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要上班,草草做完全套瑜伽,好好洗了一个澡,还化了个淡妆,拎着包去上班。
孙南威走进办公室,从入口的地方绕过小王的位子,又绕过草草的位子,差点错过了自己的办公室,才如梦初醒。嬉皮笑脸地趴在草草办公桌的挡板上,“草草,化妆啦?人都不一样了!”草草抬头给了一个笑脸,“是吗?多谢啦。精神吧?”孙南威点头如捣蒜,看看冯尚香的办公室没人,才说:“我觉得你可以做咱们所的代言人,不仅合适而且省钱。”草草一伸手,“代言费?”孙南威一巴掌打开,吃惊地说:“不是算在你工资里了吗?”草草更大声地说:“啊?!孙律要给我涨工资吗?”说完抿嘴窃喜。
孙南威干笑,“再说,再说啊!”一天没有沈备的电话,草草把自己沉浸在工作中,效率和工作量简直连冯尚香都不得不多看她两眼。到了下班的时候,草草觉得自己的心情比较平和了。小雯给孙南威打了一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孙南威很严肃地应道:“好,我马上到。”走出办公室,孙南威说:“草草,收拾一下,沈备把人给打了,听说挺严重的,你和我去一趟,看看现场。”草草听见沈备的名字,心里一颤,以为孙南威知道了。后来一想,自己是他的助理,这种事儿去也是应当的。二话没说,抄起包就跟着出来了。
“怎么回事?”路上草草问孙南威。
孙南威说:“小雯说得也不清楚,大概就是沈备的前妻自杀死了,有个男的来吊唁,沈备说是那个男人害的,把人家打了。”“什么男的?”草草有点儿乱。
孙南威叹口气,“唉,沈备的故事,可长了。”灯市口大街红灯亮了,孙南威停车,长长地吁了口气,似乎有点儿不知从何说起,“他的故事我也是听小雯的叔叔说的。你也知道他退役是因为犯过错误,如果不是老首长们力保他,可能……就坐牢了。”草草慢慢地张大了嘴巴。她在所里做事,当然知道中国司法的“弹性”。既然这样说了,沈备犯的事就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怎么了?”草草脑子一片空白,沈备是“犯罪嫌疑人”?!她邓草草奉公守法,过马路都走人行横道,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掺和?!
孙南威仅知道草草和沈备相过亲,而且印象不错,那天沈备来看草草,后来也没了下文,只道是沈备一相情愿,所以在草草面前并无顾忌。
“说起来都是小君,就是他的这个前妻搞的。”孙南威面无表情,似乎也陷入到某种反思中,“据说沈备为了军队上的事情,婚后只在父母去世那年回过一次家。开始那个小君还来看过一次,后来也因为工作原因,没有时间。然后那个女人就和她们医院的一个医生勾搭上了,而且闹到要离婚的地步。沈备丢不起这个脸,开始不同意,为了这事儿,他临时回去探亲。可也正巧了,部队那段时间要进行项目研究,可是资金迟迟不能到位。为了早日开展研究,沈备和政委研究决定先从各处节省一些,等到资金到位后再补发,其中就包括了士兵的津贴和费用。当时是准备开个全员大会,征得战士们的同意。但是沈备偏偏这个时候回家,到家以后,政委把大会情况电话告诉沈备,可能他们说得多了些,就被那个女人听见。
你也知道,两三年前,破坏军婚可是犯罪的。那个女人也清楚,所以在沈备回来之前,她竟然和那个奸夫已经准备了一场好戏。那天晚上,她把沈备灌醉,弄了一个妓女,然后把有沈备精液的内裤交给那个女人。铁证如山,那女人就冲进来捉奸。沈备当时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老婆怎么就变成了妓女?他倒是没想过要怀疑自己的妻子,糊里糊涂地就在认错书上签了字!“草草嘴巴张得大大的,这个沈备到底是怎么当上指挥官的?他怎么这么笨!那明显是套儿啊!再说了,按照她自己醉酒的经验,再糊涂也会记得,不至于连做没做都不知道啊!而且沈备那么较真的一个人,没做过的事情怎会这么容易地承认?
