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松终于盼来了他的实验系统投入运行的一天。
这回,是他的好朋友高个子多瓦和其他几个实验员上阵。
重回曾经待了一个多月的试验回路运行控制室,他回想一年来,自己由外行变成内行的艰辛经历,心里一阵感慨。现在,冲击世界纪录的决战就要开始了,成败在此一举,他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最后的实验运行工作,是将近一年工作的总检验,他不敢有丝毫的侥幸心理。几个星期来,每个环节都反复琢磨过了。
读大学时,姜云松听一位从苏联留学回来的老师说,他在实验室跟苏联实验人员一起值班。看到实验运行的工况已经变了,那个实验员还是闭着眼睛把那些错误的数据抄下来。老师疑惑不解:“工况都变了,怎么还抄这些数据?”
那位实验员说:“管他呢!反正他们也不会来查对。”
听老师讲过这样的教训,姜云松不敢掉以轻心。美国人就是让虚假的实验数据,导致失败的研究结果。
只有各个方面都细心操作认真监测,保证实验运行状况正确,才能从扑朔迷离的自然现象中,准确找到规律性的数据。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种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姜云松刚来核能中心,曾向这些实验员个个都拜过师学过艺,建立了亲密的友谊。姜云松的进步,融汇了他们的心血。看到手把手教过的徒弟,如今领着大伙儿向世界纪录冲击,他们感到特别自豪,兴奋地把这个项目叫做“我们的实验”。工作格外主动,格外细心,劲儿头特别足。
德盖茨曾经感慨过姜云松的“理想主义”,看到这样的工作氛围,再发感慨道:“中国人使了什么魔法?这些人怎么活蹦乱跳起来,兴奋得像要参加舞会!”
温默罕更是大胆引申:“姜的管理方法,要超过布朗的专制统治了!”
尽管这样,姜云松的心还是放不下。
这是一项规模不小的综合性实验运行工作,主工艺系统的机械设备、测量仪器、电力系统、控制系统、电子计算机……各种系统都要投入,连续一个多月不停地运转,需要几个人协同配合进行操作。有一个地方出错,就会前功尽弃。
姜云松牢记老专家索雷向自己提醒,小心驾驭实验运行工况的嘱咐,决定自己每天连续值班,监督所有的实验设备和仪器始终处于正确状态。
多瓦和其他实验员轮流倒班,姜云松本人不离开现场。困了,就在控制室的长沙发上打个盹。第一批结果没出来,他的心一直提着。
多瓦和菲力浦见姜云松这样,连连摇头:“中国人,难以置信!”
他们没法劝姜云松回去休息,只好从家里给他带来奶酪香肠火腿,叫他增加营养。
夜深人静,实验大厅里只有姜云松和两个值班人员,电机的轰鸣,仪表的响动格外清晰。他感觉,这些设备和仪器那么亲切那么可爱,个个精神抖擞准确无误地工作,为他竭诚尽力履行职责。跟他刚来核能中心那天,对他冷眼嘲笑完全不一样。尽管已经半夜了,姜云松没有一点儿睡意,全神贯注地巡视观察各个部件的运作情况。
采用电子计算机进行数据采集,他们可以瞬间完成一百多个测点的参数测量,测量过程用不了多少时间。但是每次改变实验条件,建立新的运行工况的过渡时间是必不可少的。
达到稳定的运行工况是费时费心的工作,需要耐性和细心。他们必须一刻不敢松懈地盯着,否则会导致实验失败。幸好多瓦他们几个人都很有经验,实验进展比较顺利,没有发生过返工。
姜云松设计了自动把实验结果的数据绘成曲线的计算机软件,计算机可以同时打印出实验数据和理论曲线。
第一批测量数据出来了,他看到实验数据均匀地分布在理论曲线的上下,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眼睛立即淌下了泪水。他知道,成功了!
高个子多瓦看姜云松那么激动,就问:“你怎么了?”
