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修承看着急得抹汗的业务总监,沉吟了片刻,双手一摊,“我也没办法,不如你再找找乔助理,她比较了解沈总。”业务总监直叹气,“唉,沈总这个大转弯搞得我头晕啊!你说,是不是有什么工作不到位?”鲁修承看着他,想了想,“会有什么呢?”“不知道啊!”“你都不知道,我一个管运营的就更不了解这种具体的案子了。”两人正说话,沈备从外面经过,鲁修承的话传进他的耳朵里,“你都不知道,我一个管运营的就更不了解这种具体的案子了。”这话放在平日也没什么,此时听来却别有一番味道,怎么和草草的意思那么像呢?
沈备摇摇头,草木皆兵,是不是有些过了?
所以,小乔来找他的时候,沈备说:“这样明目张胆地做恐怕有些不妥。我们的法务不是也建议过,此类合同金额最好小一些吗?法务的建议要听,这个合同让业务总监咨询一下法务的意见,你也跟着,必要的话补充一下流程,要注意随时完善。”小乔想了想,说:“沈总,这个项目很急,制度修改很大,是不是先做着,以后的再办?”沈备道:“项目急也要合法,就这样吧。”小乔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沈总,听说您要把万国城的房子退给公司?”沈备点点头,“是啊,该退了。以前刚退伍没钱,是公司关照。现在有些积蓄了,不好再占公家的便宜。”“您这是说哪里话,您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事,这也是您福利的一部分。再说了,您要是退了,住哪里啊?”“哦,我已经买房了,等到年底交房以后就可以装修入住了。”“这样啊,也不急着现在交房。老都还说是不是您不满意了,天天问我。我看这段时间您还是先住着,等交房的时候再说退房的事儿吧。”“呵呵,这个老都,真是烦啊!不了,这段时间,嗯……”沈备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小乔。就这一眼,小乔突然觉得不想听了,可是沈备的话还是钻进她的耳朵里,“有人要我照顾,我和她在一起,有地方住。”小乔觉得手脚冰凉,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最可怕的是心仪的对象面对面地告诉你他心有所属!
“是……是吗?怎么……怎么一直没听您提过?”沈备倒是挺开心,说出口了心里也好受了,呵呵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八字还没一撇,没啥好炫耀的。”话是这样说,眼睛却眯缝起来。
“嗯,恭喜啊!不知是谁那么幸运?”“什么幸运不幸运的!”沈备一挥手,“啊呀,不说这些啦,你先去把事情布置一下,让法务那边抓紧修改合同。对了,你和小鲁的飞机是几点的?”“晚上7点,不过5点就得走了,路上堵车。”“那好,路上注意安全。”“好。”小乔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坐进自己的办公桌,看着一大堆文件,脑子里“嗡嗡”作响。想哭又想笑,结果那么突然地蹦出来,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就是昨晚接电话的那个女子吧?声音柔柔的,估计人也柔柔的。可是她了解沈备吗?她知不知道沈备的过去,知不知道他受的苦,受的委屈?知不知道他创业的艰难,适应社会的辛苦?一想到今后沈备不再需要自己的安慰,想到今后有另外一个女人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沈备身边,小乔就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卡住了。内心深处,还有一种羞耻的感觉在无情地吞噬着她。慢慢地,甚至超过了伤心和失望。
全公司都知道她是沈备的女友、未婚妻,现在突然亮起一根“灯草”,她将如何见人?!
整个下午,小乔昏昏沉沉地处理事情。鲁修承在楼下等她,看她空着手出来,奇怪地问:“你怎么什么都没拿?”小乔“哦”了一声,丢了魂儿似的往回走。鲁修承不放心,拦住她,“你不舒服吗?”“没有,挺好的。”小乔说,“可能是太累了。”“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或者晚一天再走。”“不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小乔加快脚步,没走电梯,从安全通道的楼梯爬上去。
晚一天?不,她根本就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钟!
草草被孙南威揪住狂问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去?他的意思很明显: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不过,草草还没来得及“打太极”,冯尚香走出来,“草草,你今天和我去参加一个会,会后做个memo.”“啊!什么时候?”冯尚香看看表,“马上,五分钟后我的车在楼下等你。”草草这才注意到冯尚香已经穿戴妥当,正拎着电脑包往外走。
呻吟一声,抓起自己的笔记本,手忙脚乱地塞进包里,冲孙南威一摆手,“回见!”孙南威目瞪口呆地看着草草冲出大门,摇摇头,搞什么鬼?昨天下午不是说好,冯尚香那个项目让小王跟吗?
