切！房子还没到手，不积极点哪行？然后她对大家说：“大家也别争了，都是为了照顾妈，小诺能来就让她来吧，不然她心里也不安。”她故意把“不安”两个字说得有些重。
王小诺扭头看了一眼一直对她阴阳怪气的这位嫂子没有说话，对于那些不相干的人，她懒得搭理。
那天董戈出现的时候王小诺差点昏死过去，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这个男人了。
对当初的选择王小诺并不后悔，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奔波，对于别人的感受她早就麻木了，让谁满意都不如让自己满意，这是她的人生格言。
虽然和母亲的相认让她自己也有些意外，不过，既然发生得那么情不自禁，就说明她和陈秀珠的缘份还在，心底压抑多年的亲情被突然唤醒，这种感受她倒是很享受。
王小诺在心里告诫自己，到此为止，千万不能看到孩子，虽然对董戈早就没了感觉，可是孩子一向是女人的软肋，这点她也清楚。她在心里盘算着，一定要狠下心把房子要过来，换成钱后远离这个城市，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
2007.10.8 周一
长假回来，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谈论假期里的事情，文枫拿着一只笔在纸上画着各种线条，一言不发。
隔壁小赵的身边围着好几个人，原来，小赵怀孕的消息让她的婆婆很高兴，不仅十一期间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好好调养身体，还承诺百年之后把老两口的那套房子给未来的孙子，大家听了都七嘴八舌地夸小赵好福气。
说者无意，文枫的心里豁然开朗了许多，她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往董戈办公桌的方向望了望，董戈也上班了，神情自然，看不出半点憔悴的样子，文枫在心里骂了一句：“小言真是糊涂，找这么个白眼狼！”
陈秀珠想喝洋汤，杜小言从一堆小传单里翻出一张来，眼睛看着传单，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她以为这些天，董戈至少也该给她发个信息，可是，从那天开始，好像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董戈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她杜小言做的一个梦而已。
她低声对陈秀珠说：“妈，我出去打电话给你叫羊汤啊，你好好躺着，我就在门口。”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杜小言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可是 “董戈”两个字刚说出口，她就泣不成声。
那端的董戈慢慢地说出了几句话：“小言，我对你的想法一直没变，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继续走下去，还是由你来决定吧。”
杜小言的心被痛苦挤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听到董戈这几句话，她终于无法控制，情绪激动地对着电话喊道：“董戈，你连这点儿勇气都没有，太让我失望了，我们到此为止！”
2007.10.10 周三
杜铮武上午出去办完事后，看时间还来得及，就顺路买了些水果给陈秀珠送来，一进病房，他看见的却是王小诺。
“咦？你怎么在这儿？你嫂子呢？”
“我也是刚来，嫂子给我打电话，说单位有点急事，让我替她一会儿。”王小诺把手里的毛巾拧干，给陈秀珠擦脸。
“行了，我来，你走吧，王琳又该挑你刺儿了。”杜铮武放下东西，从王小诺手中接过毛巾，王小诺并不推辞，店里确实走不开，她擦了擦手，拿起兜子后又问了杜铮武一句：“你真的没事？我可真走啦？”
“文枫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杜铮武把脱下的外套搭在了椅背上。
“她说下午一点前能赶回来。”王小诺已经走到了门口，“妈，我走了啊。”
杜铮武很生气，第一天照顾妈就这样！太不像话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说今天没什么事么？再说了，就算有急事，也应该找我啊，怎么能把小诺找来呢？这个人！什么时候心眼儿能大点呢？
文枫推开房门看到杜铮武的时候，吃了一惊，她讪讪地笑了笑：“单位找我要几个数据，我怕你忙，就没找你。”
“你回来啦，那我走了啊。”杜铮武把不满写满整个脸。
文枫看着头都不抬就往外的杜铮武没敢说话，毕竟心虚，还是别惹事了――刚才，她跑到一个偏僻的医院把节育环给摘了。
2007.10.18 周四
陈秀珠的病情并不严重，抢救得又比较及时，经过这些天的恢复，已经能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挪动了。
她抬头看了看时间，快到中午了，一会儿铮武会给她送饭来。
从她出院后，小诺就搬了过来，和小言一起照顾她，在医院的时候她跟小诺谈过董戈的事，小诺不仅态度坚决，还反过来劝她不要干涉小言的感情，陈秀珠只好作罢，小言那面呢，她还没有跟她谈过，等哪天有机会详细问问。
姐妹两个倒也默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掌握得很好，唯一让陈秀珠担心的，是小言的身体，这孩子见天儿的瘦，她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可又能怎么样呢？希望时间能帮她快些恢复。
还有件事需要办，那就是房子的更名过户，既然答应了孩子，就要做到，身份证让铮武拿走去她单位办医药费报销了，等报销回来就把这件事办了去，自己也趁这段时间把身体再恢复恢复。
董戈和他妈谁都不爱去幼儿园接送壮壮，只是老太太拗不过儿子，况且，她完全可以继续装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接回壮壮，老太太实在忍不住，对着壮壮说：“壮壮啊，杜老师对你还像以前那么好吗？”
“好，杜老师对我可好了。”
“奶奶看杜老师瘦了，杜老师是不是生病了？”
“杜老师没病，杜老师比刘老师好看。”
一旁的董戈耳朵竖起老高，不过表面上看起来他正在一心一意地吃着家炖鲤鱼。
董老太太一直也没敢问儿子的事，其实，从心眼里她是喜欢杜小言的，只是，她毕竟是孩子的姨妈，不过，退一万步说，姨妈总比其他女人强……看样子，董戈是不会和王小诺复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