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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萧晓---

  群星微现,纷乱的散布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透过床前的玻璃窗远远的望去,满眼一片的晶莹闪烁,年过十五,春寒料峭, 呼啸而过的风声空洞的在半空回响着,风过之处树木干枯的枝丫兀自的左右摇摆起来!点头哈腰的恭敬着,在寒风中怯怯的战栗!让人更加深入的体味到彻入骨髓的寒冷,越发的备感凄凉!

  我侧身蜷缩在床上,紧裹着散发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儿的棉被,怀着哀痛的心情,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

  我终究没能保留住我肚子里的生命,不是我不懂得珍惜,也不是我不想给他生存的机会,只是我目睹的所有过于让我惊心动魄!逃也似的离开,慌乱之中失足跌下楼梯,腹中的剧痛让我明白,原来生命是这样的脆弱和不堪一击!怎么也躲不过不可预知的意外!

  我伤心吗?很伤心,可是伤心过后想着何雅丽的疯狂还有陈庆的无措,孩子没了也许是件好事,如若不然陈庆该怎么处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呢?这样一来我解脱了!他也解脱了!

  在医生说孩子保不住的时候我竟然松了口气!陈庆一直在我身边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干涩透着悲伤,我想睁开眼睛和他说点什么,可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很绝望,没有了孩子,我和他之间还会有什么呢?这种痛失孩子,痛失他的绝望就象恒古的死亡气息一样,紧紧的缠绕在我的心头。是我自己太贪心了吗?我怎么可以在见在何雅丽以后还能若无其事的和他在一起!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失去孩子!难道这是对我不守诺言的惩罚吗?

  二姐和三姐都来过了,可是陈庆在场不好说什么,他一直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放在他温热的脸上,丝毫不在意我二姐和三姐就在一边,本来她们想留下照顾我,我知道二姐的意思无非是想和我好好说说话,可是陈庆坚持要留下,并且起身送她们,虽然我也很希望她们能留下来,可是我什么也没说!腹中的疼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疲惫,感觉很累,不想动,不想说,不想哭,思想凝固在绝望里,眼睛凝固在窗外,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在送走我两个姐姐以后,他又坐到我床边。我的眼睛依旧掠过他的注视,要我说什么?

  “别这样好吗?想哭你就哭出来,那样会好受点,孩子…没了,可是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还有机会吗?我的眼神飘渺起来,感觉窗外的所有都变的模糊,朦朦胧胧的掩在一片晶莹里。

  “晓,求你!别这样,和我说说话,好吗?我和她真的已经离婚了,我们明天就去登记结婚好吗?要不…要不就等你修养好了我们再去!你看,这是我昨天给你买的结婚戒指,漂亮吗?你喜欢吗?来带上看看,合不合适?”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红色小盒子,拿出戒指就往我的手上带,日光灯照着那个小东西闪闪发亮,就在那抹光亮即将套上我手指的时候,我缩回了手,腾地一声清响,戒指失去它的目的地掉在了地上,震得我心头一紧!这就是我的选择吧!

  “你…!”他起身俯视我,双手抓着我的肩膀,神情慌乱又急切!你在慌什么?又想肯定什么?它很漂亮,可是不应该属于我

  “为什么?因为她还是因为孩子?你说话,你告诉我,告诉我啊!你是爱我的,对吧!爱我就接受我!别离开我!晓!”我说过要离开他吗?肩膀上一松,然后看到他快速的拣起那个小东西,用力的拽过我的手,右手的无名指上一凉,它已经稳稳的套在上面,他楼过我沉声的说:

  “嫁给我!晓!”

  人我都决定放弃了,带上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又能说明什么?

  “大庆…放了我,好好照顾她,不要再对不起她!”眼泪潸然落下,我真有这么伟大吗?

  “别胡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他突然吸住我的嘴唇,辗转着不肯放开,呼吸一窒,我狠心的咬了下去,这样对我算什么!

  顷刻,嘴里满是血猩味和着咸咸的泪水的味道,他吃痛松开,愤怒中带着挫败,

  “就那么希望我放开你吗?”

