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死的青春（13）

冬，十二月。会考之期。天寒绝，风如刀。鸡鸣，东方鱼肚白。

　　阿祖一手梳子一手小灵通，无精打采地催：“起床啦。”

　　我问道：“祖哥，手机咋换成小灵通了？”

　　阿祖愁容道：“哎，别提了，都是皇马造的孽啊！”

　　大条说道：“上星期鬼子六不是说他有独家贴水，皇马①必胜吗？”

　　“他妈的别提那小子了。皇马那天上半场就落后三球，我着急死了。那小子还从容安慰我说皇马下半场会翻盘的，随后借机上了个厕所，人就不见了踪迹。”从近距离观察，阿祖狼容失色，黑眼圈加深且呈四周扩散之势，痘痘也如雨后春笋茁壮成长。

　　我心想怪不得上星期课间餐的口味和质量都有明显提高，原来是鬼子六这小子跑路了。我和大条纷纷报以阿祖同情其愤慨鬼子六的目光，心里却为之大快。

　　“这场球害我把手机和裤裆都当了，他妈的☆‰℃”阿祖破口而出一些我从未听过的脏话，惆怅的背影渐渐远去。

　　“嘻嘻……”小白突然窃笑起来。

　　大家投其狐疑的目光。

　　小白缓缓解释道：“当是时，冷风过境，这厮必深感下体凉飕飕之寒。”

　　“哈哈……”宿舍顿时掀起一阵狂笑。

　　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未到。看来阿祖的时候终于到了。

　　老易点兵，会考难度不大，但是老易却不容许我们有半丝懈怠，他说就当作高考这场大战前的预演。早餐，考前准备。坐上校车，校门未开。保安队长老高对着二呆指指点点。我潜意识缩下身子，透过窗隙隐约听见：

　　“我吩咐你几点叫我起床来的？”老高破口就是大骂。

　　“表表表……叔，六点半。”二呆低着头直哆嗦。

　　“现在几点？七点了！我真后悔把你从乡下带上来，坏我好事。”老高声沫俱下。

　　“我我我……”二呆偷偷拭去眼角的口水。

　　“我我我……什么？”老高仇视二呆，就好像二呆抢了其心爱的玩具一般。

　　老高是新晋的保安队长，因追捕学生翻墙得力，故被训导主任破格提拔。可以说其今天的官位是践踏着众多学生的“尸骨”而上的。

　　二呆，我心感一阵悔意。老高，我心感一阵快意。此消彼长，相互抵消，心中也稍微平衡。

　　“叭叭—”司机大力按下喇叭。门被打开，车驰而去。

　　路上。

　　“你手怎么了？”大条双掌张开，黑渍密布，我误以为其深种某毒。

　　大条双掌变拳，神秘稀稀说道：“嘘！考前准备。”

　　我提醒大条道：“小心被抓哦。”

　　大条神气炫耀道：“吉人自有天相。”

　　“小心天相变死相！”我一语捅破大条的侥幸。

　　大条白了我一眼，头转向窗口。

　　七点半，市渐繁华，车来车往。大条如数家珍向我们介绍了许多相视而过的车辆。国产车，大条介绍简短面无表情口气平淡，就好像在自我批评一般。进口车，大条介绍详细气宇宣昂口沫横飞，就好像在自我表扬一般。通过大条我还认识了不少汽车和摩托车的标志，也分散了一些考前的紧张。

　　考试地点乃巴掌大的府城中学。在考场前我碰到了孟嫣然。

　　她提着一小袋紫红色的可爱的文具包问道：“小强，准备得怎么样？”

　　“我昨天晚上拜了一宿的祖宗，祖宗保佑，PａSS应该是没问题的。”我因为起得太早说着说着不由就打了个哈欠。

　　“真的假的？”她一脸的错愕。

　　“比珍珠还真。我发誓，我所言若有半点虚假阿扁明天出去被车撞死。”我向着蓝天认真起誓。

　　她忍俊不禁，娇斥道：“呵呵哼！你真爱糊弄人。”

　　我说道：“开个玩笑啦，转移下考前的紧张嘛。”

　　她看了看手腕上那只紫红色的手表说道：“呵呵，时间到了，我先走了。小强，回头见。”

　　“小强啊，天天见。”大条不知何时出现，手肘伏在我的肩背上模仿起某广告调侃道。

　　“呵呵。”她的笑容依旧如此灿烂，令人充满希望。

　　我说道：“拜拜。回头见。”

　　大条贼笑道：“瞧你那摸样，魂魄似已被勾走，没前途。”

