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26 周三
杜小言觉得应该趁热打铁让董戈和妈妈的关系再近一些，可是如果去妈妈那里就得带上壮壮，而姐姐现在正住在妈妈那，杜小言还没有大度到让他们母子随时见面的地步。她心里盘算着，就算母子相认也要等壮壮再大些，和她的感情再深些，现在的壮壮还小，很多事还让她把握不了。
就在犹犹豫豫的时候，早上刚睡醒的壮壮过来扯她的衣角：“杜老师，我想姥姥。”
壮壮嘴里的“姥姥”就是陈秀珠，董老太太出事那几天，壮壮住陈秀珠家的时候，杜小言就让壮壮喊陈秀珠“姥姥”，陈秀珠虽然心里别扭，可思来想去，还真是得叫姥姥，再说，也不能跟一个孩子动真气，于是“姥姥”这个称呼也就被她默认了。
想必是孩子想念奶奶，才会对别的老太太有一种亲切感吧？――杜小言这样理解壮壮的行为。
“壮壮想去看姥姥了？”杜小言拉过壮壮，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壮壮死劲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去看姥姥，今天晚上就去，怎么样？”
杜小言一把把壮壮抱了起来，该来的就让他来吧，躲，总不是什么办法。
杜小言的电话是王小诺接的，杜小言语气轻松地说要带着董戈和壮壮回来吃晚饭，王小诺也若无其事地答应着，还开玩笑说，用不用给董戈准备啤酒。
放下电话，王小诺还是打算躲出去，不是告诫过自己，千万不能看到孩子么？而且，小言的电话通知，表面上是告诉妈妈给他们带饭，实际上是不是也希望她不在家呢？
陈秀珠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小诺，快7点了，你还不上班？晚上也不用特意准备什么，这是100块钱，你下班的时候顺路稍些现成的就行，我在家先把饭焖好。”
王小诺在这住，不论吃喝，从来没用她掏过一分钱，陈秀珠的解释也很合情合理――本来收入不多，而且是为了照顾我，我拿钱是理所应当的，更重要的是，女儿花母亲的钱无可厚非啊。
王小诺接过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妈，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陈秀珠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不用，早晚都要见，晚见不如早见，趁现在孩子小，不懂事，见了也就见了，小诺，你就正常回家吧。”看来，陈秀珠也考虑过这件事了，不然，她的回答怎么会这么痛快？
出租车上的杜小言看起来比董戈还紧张，董戈从副驾驶的位置上回过头来对她说：“干嘛啊，是我去见丈母娘，又不是你去见……”刚要说出口的“婆婆”两个字董戈没说出来，想起刚刚去世半个月的母亲，他的心里又不好受起来，母亲一直希望他有个完整的家，她总说没有妈的家根本不算是个不完整的家，现在他董戈也成了没娘的孩子，即便小言搬了过来，这个家也不完整了……
看到董戈突然沉默了下来，杜小言往前探了探身子问他：“想什么呢？刚才你跟我说什么？”
“没有，突然想起我妈了。”
杜小言没再说话，她紧紧地搂了一下坐在她身边的壮壮。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这几个人事先各自想好的开场白都被忘得一干二净，幸亏壮壮边喊“姥姥”边跑到陈秀珠身边亲热，才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董戈低头跟陈秀珠行了个礼，问了声“伯母好”，陈秀珠知道他的脚伤还没好，招呼小言赶紧扶他去沙发那儿坐，董戈在小言搀扶下往沙发那边走的时候，和一直立在陈秀珠身边的王小诺很礼貌地互相点了个头，说了声“你好”。
杜小言笑呵呵地说：“看壮壮，跟姥姥多亲。”
壮壮此时正靠在陈秀珠的怀里，他对陈秀珠说：“姥姥，我给你糖吃。”然后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两块糖，陈秀珠乐呵呵地接过糖来：“壮壮乖，还知道惦记姥姥，来，姥姥给壮壮钱，留着壮壮以后买多多的糖吃，好不好？”
“好好好。”壮壮拍着小手从陈秀珠手里接过了两张百元钞票。
董戈想要阻拦，被杜小言拉住了，虽然孩子不是第一次来，但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陈秀珠给钱也是应当的，董戈只好朝壮壮喊：“快说谢谢姥姥。”
“谢谢姥姥。”壮壮听话地说了一遍。