小王坐在位子上正打东西,孙南威问:“小王,你怎么没去?”小王眼皮一翻,“我不爽她!孙律,我挺喜欢你的,让我跟你的项目吧?”孙南威戒备地后退一步,“这得问我女朋友!”“成!我给她打!”小王拿出纸笔,“号码是多少?”抬头已经看不见孙南威的影子!
小王一撇嘴,“切!想从我这儿套话,哪有那么容易!”这个项目就是草草翻译的那个合同。当时草草私下里还想过:辛辛苦苦地做完了,连个消息也不给。问她还说什么“不该问的就别问”,还以为黄了呢!原来人家一直都做着。
翻译合同其实很锻炼人,草草几乎闭着眼都能说出各条内容。现在经过那么多次的修改与谈判,许多条款都变了,但是大的框架还没变。草草适应了一下,很快进入状态。
谈判对象是美国人,服务对象是中国人,一家国有商业银行,看起来西装革履的倒也精干。今天不是礼节性的交往,来的人都不是职位最高的,但却是敲定具体条款的人,所以是白刃战。翻译一律退场,双方你来我往,嘴里叽里呱啦,不管标准不标准,反正都听懂了。
草草终于明白为什么让她做Memo.因为这种场合要把各种奇怪的英语听明白还真不容易,尤其是美国团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还有印度人!他们的美式英语实在是挑战中国人的理解能力。
草草进所的时候拿着一张“全国二级翻译证书”,也是闲在家时一边看孩子、与婆婆斗智,一边考下来的。也许那时她已经有了危机意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考不上正经的律师证。
现在,冯尚香把她拽过来,话外音很明显:你不是专业翻译吗?来显显你的本事吧!
草草额头冒汗,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扔,抓了支铅笔,在厚厚一摞白纸上画起来。眼看着脑袋都要转飞了,听见有人问话,“Well, it is time for lunch!”My God!这么快就中午了?!
草草抖抖笔,才发现手指已经和笔连在一起。
“邓律师,一起吃饭吧?”中方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和蔼地问。
草草头昏昏的,根本没分清张三李四,一手撑着桌子,说:“谢谢。不过我先要整理一下记录,一会儿忘了,你们去吧!”“也好,一会儿我给你带些东西。不喝咖啡,不吃肥肉,对吧?”冯尚香的声音。
草草点点头,送走他们。
下午也是这样过的,一下子就到了晚餐时间。都说美国人到点下班,估计说的都是美国的“国企”。这家投行的几个老外,吃完晚饭,再接再厉到十一点。草草散会以后打开手机,对接进来的电话说:“Hi, This is Carol.”那边有人愣了一下,随即吼道:“邓草草,你死哪儿去了?”“Negotiation,I Mean……我是说我开会呢!现在在出租车上,正在往家走。”“孙南威那个浑蛋也不送你?这都几点了?!”“不是,我是和冯律师,冯尚香律师……”草草顿住。
“冯律师?冯尚香?”沈备似乎有点耳熟,却记不起来,应该是草草他们所里的,“她没车?”“有车。不过,她还有事去所里加班了,我申请回家弄。那个,师傅……”草草嘱咐了司机几句,又对着电话说,“快到家了,回去我和你讲,先挂了。”“记得让他送你到楼前。”沈备最后一句如狂吼。
草草皱皱眉头,把手机收进书包。
司机笑着说:“您先生可真关心您。现在这年月像这样互相关心的夫妻可不多了,看您也是个有福气的人。”草草疲惫地撑着额头,“是吗?谢谢!”司机见她不太爱说,便闭口不言了。
到了楼下,司机打开灯,草草付钱结账。还没下车,门就开了,草草吓得惊叫一声,开门的人不耐烦地说:“喊什么喊,是我!”睁开眼睛一看,是沈备。这才放心地扶着他的手下了车,身后是司机师傅低低的笑声。
已经立秋了,燥热的夏夜似乎在傍晚下过一场小雨,有些暖暖的湿漉漉的感觉。
草草和沈备并肩走进空荡荡的电梯,看着身边高高大大的男人,草草才想起以前一个人胆战心惊晚归的样子。
那场傍晚的小雨随着呼吸就这么沁入心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