　　我白了大条一眼，走进了考场。

　　巴掌大的教室。桌椅紧凑地挤在一起，人坐上去都不由直背挺胸。讲台上，胸挂黄色卡片的为“黄牌”监考员，一共两位。走廊外，胸挂红色卡片来回巡查的为“红牌”监考员。黑板上，正楷：严肃考纪，端正考风。广播正在向考生们朗读考场纪律:黄牌一次机会，红牌直接罚下。

　　第一科数学。试卷发下，题量少，难度低。我挥笔，左厮右杀，过关斩将。

　　“喂！试卷放过来一点。”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懒得理会，继续战斗。

　　“喂！说你呢！试卷放过来一点。”声音再次从我背后传来，口气渐凶。

　　我状态奇好顺利闯过几关，心中也颇为高兴，压根没空理会那杂音。

　　“喂，你他妈的有没有听见老子说话啊？老子现在很生气，后果将会很严重！”口气变为威胁。

　　我专心琢磨起大题，杂音被我省略到π（派）的小数第N（N＞=7）位，所以忽略不计。突然我背部奇痒难当，我转头怒其愤慨的眼色。一头黄毛，绿豆大的眼珠瞪至豌豆般大，嚣张至极，好像想一口把我吃了似的：“不给老子看，老子也不让你好过！”我目光移向“黄牌”老师，希望能得到解救。

　　“黄牌”男老师正与“黄牌”女老师在后门交头接耳，窃窃私聊。求救失败。为了保住我新买的361度白色外套，我对敌暂施绥靖政策。我把试卷挪了过去继续投入战斗。

　　“喂，你字写大点！”杂音再次吵起。

　　我尽量配合。

　　“喂，你字写好看点，写什么东西啊？这么丑！”敌人不断无理的挑衅彻底激怒了我，我把试卷收回决定抗战到底。而后我背部的神道，至阳，脊中三穴周围连遭袭击，就犹如针灸一般。黄毛异常卖力，企图针通我的任督二脉。我陷入了一场苦战。

　　．．．．．．

　　考试结束，我迅速离开。黄毛尾随而来，伺机报复。我发现了大条和小白，随即马上跑了过去。

　　我手指向黄毛喊道：“大条，大鸟那小子说你没他帅。”

　　“什么？”你可以说大条不够聪明，也可以说他不够强壮，就是不能说他不够帅。话又出至大条最最讨厌的大鸟之口，所以大条倍感愤怒，顺着我指的方向，目射凶光。

　　光头，腮胡，大个子，花衬衫，旧西裤，油尖皮鞋，十足的反面角色。黄毛打了个冷颤，身不由己后退两步，择路而逃。

　　“你们看！”我把黄毛的“罪证”展示出来。

　　大条略有惋惜地说道：“你又瘦了，背部曲线没有原来那么丰满了！”

　　“力透衣背，龙飞凤舞，莫非是草书？墨迹深浅，意境非凡，莫非是画？星罗密布，暗藏玄机，莫非是藏宝图？变幻莫测，勾心斗角，莫非是武功秘籍？”小白认真琢磨起我背部的图案，“敢问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我将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添油加醋讲了出来。

　　“他奶奶的，还有这种人？！”大条显得十分愤怒。

　　大条义愤填膺接着说道：“走！我们去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二打一，胜之不武啊。退一步，海阔天空。”小白试图阻止一场杀戮的发生。

　　大条挽起衣袖正气凛然说道：“什么二打一？等下那黄毛家伙将会武力威胁我们，然后我们再被迫自卫反击，法律上这叫正当防卫！”

　　我一旁点头称是。

　　“善哉善哉，啊门！真主阿拉…….”小白见不能阻止转而为黄毛那厮祈祷超度了。

　　巴掌大的厕所，没有人，没有镜子。

　　黄毛面对水池，身弓呈捞月姿势，专心致志，手不停地在拨弄那几撮杂毛。

　　大条轻声问道：“就是这家伙?”

　　我点了点头。

　　我们轻手捏脚，距黄毛仅一步之遥。黄毛的屁股十分有节奏地对着我们摇摆。我们设准圆心，暗运内力，真气会聚右脚，左右开踹。黄毛突感两股异路真气从尾闾逆贯天庭，闷的一声，跌落水池。我们迅速撤离厕所。

　　“等等。”大条倒头回来把厕所门上的大铁锁给扣上了。

　　天寒，风哮，地冻。

　　第二科会考开始约莫10来分钟，才见黄毛哆嗦着身躯步履蹒跚进了考场。

　　“黄牌”男老师一脸诧异问道：“同学你没事吧？”

