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玛丽琳娜到姜云松房间来,对他说:“原子能委员会要我去北京,参加法国驻北京大使馆组织的一次活动。你要不要给你爱人带东西?”她已懂得中国人对配偶的称呼,出门在外遇有人回去,托人带东西是中国人的习惯。实际上,她也很想看看那个让他痴爱的女人,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姜云松立即想到,严诗刚要他尽快把搜集到的科技资料送回国去。他正为这事儿发愁呢。这些核科学前沿的研究资料送回去,通过法国的边检会不会有麻烦他没有底,一直没找到妥当的人。踏破铁鞋无觅处,眼前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玛丽琳娜是法国的科技信息工作人员,带这些资料去中国没有任何问题。
他坦白地说:“玛丽琳娜,我有一些科研资料要交给我的同事。尽管是些并不保密的信息,边检人员不懂专业,他们看了恐怕会有麻烦。你能不能帮我带到北京,交给我爱人。她会转交给我的同事。”
玛丽琳娜马上明白,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她为能帮助中国人做这项工作感到兴奋,心里滋生一种光荣感,立即点头说:“没有问题!我经常带科技资料去中国,没有人会有疑问的。”
北京新侨饭店的客房内,东西方截然不同特征的两名美人,正在专心一意地观察和欣赏着对方。
玛丽琳娜以西方姑娘常有的直朴和好奇,忽而坐到床沿直视吴丽萍的脸庞,忽而站在桌旁观赏她的体态,甚至俯身她的跟前观察她的五官,一边观赏一边说:“长得很美。眼睛、鼻子和嘴,跟古画上完全一样,身体就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了。”似一名西方探险队员考察一件古物,仔细观察吴丽萍。
她以对姜云松的亲密感情和好奇心,一见到他的妻子就有一股无所拘束的亲切感。此行既是要探索他为什么如此挚爱自己的妻子,就一如以往在中国游历考察风情那样,毫无顾忌地从各个角度玩味眼前这个东方女子的美态。
吴丽萍从未见过玛丽琳娜。她已是少妇,当玛丽琳娜打开房门第一眼出现在她面前时,心里不由吃了一惊。
她以往听姜云松谈他的法国“干女儿”时,想象是一个幼稚的白人小姑娘,没想到眼前却是一个高大成熟芳艳无比的洋美人!
尽管玛丽琳娜习惯穿着宽松的丝质连衣裙,吴丽萍凭女人的本能,从她的动作中感觉到衣裳掩盖着的丰满的乳房和滚圆的后臀。大波浪的棕色长发,展示着一个西方女子强劲的魅力,更不要说轮廓分明的五官和白皙如脂的皮肤了。姜云松长时间跟这个性感的白种女人在一起,让她心底陡然不安起来。
她有种受骗的感觉,冷淡地坐在椅子上。这种姿态,让她更显出一种冷艳。生性单纯看不透中国人内心世界的玛丽琳娜不懂这些,反而从她身上体会到《红楼梦》描绘的林黛玉形象,由衷地赞美她。
吴丽萍坐着,看玛丽琳娜像玩味考古文物,任意摆弄随心观赏,发出一声声赞美,她抵触的情绪才渐渐有所缓解。她从玛丽琳娜的眼睛里,看到一种直朴和真诚的目光,是对自己家人才有的温和的目光、惊喜的目光,不是那种情敌间嫉妒、挑剔和敌视的眼神。这样的氛围,让她冷淡的心开始温暖起来,平静下来,两人渐渐融洽起来。
“他很爱你!”经过一番畅心的观赏之后,玛丽琳娜好似结束专业考察之后下结论地说。
“你怎么知道?”吴丽萍立即又以少妇的敏感问道。
玛丽琳娜脸上浮出了向往的神色:“他在墙上挂着你的照片。从他注视照片的目光中,你能感觉出对那个人的深情。他每天都要打开录音机听一首歌,说是你唱的歌,他就是听了这首歌爱上你的。太浪漫了!”
吴丽萍深深感动了,他有如此美貌性感的姑娘相伴,仍然对自己一往情深。
每天夜深人静,她独自对着孤灯,总有一种难言的愁思萦绕着。
往昔琴歌书画的恩爱日子,就在这空落落的房间中演绎着。现在独守空房,心里一股莫名的空虚和失落。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觉得那床怎么那么宽那么大,自己的身体那么瘦小。特别是冬天将至还没供暖的夜里,没有他的身躯取暖,那寒冷的夜格外难熬格外漫长。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一种莫名的骚动在体内深处滚涌,她难受得紧紧抱着被子……这时,她特别想念早逝的母亲,女儿的心思无法向父亲诉说,只能独自煎熬忍受。
这个白人姑娘传递来的信息让她感到一阵欣慰,那股幽思似乎得到暂时的消解,但是很快就产生更强烈的渴念。
“你的中国话讲得非常好,挺带劲儿。”她开始夸奖玛丽琳娜,想从这理不清的情思幽怨中摆脱出来。
“我学习中文将近十年了,在中国生活了五年。”
“怎么会有这么长时间?”