姜云松举着图表说:“我们成功了。”
多瓦高兴地抱着姜云松,拼命拍他的后背。
实验大厅里的同事们都过来了。
姜云松指着曲线和数据,向他们解释其中的含义。大伙儿都很兴奋,这里凝聚着大家的心血。当大伙儿向他祝贺时,他流着泪跟他们一一握手,表达自己由衷的感激。
此后的一个多月里,姜云松没日没夜地跟多瓦他们一起,把各种运行工况的实验数据测量出来,最后形成完整的研究结果。
应欧洲原子能联营的“核反应堆安全”理论组的要求,姜云松还利用他的实验装置,做了“核安全分析”计算机软件的验证实验。
在这过程中,他发现了不同流体动态传热的规律性特征。这是人们还未发现的物理现象。
经过艰辛的洗礼,姜云松终于在国际科学研究领域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依托东方人的思想理论,他创造出独自一套剑法,挑战了西方的武林高手。在强手林立的国际竞争中,磨练了意志和胆魄,拼搏出可以自立武林的功夫。
所有的研究工作完成时,距离论文答辩的时间很近了。
玛丽琳娜帮姜云松把全部论文打字完毕,上午一上班就叫他到她的办公室来,对他说:“全部打完了,你再检查一遍。我不懂专业,会有错误的。你要亲自修改。”那时个人电脑还不普及,她只能用办公室的电脑打字。
姜云松坐在电脑桌前,逐页进行检查。
他一页页往下翻,看不明白,转脸对她说:“你照着我的草稿打字吗?”
“肯定的。不看你的草稿,难道我自己会写论文?”
“可这不是我写的论文!”
“为什么?”她糊涂了。
“你看,颠三倒四的。文章的内容前后对调,有些句子给改了,删了。只有重新打了!”他心里着急,冒出了冷汗。
“这不可能!”她凑到前边仔细看屏幕,发现上边的文字跟自己打的不一样,呆住了。
“猪!”她忽然醒悟过来,“莱卡尔这头猪!是他把我的文字搞乱的。”
她气得冲出门去,要找莱卡尔算账。
莱卡尔的房间里没人。她想起,他今天去巴黎出差了,要走好几天。显然他在暂避锋芒,溜之大吉。
姜云松想了一会儿。没有证据,自己是客人,不宜把事情闹大,只好说:“我们重新打吧!”
玛丽琳娜着急道:“下星期就要拿去印刷,来不及了!”
他苦着脸:“必须白天晚上都打字。”日夜加班干了好几个月,好容易想松口气,没想到还要连续几天几夜苦战,他的头都大了。
“这样也来不及的,有三百多页。”
他咬牙说:“我们一起干。把论文从头到尾,重新整理一遍。”这一年编写计算机软件,他已经学会电脑操作了。
“可是只有一台电脑。”
姜云松发愁起来,想了好一阵子。忽然想起妮戈兰的丈夫让-克罗德是电脑教师,就说:“可以找让-克罗德。”
她高兴起来:“对,让-克罗德会有办法!”
第二天中午,让-克罗德从巴黎带着一台电脑来了。他是电脑教师,家里装有个人电脑。
对自己的学生干出这种缺德事儿,他似有些歉意:“想不到法国还有这种人!”
姜云松就说:“法国有五千多万人,什么样的人都会有的。”
让-克罗德知道他在安慰自己,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们要日夜工作,就把两台电脑都放在玛丽琳娜住的房间里。
让-克罗德帮他们把电脑安装调试好才回去,临走时关照说:“有问题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两人把论文分成两半,一人对着一台机工作。
姜云松想节约时间,就打电话给芙蓉餐馆的周老板,请他派人每天送饭来。
他们每天工作到下半夜,困了就倒在玛丽琳娜的床上。
玛丽琳娜从未吃过这种苦,有时趴在桌上睡着了。姜云松把她抱到床上,盖好毯子。看她俏丽的脸失去颜色,娇嫩的世家小姐跟着自己受这种罪,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老板惦着他们,这天下午有空自己提着饭盒看他们来了。
他看到玛丽琳娜蓬着头,两眼不眨盯着屏幕打字,很感慨:“白人姑娘,也有痴情的。”他似乎有些后悔跟姜云松讲了那么多话。
玛丽琳娜敏感地扭过头来:“你有民族偏见!”
他点点头:“我没有偏见,像你这样的白人姑娘不多。”
姜云松端一盒饭给她,转过身问:“周老板,你看呢?”
周老板明白他的意思,点头不语:看来德加罗家族几代飘流世界,心胸要开阔多了。
她不懂,问:“看什么?”
姜云松笑了:“看你很漂亮。”
她摸一下乱蓬蓬的头,说:“这样像疯子,还漂亮?”
连续苦干了五天五夜,才修改完毕。
全部修改完的那天下午,她一头倒在床上,再也不肯起来。
他把她的衣裳脱了,盖上毯子。自己也脱了衣服,躺到她的身边。她立即紧紧抱着他。风雨同舟的感觉,让他们格外甜蜜……
沉睡到第二天早晨,他们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