　　“下雨伞忘记带我了。”黄毛因为牙齿正忙于打颤所以说起话来有点含糊不清。

　　“下雨?”黄牌老师望着朗朗晴空不明其所意。

我假装很投入考试没有注意到这小子。这科考得相当舒服，就好像海口早晨五六点钟的交通一样畅通无阻。黄毛的喷嚏随着我落笔的节奏上下出入。

　　正午，腹空。

　　上午考试结束。今天恰巧是大猩猩的兽辰。在冬天，撮火锅也许是件最为惬意的事情了。大猩猩揣着不知道从哪里化缘而来的三百块钱领着我们来了家三十块钱一个位置的重庆自助火锅店。

　　“老板，几位？”老板十分热情地招呼我们，就好像迎来了财神一般。

　　大猩猩阔气说道：“七位。”

　　这家火锅店以新鲜的牛肉而著称，所以我们开局便叫了六盘牛肉。大条率先动筷，他狂说青菜好吃，当我们全去夹青菜的时候，他却在不停地夹牛肉吃。

　　“来来来，大家敬寿星公一杯。”瘦猴猛的一小杯“力加”啤酒下肚。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跟着半杯。

　　“老子祝你像旋涡の鸣人（火影忍者里面的主角）一样牛X。”肥仔吉边灌可乐边看漫画。

　　“福如大海，寿比大山。”大条想说的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金榜提名之时，君乎！”小白挽袖遮杯，雅饮半杯。

　　“Hａppybirthdａy!”187痛饮一大杯可乐。

　　“数学永远拿第一！”大帅此言挑得大猩猩心花怒放，一连六杯啤酒下肚，面红耳赤。

　　187柔声提醒：“俺妈说过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大家别喝过头了，等下还要考试呢。”

　　“大家好兄弟。有今生，做兄弟。没来世，来世再想你们！”大猩猩酒过三巡，举杯跃起，翩翩起舞。

　　其他客人马上投来异样的眼光。我们急忙转头聊天吃菜喝酒，企图与大猩猩撇清关系。

　　“你们说说说……我这人对待兄弟你们怎么样？有什么不满就说！兄弟我听着呢．”大猩猩原地转圈似醉非醉嚷嚷起来。

　　宿舍其余人相互左看看右看看，思量半活，最后一齐点了点头。

　　瘦猴几杯啤酒下肚，酒劲壮胆，嗓门也大了起来，率先发难：“嗯……你人是不错，挺讲义气的，我也一直把你当兄弟看待，但是兄弟归兄弟……你借我的三百块什么时候方便还啊？我补课费还没缴呢，老易都快催死我了。”

　　“兄弟谈钱？伤感情！”大猩猩一语带过，深红色的脸庞写满了要钱没有要命就有一条的无所谓。

　　瘦猴见其赖皮，猛的一杯愁酒下肚。

　　“你以后别乘我不在的时候把我的宝贝穿去打球好不好？”大帅说的宝贝应该是他那双自己都不舍得穿，早午晚各擦三次的限量版耐克篮球鞋。

　　“哦……那下次当着你面穿走好了。”大猩猩二语带过。

　　大帅一脸的惊恨，转而与瘦猴悠悠碰起了酒杯。

　　“那本《深田恭子写真集》你什么时候能还老子啊？”肥仔吉视此书为自己的亲人一般对待。

　　“明天吧。”大猩猩字典里明天的含义其实就是未来的某一天。

　　187迷着小眼问道：“俺妈说过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俺的肥皂，啥时还俺啊？”

　　大猩猩假装不胜酒意，故意听不见。187恨得咬牙切齿，一连闷饮了几大杯可乐。我和大条早已被大猩猩的酒肉收买，并没有怎么发言。第N(N≥几啦？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多少了。）盘牛肉被消灭后，大伙都撑着肚皮，懒坐着。

　　“老板，再来一盘牛肉。”大条提了提肚子，喊着要第N+1盘牛肉。

　　老板看着我们桌子上层叠似山的牛肉盘子痛心无奈地问道：“还要牛肉啊？”

　　大条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不好意思笑了笑，做了个手势，示意老板动作快点。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老板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把第N+1盘牛肉送了上来。大条一人独享了第N+1盘牛肉。

　　“买单。”老板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这句话。

　　“七位老板，酒水，打火机一共是二百九十九块八毛钱。”听到才收这点数老板的眉头不惟皱了皱，不过还是尽量保持微笑状态。就好像一个男人突然听到女朋友告诉自己避孕失败的消息一样，那激动的声调透出苦涩的味道。

　　大猩猩抽出三百块钱慎重地交代：“记得找钱啊。”

　　“谢谢，欢迎下次光临。”老板就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我们收拾起心情，赶去考场。老板亲自目送我们离去，深怕我们还会重返此处，就好像送走了瘟神一样，如释重负。

　 ①注:皇马是足球俱乐部中的豪门。也就是比较强大的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