玛丽琳娜掰着指头算:“巴黎东方语言学院五年,到中国上学三年多,工作一年多……”
“你在中国工作过?”
“我是去年从北京回法国的。”
吴丽萍似乎有些遗憾:“我们不知道你在北京,要不早就联系上了。”
“我离开语言学院不久,就和云松失去联系了。”
“你叫他云松?”吴丽萍敏感地问。
玛丽琳娜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是呀,在法国,同学之间都是叫名字的。”忽然,她明白过来:“你们北京人,什么你,您,您老。人家明明走了,还说‘您不坐会儿?’太复杂了!我们法国人,孙子叫爷爷,就叫名字。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那么客气?”
吴丽萍笑了,不由脸红起来:东方女人,怎么就没有西方女子那么开阔。
“你刚才怎样来这里的?”玛丽琳娜问。
“坐地铁过来的,很方便。”
“可以到你家看看吗?我要把这些资料亲自送到你家里,才算完成任务。”玛丽琳娜是搞科技情报工作的。新侨饭店住着大批外国人,她担心这批科技资料如果最后出问题,枉费了姜云松的苦心,甚至影响他在国外的处境。
吴丽萍对这方面不在行,见她那么认真,心里很感动:“欢迎呀!”
玛丽琳娜叫来出租车,把资料还装在她自己的提包里。两人一起上车,去吴丽萍家。
到吴丽萍家里,玛丽琳娜又以探险队员的神气,考察这个典型的北京知识分子的小家庭。
两居室的套房,两个房间、一间厨房一个卫生间,连着一个两米见方的小厅。吴丽萍见她认真地四处观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中国人住的都是这样,哪有你们西方人住得那么宽敞。”
玛丽琳娜理解地点头说:“在中国,这个条件很不错了。”
“你的家一定很宽敞吧。有没有别墅?”吴丽萍问。
“我的祖上是贵族,”她用地道的中国话回道,“在巴黎的中心区有祖传的房屋,古老又气派,我的父亲和母亲喜欢住在那里。在地中海边,还有别墅。每年夏天,一家人到海边度假,消除一年的疲劳。”
“家里有保姆吗?”那时中国一般人的家庭没有保姆,吴丽萍有些好奇。
“保姆做清洁,饭是我妈妈自己做。我妈妈很会做菜,她要自己做。”
吴丽萍心想,按照中国人的观念,玛丽琳娜也算高干子女,还是世家小姐,显然她的生活要比自己气派多了,未免有种不足感:“都是人,你们的生活质量高多了。”
玛丽琳娜显出不敢苟同的神色:“你多幸福,有一个高素质的丈夫,又那么爱你。如果是我,只要两人真心相爱,到撒哈拉沙漠生活都愿意!”
吴丽萍看她神往的目光,笑着说:“法国姑娘,真的好浪漫!”
玛丽琳娜看到房间里的钢琴,很兴奋:“这是你的?歌唱家。”
“是的。为了能在家里继续练声,就买了这架琴。”
“在中国,钢琴很贵的。”玛丽琳娜表现出了中国通的知识。
“我们把家里的全部存款都拿出来了。”
“他很爱你!”玛丽琳娜羡慕地说,看到墙上挂着琵琶,就问:“你也弹琵琶?”
“这是他的。”
“他喜欢弹什么曲子?”
“《十面埋伏》,《春江花月夜》”吴丽萍回道。
“好听吗?”
“《十面埋伏》是表现打仗的。我喜欢《春江花月夜》,表现江南月夜的美丽景色。还有歌词呢,我找到了,正在练唱。”
“我下次来,就可以听你唱了。”
吴丽萍忽然想起:“你怎么知道它叫琵琶?”
“是他教我的。他教我认识好多中国乐器,还送我一支笛子。”玛丽琳娜欣喜道。
“他告诉过我。……你知道吗,这是他心爱的竹笛。我们恋爱时,他一直带在身边。我唱歌,他给我伴奏。”
玛丽琳娜好羡慕:“太浪漫了!”
“他把这送给你,说明他很喜欢你。”
“是真的?可是,在语言学院我一直很怕他。我说错什么,就板着脸给我纠正。我就说:是!爸爸。后来,他的中国同学就说,我是他的女儿。实际上,我们法国人碰到不厌其烦教育他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吴丽萍笑了:“他可真把你看作他的干女儿呢!”
“所以,我跟他说话,总要看他的眼色。那双眼睛,像大西洋一样深邃!”