  “是!”我简短的说,

  “你!敢说你不爱我吗?他眯着眼睛,抹下了嘴唇,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眸中闪烁的泪光。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不爱!”原来不是所有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

  “如果不爱,怎么不转过头来看着我说?”

  他固执的捧过我的头,于是我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

  “晓,你是爱我的对吗?”他热切的眸子在我脸上巡回着

  “爱和不爱有什么关系呢?别让我小看你,也别让我轻视你!她现在比我需要你!”

  “需要?爱不应该是自私的吗?说你爱我,然后接下的来一切都交给我!她现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知道吗?我在乎的是我们的以后!”

  “你!你是这么自私的人吗?她爱你,就算离婚了,你对她就没有责任了吗?”

  “不管,晓!我就要你,别的什么都不管!”

  “如果你的爱只是这样,那请你离开,我不想再看到你!”我推开他,说出的话都冻得自己发颤,

  “真的吗?你不想看到我?你就这么残忍?”

  “是你残忍,你以为在我看到她那个样子以后,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晓,我知道你刚没了孩子心情一定不好,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他用手帮我擦着眼泪,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不!孩子没了我倒很高兴…。”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的去陪你老婆!”我大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萧晓!她是她,你是你,你心里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所以我不想和你吵架!难道你愿意为了那个女人就放弃我们的感情吗?”说完温柔的把我扶倒着躺了下来,他没有脾气的吗?我这样他都能不对我发火吗?我楞楞的躺在那,僵硬着身体,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的睡会,我出去给你买些吃的。别再乱想,知道吗?”他帮我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离去,等到关门声响起,我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强压下喉间的哽咽,这个情况下还能吃得下什么东西,也许他和我都是需要冷静冷静而已,他要我好好想,有什么可想的呢?

  我擦了擦眼睛,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才站在地上就感觉到肚子下坠着疼,不自觉的我弯下了腰,可马上又自嘲的笑了笑,如果这点疼我都忍受不了,那以后我要怎么坚强的自己走下去 !抬头挺胸,不去理会身体上的不适。

  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本来是想回二姐家,可是在走廊的拐弯处我看到了陈庆面朝窗户站在那抽着烟,旁边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在那和他说什么,由于走廊上没什么人,所以能很清晰的听到他们说的话

  “庆,你倒是说话啊,雅丽那边你想怎么办,怎么说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不好受啊…!”女人低头抹着眼泪

  “妈也是这一大把年纪了,可是我不糊涂,知道你喜欢那个什么晓的,可是雅丽我们也不能不管啊,”

  “妈,雅丽那边需要什么治疗,需要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可是萧晓现在也不好过,你能帮我多照顾照顾她吗?”

  “我不去,雅丽都转精神科了,你不管,难道让我也不管吗?她现在都成了一个精神…”

  “妈!先不说她好吗?我现在惦记的是萧晓,你不知道,我让你去照顾她,其实是因为我怕…怕她自己偷摸溜走!她和你的想法一样让我照顾雅丽,可是妈,我真怕因为这样她就离开我!。。。。”陈庆急切的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满是担忧

  “她真能这么想?”

  “恩,她就这么想的,你不知道,晓她有多善良…”

  没等听完陈庆的话我就反身跑回了病房,关上门,背靠着门眼泪就哗哗的流了下来,我是善良吗?善良到能让出自己爱的男人?这叫什么善良!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他陷在这样两难的境地,如果不是我,他不会离婚,如果不是我,何雅丽不会受那么大的刺激,以至---成了一个精神病!!我都做了什么啊…

  诚然他在我生命里是不可或缺的,我爱他,依恋他,又怎么舍得离开?我也想着要自己爱得自私点,什么道德,廉耻,通通不重要,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可是,这样一来我势必就会成为一个罪人?一辈子都要在不安和内疚里度过?幸福真的距离我那么近?唾手可得吗?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惊扰了我纷乱的思绪,拿出一看是杜飞打过来的,我没有接,任凭它在那响了又响,颓废而又懈怠的踱步到床边,伏身趴了上去,在我的脸接触到凉凉的不带一丝热度的棉被上时,心中猛然一动!

  既然…既然,我没办法离开你,那就想办法让你离开我吧!