旁边的王小诺看到这一幕好像也想起了什么，她转身回到房间，抱了一个大大的纸盒子出来，她蹲到壮壮身边，温柔地说：“壮壮，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小小的壮壮天真地问她：“阿姨，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当王小诺开始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像一喘气就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我要送你一个会发光的奥特曼，不过，你不应该叫我阿姨。”王小诺的这句话差点把董戈和杜小言吓死，他们呆呆地坐在沙发那，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小诺继续温温柔柔地说：“我是杜老师的姐姐，你应该叫我大姨，等以后爸爸跟杜老师结了婚，你就要叫杜老师妈妈了。”说到这里的时候，王小诺再也控制不住，她眼圈一红，急忙转身跑进了卫生间。
杜小言赶紧从沙发那边跑过来抱起壮壮，壮壮纳闷儿的问她：“杜老师，大姨怎么了？”
“大姨感冒了，去擦鼻涕了。”
“那你什么时候和爸爸结婚？”这个突然的问题把杜小言问住了，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问这件事啊？”陈秀珠适时地把话插了进来，替杜小言解围。
“我想早点叫杜老师妈妈。”
没有母亲的孩子对母爱的渴望几乎让所有的人落泪，这次轮到杜小言往卫生间跑了。
2007.12.27 周四
按照风俗，如果董戈想结婚，要么在他妈妈“百天”之内结，要么就得守孝三年后再结。
陈秀珠觉得让女儿再等三年，风险太大，还不如趁现在赶紧把事情办了，她跟杜小言传达这个意思的时候，王小诺也在身边，王小诺跟她妈妈的意见一致。
她说，既然觉得选对了，就要坚定，其实人是很容易变的，如果总是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心，也会跟着不稳定。
陈秀珠看着大女儿说出那些话，觉得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不会是后悔了吧？
杜小言认真地想了想，她认为这事儿还是应该由董戈自己拿主意。
“那就是说，你没意见了？”陈秀珠发现杜小言比她想像得成熟。
从妈妈那里出来已经快7点了，杜小言今天是一个人回去的，她让董戈把壮壮接回家，冰箱里有她事先包好的馄饨，煮一下就能吃了。
杜小言看了看表，时间还来得及，她打算去医院看看文枫。
房门是虚掩着的，杜小言刚要抬手敲门，从里面传出杜铮武说话的声音。
“文枫，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么？你不要总是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也知道我是无心的，要不是你过来拉我，我也……”
“我把你杀了然后说声对不起，我就没事儿了？”
“好好好，我们不谈这个，你好好休息，不要总想着离婚行不行？那样对身体不好。”
“不谈这个谈什么？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没错，我是偷偷去摘了环儿，可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妈岁数大糊涂，你也跟着糊涂？王小诺跟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处处为她着想？――小言不同，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有感情。――我就不明白，那个王小诺给你们使了什么法术，让你们各个都向着她。”
“不是向着她，那房子原本也不该属于咱们啊。”
“什么叫原本，原本是王小诺的儿子，现在不是也让杜小言替她养着呢么？别跟我说原本，原本我怀孕也怀得好好的。”
“文枫，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啊，这几年你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世俗？”
“对，就我世俗，你们都是高尚的人，所以，我和你已经不是一路人了，那还过个什么劲？”
“文枫，这几天我觉得我很累，你就体谅体谅我，别再闹了。”
“杜铮武！是谁在闹？自从我流产，王小诺她来看过我么？她做贼心虚！要不是她背后挑唆，我现在能躺在医院里么？”
“小诺来过了，那天陪妈来的，看你睡着就没打扰你。”
“你还在替她们说话！我算看明白了，我在你们家从来就没有得到过重视。”
……
杜小言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转过身，默默地离开了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