“沈备怎么会签字?”孙南威道:“当时,那女人又哭又闹,威胁要告到部队里去。后来又说,只要沈备保证再也不犯,并且每年回来探亲一次,她就不理会这事儿,也不离婚。沈备一边着急部队的事情,一边没想过那女人会害他,就签字了。无非是求个平安,说实在的,一个男人这么多年没回家,看着青春正盛的老婆,心里总是有愧的。”草草点点头,“后来就找到部队了?”孙南威点头,“不仅找到部队说沈备作风有问题,可能那女人和奸夫讨论过沈备电话里说的事情,为了确保能把沈备整垮,就把这事儿一并揭发了。”草草也知道,这事情放在以前就叫“克扣军饷”。当年老爹熟读国共历史,作为爱国人士,老爹最不耻国民党的地方就是国民党军官克扣军饷的行为,在部队够砍头了!
难怪要老首长们力保!
结果很明显——离婚了。沈备虽然不至于入狱,也不能在部队待下去了,大好前程也就这么玩儿完。
“一定是上辈子欠她的。”草草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紧跟着又说一句,“孽债啊!”竟似有所感触。
说完了,才觉得似乎不太合适,问道:“他前妻不知道这会要人命吗?”孙南威苦笑道,“那女人我见过,真是很娇弱的一个女子。你说她柔弱吧,真的什么都敢干!你说她狠吧,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沈备被收监审查的时候,她竟然还跑去喊冤,说什么不告了。唉,无知啊,无知!”草草看着倒退的高楼大厦,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林冲。只不过这一回,是林家小娘子和高衙内通奸合伙陷害了这个八十万禁军教头,让他的人生一下子拐了个弯。
“幸好他现在还不错,再难走也挺过来了。”想到这里,草草由衷地说,“对了,既然都离婚了,为什么那个前妻又要自杀呢?”孙南威道:“始乱之,终弃之。那个医生不想娶这个女人,折腾了两年,可能是终于没指望了,所以……”草草倒是能理解小君的心情。
记得和关浩闹离婚孩子刚走的时候,那个小秘书曾经找过她,哭着求她把关浩让给她,说什么如果关浩不要她,她就自杀之类的。那时草草自顾不暇,哪管得了她啊!况且正在气头上,二话没说,上去打了那个女孩一耳光,骂了句“你也配和我说话!”便把人推了出去,还叫来了小区保安。
这么多年,没有那个女孩的消息,不知道关浩最后是不是娶了她。按照她对关浩的了解,应该不会。因为关浩肯定会认为如果没有这个“倒霉孩子”,他的婚姻不会那么快结束,孩子也不会出事。草草太了解关浩推卸责任的本事了,他们一家子都那样,都深入血液骨髓,变成了本能。
“沈备……怎么会去打那个医生?”草草不想回忆过去,换了个问题。
“听说那女的死前一天的下午,就是昨天下午,去找过沈备。晚上她哥哥在自家楼下先看见沈备,然后上楼才发现妹妹死了。”“送去急救的医院,就是那女人生前所在的医院。那个男人正好当班急诊。小雯说,有人作证是因为那个男人说了句'说不定就是沈备记恨前妻故意害死的',沈备就急了。我估计以沈备的拳头,只要不死人都是走运的。”草草心有戚戚焉,沈备没打过她,但是拳头握起来的体积和形状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草草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叹道:“这个男人真是贱中极品,他竟然敢在这时候捋虎须,佩服佩服!活该啊,活该!”倒不是她多了解那男人,实在是她太了解沈备的自尊心了。
现在,草草完全明白沈备与她亲密时带给她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从何而来了。也许平时他可以压抑着,但到了那个时候就很容易爆发了。幸好,沈备也只是偶尔发作,不然草草绝对不会和他过到今天。
客观地说,草草认为沈备完全有理由恨女人、讨厌女人、防备女人,甚至找情妇玩弄女人;主观上说,草草认为自己最好早点离开这个迟早要变态的男人。主客观一结合,草草的结论是:现在先不要惹他,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离开他,千万不能把他惹怒了!
他能忍一个小君,未必能忍第二个。草草绝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家庭暴力?还是没有名分的。应该是人身伤害吧?草草开始考虑罪名。没办法,刚考完司法考试,都是这毛病!
“到了。”车身一停,草草抬头就看到派出所。
办完手续,从派出所的大楼中穿过,来到后院。草草想笑又不敢笑——沈备满脸胡楂地被手铐铐在一道绿色的栏杆边,耷拉着脑袋蹲着,全没了平日的威风和潇洒。看了第二眼,草草又觉得有些心疼。第三眼就鼻子酸酸的不想再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