“你喜欢他吗?”吴丽萍看着她的脸问。
玛丽琳娜脸上立即泛出欣喜的神色,眉毛一扬,忘情道:“当然!他的心那么好,那么智慧,多英俊!长得像英勇的马其顿骑士,目光又像哲学家亚里斯多德那么深沉。”
吴丽萍看她荡漾在脸上的欢悦光彩,想起了故去的丽芸。玛丽琳娜流露出的真诚情感,让她的内心受到了感动。那种对小妹妹喜欢自己心上人的理解,让她感到格外幸福和骄傲。
两人不停地谈着他。一种共通的爱,让她们陶醉着,不愿意离开这个话题。
大概是为了抒发这样的情感,玛丽琳娜坐到钢琴边,手指搭到琴键上,通往心灵深处的信息立即萦绕在房间中。
吴丽萍听她弹约翰。 斯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华尔兹,充满欢快明朗,优美的旋律强烈激励着人的心情。左手的旋律,模仿圆号的音色,圆润丰满,右手的弹奏轻快优雅,三拍子的圆舞曲节奏充满动感。
当她弹贝多芬G大调小奏鸣曲的浪漫曲时,左手用波音奏法弹和弦,快速又不失次序。中段展开部与再现部衔接,前三拍的渐慢与后三拍的恢复原速非常自然。
吴丽萍听了,非常感慨:“你弹得真好。我费了很大功夫,拍点和重心还是没掌握好。”
玛丽琳娜说:“你学钢琴时间不长,以后会进步的。我家里有祖母留下的钢琴,很小就学弹琴了。你能唱歌剧,多了不起!”她长得很像她贵族名门小姐出身的祖母,父亲非常疼爱她。从小就要她练琴,期望从她身上找到老母亲年轻时的感觉。
这时,刘莉正坐在外事处长皮埃尔•;杜邦的巴黎住宅客厅的长沙发上。
宽大的软皮沙发,织着精致图案的比利时地毯,客厅角上还有一个小酒吧,多浪漫的布置。
尤其那房间里四处飘散的淡淡的男人香水的气味,一种带异国情调的神秘气息,让她欢悦,让她迷醉。这跟李浩住屋里弥漫着炒菜的油烟,酸醋酱油乱七八糟,一种说不出味道的感觉完全不同。
高个子杜邦穿着考究的西装,毕挺无皱,那是经过洗衣店精心熨过的。作为外事处长,出入各种正式交际场合,他的衣服从来都由洗衣店处理,洗一次就要上百法郎。与女人幽会前,总要往口里和腋下喷射各种香水。他慷慨大度,机敏聪明,风趣又温情,正是她想像的高层次的男人。
他陶醉地欣赏着眼前芳艳性感,散发着青春活力,充满东方神秘情调的女孩子。她在吃着法国葡萄,晶莹剔透的葡萄粒,在闪着口红亮泽鲜嫩柔美的红唇上滚着,让他产生强烈的遐想,一阵一阵激起他的欲望和冲动。
他抑制不住了,坐近她的身旁,摸她乌黑发亮的长发,轻轻地吻她的额头。
男人的气息,尤其那男性香水的刺激,让刘莉坐不住了。她觉得浑身发软,身不由己靠到他的身上。
他把嘴凑向她的唇口。
她春情荡漾,朝他的嘴迎了过去。
就在四片唇叶就要接触的瞬间,她把嘴移开了。
她问:“皮埃尔,加入法国国籍很困难吗?”她现在已经叫他的名儿了,这是关系亲密的信息。尽管她已经不是处女,自己毕竟是受高等教育的留学生,进入上流社会才是最终的目的,决不能变成男人的玩物。无奈西方人相爱就意味着上床,她研究法国文学,深知这种讨厌的习惯。因此,她在展示自己的爱之前,必须得到明确的承诺。
皮埃尔有点儿扫兴,关键时刻还要讨论商务问题,挠挠浅棕色头发,耐着性子向她解释:“法国的法律明确规定,只要跟法国人结婚,不管男人、女人、年轻人、老年人,一结婚就可以立即取得法国国籍。”
“你没骗我?”
“为什么要骗你?你那么美丽,骗你要受上帝惩罚的。”
“可我是一个中国人?”
“上帝!你的朋友,姜先生可以作证。我就喜欢中国女孩子。”
她叹口气:“你如果是姜云松就好了。这种人没得讲,让人信得过。”
“我们法国人也是一样的。”杜邦怕她变卦,赶紧声明。
她不再说话。
他开始吻她。
她让他吻。
她也吻他。
他吻她的脖子……渐渐往下延伸…… ……
几个星期后,刘莉周末到埃克斯城来了。
开始,她远远望见姜云松就躲开。
有一次,她跟杜邦在埃克斯城逛街,碰到姜云松去超市买东西,被他看见了。
姜云松看见刘莉来这里,很奇怪,就热情地喊她:“刘莉,你怎么在这里?也不告诉我!”
刘莉脸上一种异样的表情。她喜欢他,可她正在跟另一个男人。
杜邦走过来了,看到姜云松好高兴,褐色眼睛闪着亮光:“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谢谢你帮我找了一位女朋友,我好幸福!”
姜云松全明白了。心想,这算哪门子事儿了,谁给你介绍女朋友!
他这时一门心事想自己的博士论文研究课题,无暇想得更多。人各有志,朝他们点点头就走了。
刘莉走后,一天中午杜邦在工作区的餐厅里碰到姜云松,就跟他凑到一张桌上吃饭。
杜邦笑眯眯地看着姜云松。
姜云松不解地盯着他,什么事儿这样高兴?
杜邦笑着说:“中国姑娘真好!”
瞧他色迷迷的样儿,姜云松就想,他到底欣赏刘莉的美色,还是推崇她的性技巧。不免对刘莉瞎想了一阵儿,那么秀气的姑娘,应当不致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