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关浩看着路,小心地驾驶着,车速不快不慢,一如既往的稳当。
“嗯,你把我放在燕莎就好了。”“去哪里?我看顺不顺路。”“嗯,你回哪里?”“我……我去见客户,不过时间还早,送你也来得及。你住哪儿?”“哦。”草草咬咬下唇,她从来没想过会遇见关浩,也从来没想到两个人的再次见面会这样平和。只记得自己每次想起他的时候,都恨不得撕了他!现在面对面了,却若无其事地聊天。
“我去家乐福,买些东西。”草草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拉下脸在这个男人面前号啕大哭,她已经哭过一次,结果除了让他厌恶自己外,连自己都觉得像泼妇!
“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我们还能爱谁?”草草想起自己改过词的那首歌,垂下眼帘。
“我要去顺峰,就在东三环,送了你正好回来,也不耽误。”关浩理所当然地交代路线,看上去他只是顺路送个老友,一点儿也没有刻意的痕迹——大多数人都会因为他的体贴而舒心,草草却觉得恶心。
“停车吧!”草草脸色苍白,关浩赶紧刹车,幸好还没进主路,停车相对容易些。
“怎么了?”草草忍着落泪的冲动,脸色惨白地说:“我……我可能有点晕车。你先走吧,我坐公交会好些。”关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草草偏着头,大口地喘着气,好像濒死的鱼。
“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和我联络。”关浩掏出自己的名片,不由分说地放进草草的包里,“你的呢?”草草自然地说:“我今天面试,还没有名片。”关浩似乎在评估草草的话的真实性,半天才说:“你……一直没工作?两年了?”草草敲敲车门,苦笑着说:“我想下去,以后再说吧!”眼里真是含着泪的,脸上痛苦的表情,苍白的颜色无不说明她真的很难受。
关浩知道她有晕车的毛病,现在看来更严重了,轻轻弹了一下中控,草草利索地打开车门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走向后面的车站,一直没有回头看。
关浩看着后视镜,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头埋在双臂之间,久久没有抬起来。
过来一辆公交车,草草看都没看就冲了上去,低头抹着眼泪,有人奇怪地看看她,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车上人挤人,草草动一下便要撞到别人,不知是谁轻轻地嘟囔了一句:“动什么动!”草草这才扭过头尽量让眼泪风干。
关浩,他怎么又出现了?
草草闭上眼,车厢里浑浊的气味好像那段混乱的日子,充斥着互相伤害、互相指责,甚至相互之间最不留情面的谩骂。
“我希望永远见不到你!”关浩恶狠狠的声音与摔门声碰撞在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找遍全家也没找到安眠药,于是,草草喝了很多酒。第二天她躺在地板上醒来,既没有医院,也没有后悔的丈夫,她想:身体好并不是什么好事,为什么她就不能像电视里那样自杀呢?
那时候,草草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想死!
“三元桥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自动话务员的声音响起来,草草一看,公交车停在627路车站,这车在三元桥左转,沿着机场高速到望京,要去静安庄得在三元桥站直行。
赶紧刷卡下车,因为动作慢了,还被人抢白了几句,“早干吗去了?!”草草道歉,跌跌撞撞地下来,立在车站有那么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兜里传来震动,手机响了,抓起来一看:是沈备。
“到哪儿了?”“嗯,快到国展了。怎么,有事?”草草吸吸鼻子,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哭得很厉害,还有点喘不过气来。
沈备那边沉默了一下,“怎么了?哭了?谁欺负你了?”草草赶紧掩饰,“没有,有点感冒,热伤风,我已经吃药了。”草草发现自己撒谎的本事越来越高,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口就来,还合情合理。
沈备信以为真,“哦,我想起来家里可能没什么东西了,日用品之类的都是小乔帮我买的,你今天看着多买些吧,以后就不用麻烦人家了。”“哦,知道了。”草草挂了电话,小乔是谁?应该是助理吧?
草草一边想,一边穿过马路,绕到位于桥西南角的中旅大厦,那里有一条小路,车不多,穿过去就是家乐福,以前她有一个朋友住这附近,常常来玩儿,所以路比较熟。
家乐福里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草草打起精神,从二楼进门的床上用品开始扫货,一点点地回忆着沈备家里究竟需要什么。
其实沈备的屋子里虽然简单,但是什么也不缺,看得出来,平常是被人精心照顾的。草草转到楼下,捡起一大包特价的卫生纸,这个东西再多都不算多!那位小乔真是个不错的人。
沈备的那套房子布置得很简单:沙发是最简单厚实的深红色沙发,四角八棱方方正正的;吃饭的桌子也是结实的木头桌子;灯具更是没什么花哨。老实说,这一百四十平米估计就刷了点白墙,其余的都是因陋就简地塞进去的,包括沈备卧室里那张上个世纪70年代的老式双人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后来草草才知道,是沈备无意中在公司库房里看见的,就搬过来用了。
但是,草草想起客厅里柔软的鹅黄色窗帘,还有上面细小的碎花,显然不是沈备的风格。想到这里,草草微微一笑,布置屋子的人在竭力按照沈备的风格的同时,还是在尽力地留下一点儿自己的印迹。
这个玲珑剔透的人是不是那个小乔?听这名字就应该是个美女吧?
草草拿起一瓶洗发水和护发素放进手推车,向收款台走去。
也许有一天沈备会“改邪归正”,发现那双一直追随着他的眼睛吧?
草草不无羡慕地想,有些欣喜又有些苦涩。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呢?再找一个吗?
沈备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回到自己家里,今天草草应该在家。从楼下路过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一圈,书房还有微弱的灯光,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分外明媚。沈备下意识地呼了口气,把车开进了车库。
上楼的时候他想:这个邓草草刚见面的时候又凶又刁蛮,想不到这么听话!难道真如他们说的,女人只要看到钱就一切好办?
“你个窝囊废,当官了不起吗?”沈备皱紧眉头,他想起前妻对他的辱骂,“现在干什么不要钱?你想要孩子,你养得起吗?就你那点儿补贴,连我的化妆品都买不了!你看看人家XXX的老公,上个礼拜刚从巴黎回来,你呢?你刚从哪个山沟里爬出来?!”那是他们不知道第几次为孩子的事情争吵,妻子说得对,自己那点可怜的津贴,养活一个家是困难了些。沈备内疚地想着,不管多难,那时候小君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了自己,就算再多的抱怨,再多的责骂,他都认了。
穷,在部队里不觉得;回到家才知道,一分钱逼死英雄汉啊!
草草呢?她的学历和工作都比小君好,平常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为什么会答应做他的情妇呢?沈备的脑子有点乱,潜意识里他认为,草草那样的女孩子是不应该走上这条路的。
幸亏遇见的是我,若是别人,她这辈子就毁了。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沈备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微微愣了一下,没有深究里面的含义。为什么幸亏遇见的是他呢?他拒绝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