  可是这样行得通吗?这样一来,我有可能就真要失去他了,一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我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但是,但是何雅丽披头散发手腕上血淋淋的那一目又在我的脑海浮现,于是我决然的按下了接听键…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在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以后,我就按耐着悲痛先开口让他帮我个忙,显然他很意外,可是在听我简略的说了一遍所发生的事情以后,电话那端沉默不语起来,面对他的沉默,我开始揣揣不安,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荒唐!轻轻的说了声:“算了!”就合上了电话,心情万分的沮丧!随手关了灯,在黑暗中拉过被子蒙上自己的头,突然很想家!很想我妈!于是鼻涕眼泪流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声一响,让我停止了哭泣,用自己的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和鼻子,不禁想起小时候考试不及格被我爸狠批了一顿以后,自己躲在被窝里哭,然后我妈回来隔着着被子叫我,而我就象现在这样使劲擦着眼睛和鼻子。只是不同的是现在被子外面的不是我妈,而应该是陈庆!

  “萧晓!”被子里的我一怔,这声音竟然不是陈庆的,是杜飞的!我一下子掀开被坐了起来,

  “干吗关着灯!”他 “啪!”的一下就打开灯,突来的光亮让我很不适应,于是我用手遮挡着眼睛,

  “你怎么来了!”一开口,就是重重的鼻音,

  “不希望我来啊!现在你能出院吗?”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条润湿的热毛巾,轻轻的擦着我的脸,感觉很舒服。

  “恩,应该能!”其实医生只不过给我开了些药没让我住院,是陈庆自作主张办的住院手续,说等完全没事的时候才能放心!

  “那一会我们回家吧!”

  “回家?”我诧异的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男人,突然他把头靠过来,小声的快速的说: “我来的时候他跟在我后面。”然后亲昵的在我脸上小啄了下,就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的帮我整理起头发来,我完全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傻了,下意识的一抬眼就看到陈庆手里拿着什么楞楞的站在那,只一瞬间我看他涨红了脸扔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跑了过来,拉过杜飞朝他脸上一拳打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他吼着,挥起手又要打下去,我惊叫着跳了起来,死死的抱着他的胳膊,

  “不要打!”我害怕的叫着,全身上下不住的颤栗着,杜飞一边搪住他的手,一边擦掉了嘴角的血

  “陈庆,不要打!”我哭着说,眼泪又不听使唤的自己掉了下来,人怎么可以有这么的眼泪?

  “为什么?晓,他在侵犯你,为什么不能打他!”陈庆放下胳膊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我长出了口气,哆嗦得有些站不稳平地,我真希望这样吗?让喜欢我的两个男人互相伤害?

  “没事吧!”杜飞最先扶住了我,

  “放开她!”陈庆眼睛里发出危险的光芒,手臂青筋暴露的紧撰着拳头

  “够了,杜飞带我走!”我虚弱的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的身体里好象被什么抽空了一样

  “你说什么,晓!”他愤怒的抓着我的胳膊,一下子就把我拽到他跟前

  “你弄疼她了!”杜飞试图把我从他的手里解救出来

  “我说,让他带我走,我们之间完了!”手臂上的钳制疼到我的心里,可是抵不过我哀莫大于心死

  “你就这么狠心决情吗?”

  在他痛楚的专注的眼神下,我想扑到他怀里,想放声大哭,想告诉他我爱你,怎么舍得离开你…

  “不是她狠心,是因为她现在爱的是我,以前有孩子才不得不和你在一起,可是孩子没了,她自然就该和我在一起!”杜飞冷冷的说着,搂住了我的腰,拦住了我欲动的身体,感觉陈庆抓我的胳膊一紧,我低下头不忍心再去看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胡说,她爱的是我,怎么和你在一起!”果然他在听完杜飞说的话以后就激动起来,我闭上眼挣扎开他的抓着我的手,再这样下去我真怕自己坚持不下去,

  “陈庆,放开我,我很累,不要再纠缠了好吗?”

  “我…纠缠?”他面色一凛,倒吸了口气,摇晃着身形不稳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们走!”杜飞紧紧的搂着我,支撑着我的身体,仓促的走出了那扇病房的门,每走一步我在心里都不停的默念着:对不起!陈庆,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敢回头再去看那个我深爱的男人,他会很快的坚强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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