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死的青春（9）

黄渍，沾砖流地。蝇虫，横冲直撞。拳头，漫天挥舞。咒怨，七嘴八舌。

　　家长会后的第一个晚修。厕所。烟雾弥漫，灯光昏暗。我捂鼻拨开层层烟雾，终于探见三个脑袋。

　　我扫了扫面前的烟雾问道：“哇塞，你们在这放火吗？”

　　“他奶奶的白发三千丈，你爷爷的缘愁似个长。”大条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幽幽道。

　　我说道：“拜托，你脑袋上的毛何时长过1ｃｍ了？”

　　大条老气横秋说道：“你年纪还小，你是不会明白的。”

　　大猩猩扶着拖把叹道：“这次地，怎一个臭字了得！”

　　“……”我无语，的确很臭。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瘦猴哀鸣起来。

　　我问道：“不会吧，你怎么唱起歌来了？”

　　“哎，你知不知道我难过悲伤痛苦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想起她曾经给我带来的伤害……哎……我和你吻别……”瘦猴叹完接着唱。

　　其余三人并没有理会瘦猴，企图将他遗忘在这厕所的角落．

　　我说道：“谁叫你们那么倒霉？赶快干活吧，老易等下就要来检查了。”

　　“是哦。”听到老易二字，三人才再次漫不经心起操起了拖把。

　　大猩猩给老易留下的排列组合难题，破解，原因有二：①老易是本校数学教研组组长，②大猩猩家的电话末尾三位数为三个零。

　　瘦猴给老易留下了当地派出所的电话号码，破解，老易通过尽责的户籍警找到了他的家长。

　　众人中数大条的计谋最妙，也数最失败的。家长会当天大条花了50元钱在校门口租了位开摩的大妈假扮其母亲。好像一切都天衣无缝。见面当时，老易忽然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摩的大妈哑语看了看大条。

　　大条一个劲使眼色，偷偷提醒：“妈，我叫……”

　　老易冷冷说道：“有问你吗？”

　　大条立刻闭嘴。

　　摩的大妈好像从大条的眼色中明白了什么，急忙回答：“牛（刘）德华！”

　　“……”大条。

　　大条为此背负了一个“小过”的处分。老易痛责三人，罚三人面厕思过，顺便打扫厕所。

　　熟悉的脚步，急促奔近。三人急忙把香烟丢进厕所坑。脚步声急转而下，冲向了女厕。突然又慌忙转冲进了男厕。老表一脸酒气，提着裤腰带，东倒西歪，闯了进来。

　　“主任好！”四人鞠躬问好。

　　“好，好，好。”老表慌急回答，跃步占了个茅坑。

　　开闸，泄洪，老表的圆脸渐露舒意。

　　“主任！”大条突然打断了老表的排洪工程。

　　“啥子事？”老表僵笑，一脸欲尿又止的痛苦表情。

　　大条问道：“哦，是不是今天晚上各班要升降人了？”

　　“是是是！”老表恨不得马上打发走大条，继续未完的工程，闸门再次打开。

　　大条又说：“可是……”

　　“啥子事？”老表口气凶了起来。

　　大条一脸无辜地看着老表。我站在一边欲笑又止。老表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温言说道：“有什么事你一次说完嘛，老师现在很忙。”

　　大条喃喃说道：“我不想去D班。”

　　“不想去就别去嘛……”话未说话，老表提起裤腰带就往楼上的厕所冲，摆脱了大条的骚扰，随后便可清晰听见楼上传来其长嘘一声。

　　本校有个惯例，模仿中国足协搞什么升降级，每次大中考过后尖子班的末尾三名和普通班的前头三名对换。这次的，倚假球，战绩出色，位居探花，理为升班马，可是打惯了“中甲”的大条却不想升入更加混乱的“中超”①。成绩不上不下的我属于中游球队所以并不用担心这样的问题。

老表走后，四人哄堂大笑。

　　“呦，看不出这厕所还挺热闹的嘛。”大鸟翻着本《英汉字典》展翅在我们面前。

　　四人不语，各干各的，就好像没见到此人似的。

　　大鸟不屑笑道：“普通班的学生拖起地来就是有模有样，挺适合朝这方面发展的嘛。”

　　大猩猩紧握起碗口般大的拳头狠狠道：“说什么呢？”

　　瘦猴也绵起花拳，温柔道：“是不是活腻了？”

　　“你一边去！”大鸟一把推开瘦猴。

　　瘦猴踉跄退到角落，落寞地玩起了拖把。

　　“大猩猩听说你这次数学考得不错嘛。”大鸟语气中充满了羡慕。

　　“是吗？”大猩猩假装不是很在意。

　　大鸟手舞足蹈说道：“那当然了，易老师都在我们班点名表扬你喔！”

　　“哦，都说了些什么？”大猩猩松下了碗口般大的拳头，耳朵也不禁凑了过去，但还是假装很不在意地问。

　　“天才呐，这次奥赛一定要带你去参赛。”大鸟竖起大拇指，语气十分肯定。

　　“真的？”大猩猩露出獠牙，吃吃笑了起来。

　　大鸟把《英汉字典》藏在身后说道：“我来这就是想向你请教数学题的。”

　　大猩猩已经完全陷入自我陶醉的状态。大鸟得意地夹起字典，口哨声悦，准备解手。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大条忽然拍起手来。

　　大鸟问道：“欢迎什么？”

　　“欢迎亲爱的大鸟同学加入我们ｃ班啊！”大条又是一阵掌声。

　　大鸟自信说道：“胡说！怎么可能？”

　　“喔？刚刚我们可是听年级主任无意中说起的啊。”我配合大条继续动摇大鸟。

　　“啊？真的？不可能啊！我刚刚才请过他吃饭，我们还干了好多杯呢。”大鸟的自信开始动摇。

　　“比珍珠还真！”大条语气肯定。

　　“难道……”大鸟好似明白了什么，惊慌失措，逃出了厕所。

　　“鸟哥，您的裤链还没拉好呢。”大条的喊声足以引起整栋教学楼的注意。

　　我接着喊道：“您别憋坏了身体啊。”

　　大鸟头也不回，不见了踪影。

　　“大鸟呢？”大猩猩回过了神。

　　我笑着说道：“飞走啦。”

　　大猩猩神志清醒后痛快地包下了所有人的工作。

　　晚修中。各类的复习资料看得我头昏眼花。本班的5朵金花正唧唧歪歪议论着某事。大条呆坐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187与小白在交流文学。大帅同肥西研究奖表（彩票的分析图表），不懈地拆奖。肥仔吉沉迷在漫画中。瘦猴认真地摆弄自己的二两肌肉。大猩猩则在第N次晚修中，第N+1次睡着了。

　　升。

　　老易道出了升到D班的三位同学，其中就有187。大条顿足抚首，交代：“兄弟，到那边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将来要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啊！别丢我的脸，记得常回来看看。”

　　187有些哽咽，说道：“俺知道了。”

　　我说道：“D班就隔咱班一道墙而已，有必要这么生离死别吗？”

　　“奶奶的要你管！”大条搬起187的书具，“兄弟，走！”

　　降。

　　教室里空出三个位置。我和大条双手合十，准备鼓掌，静候大鸟。

　　“大家好！我叫孟嫣然。”怎么可能？D班降下来的学生竟然会是她。

　　我愕然。

　　①注：中国足球超级联赛简称为中超，是我见过最混乱最弱智最抹杀天才的足球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