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悄然过树梢，秋时残叶落归根。江北客雁暖巢居，路道行人沉衣裳。鸢尾十二月娇阳，此时正盛紫冬季。

　　二零零四年的冬天比以往来得要突然一些。就好像阿扁突然对外界宣称自己以后不搞独立了，要献身于中华统一的事业一样令人始料不及。

　　在ZF，冬天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早起和洗澡了。

　　早起。时辰依旧，天灰灰的。我总喜欢暖在被窝里造梦。有时美梦，有时恶梦。破梦人，总是那位一手梳子一手移动电话的家伙。因为班主任的奖金与学生早操的出勤率挂上了钩，所以老易也加入了破梦的行列。为此我的梦被破得干脆，清醒，彻底。每天早晨，操场上总会上演一场千尸宴，无精打采，哈欠不断，机械式地重复第X套广播体操。下雨除外，所以我每晚入睡之前总会向老天诚心祈祷明天降雨或者打个台风什么的。

　　物理大爷习惯早起到操场上舞刀弄剑耍太极。他总和我们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你们现在的学生吃不了苦啊，都喜欢睡懒觉。想当年我们在非常时期早上五点就起床为公社干活了，东北的天气那是冰天雪地啊。你瞧瞧海南的天气多好啊，椰风气爽的，最适合锻炼身体了。”

　　我说道：“老师，今早五点的时候我也起床啦。”

　　物理大爷问道：“你？那我怎么没在操场见过你呀？”

　　我揉了揉眼皮说道：“哎呀，今天早晨我不知道为什么猛得一醒，瞧见天还黑糊糊的，于是又躺下继续睡了。”

　　“哈哈……我说嘛。”物理大爷雷笑鸣耳，脸颊上紧密的皱纹就好像四散的阳光。

　　大条插上一句：“我若五点起床的话，大多是被尿憋醒的。”

　　187早上也起得特别早。他的目标是背下整本牛津高阶完整版。在学习方面我们都十分敬佩他。

　　我们问道：“你每天晚上挑灯夜战，早上又起那么早，难道你不累吗？”

　　“俺妈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要高考能考出好分数，再苦再累俺都愿意。”187又用他老妈回答了我们。

　　大条激情款款说道：“累不累，想想红军二万五。苦不苦，想想革命老前辈。”

　　我们再问：“那你打算考什么大学呢？”

　　“嗯……俺还没想过呢，不过这些俺妈妈会帮俺想好的，反正她的决定都是对的。”187的老妈为其布置好了一切，在他心中老妈比上帝还要万能。

　　大条痛忆往昔，说道：“有毅力有魄力有魅力，现在的你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我。”

　　我说道：“羞不羞啊你？”

　　大条立马学起少女忸怩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热血沸腾冲我喊道：“你奶奶的要你管！”

　　毛主席曾经说过我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理应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但与187相比之下我们却好像是即将落幕的残阳，江河日下。

　　“我们这样子好像特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这么昂贵的学费啊！”大条有感而发。

众人一旁点头附和，觉得大条说得好像没错。在187的楷模光环的照耀下，我们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些时绕耳边的人生真理，心中突涌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冲动，最后共同决定与他并肩进步。

　　翌日，清晨。

　　187逐个叫起。

　　“啊……下次再去吧，昨天煲电话粥到半夜，困着呢，要不……晚点吧。”这是大帅的反应。

　　“我有答应你要早起吗？莫名其妙……哎，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要杀头的。”这是瘦猴的反应。

　　“你奶奶的！再吵我和你拼命……‰※☆”这是大条的反应。

　　至于大猩猩就好像死尸一般，毫无知觉，怎么叫都无半点反应。

　　最后就我和小白同187上了教室。早晨的空气格外新鲜，另人心爽神宜。小鸟在树枝上欢声笑语，就好像在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同学你早啊！”我发现既然还有人比我们早一步到了教室。

　　“呵呵，你们早啊。”她熟悉而亲切的笑容展现在我们眼前，她就是孟嫣然。

　　187迅速拿出本打架时可代替板砖作用的牛津高阶沉陷其中。小白优雅地端起本《新唐诗三千首》，晃脑呤诗。她则在默读英语散文。

　　桌子上，左是一本巴掌大的常用英语词典，右是一本最新一期图文并茂的罗伯特.巴乔专访的《足球周刊》。左右为难，我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最终选择了前者。我翻开字典，从ａ开始背。瞌睡虫作祟，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周公在向我热情地招手……力邀我与他斗棋博弈……盛情难却……我爽快地答应了……我俩大战三百回合……难解难分。

　　“喂，喂，喂……”我听见好像有人在呼唤我。

　　周公大意下了一步臭棋，我抓准机会一招将其斩落下马。周公对我嘉许不已：“年轻人，不错不错，有前途！来，我送你一份礼物。”

　　我不好推辞，准备假装很惭愧地收下那份神秘的礼物。周公的双手呈钳子状向我的小脸凑近。

　　“哎呀！”我感觉好像有人用力掐了下我。

　　“谁呀？”我艰难地撑开眼皮瞧见孟嫣然抿着下嘴唇两眼迷惑地看着我。

　　她笑问道：“睡着啦？”

　　我勉强撑开眼皮，说道：“没，我这是在思考。”

　　她又说道：“骗人，我看你刚刚是睡着了，呼噜都快打起来了”

　　我边打哈欠边解释道：“嗯……我沉思的姿态比较形似于睡眠的姿态。这说明我想问题想得比较深。”

　　她又问：“那你又再想什么呢？”

　　我笑了笑，说道：“嗯……我在想今天早上食堂会开什么早餐。”

　　“呵呵，别逗了你，不管怎么样，坚持到底就是胜利，不要轻言放弃，其实你行的喔。”她笑着说道，笑容依旧那么灿烂。

　　“遵旨！”我立马拿起词典，振奋精神，继续战斗。

　　“呵呵。”

　　从此以后我都坚持早起背书。虽然英语测试还是常考不及格，但是我却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洗澡。您还记得ZF的那句招生广告词吗？忘了？好，让我们在重温一遍吧：冬天热水供应……在ZF，冬天的确是有热水供应，但是却是限时的。还原其广告应为：冬天限时供应热水。供时一般为5—10分钟左右。

　　供应热水的时间将近。大家都全副浴装，蓄势待发。一般全过程会随六声“哎呀”的出落而起止。“哎呀，热水来啦！”“哎呀，别挤啊！”“哎呀，水好烫！”“哎呀，谁碰我屁股啊？”“哎呀，我眼睛进泡沫啦。”“哎呀，水没了……”

　　我喜欢踢足球，不论何时，尽管此时已属严冬。有得必有失，我选择了足球却失去了与热水亲密的机会。身体汗臭难当。于是我在连做了N个伏卧撑后，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诚心向上帝祷告祈求其赐予我神奇的力量，高唱国歌冲进浴室，最后用我时常在足球场上绊倒大条的左膝盖顶了下冷水开关……啊……感觉就好像在南极啃冰淇淋似的……

　　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周而复始，坚持到底，冷水浴的结果是让缠绕我多年的鼻炎逐渐成为了过去式。我由先前的被迫转变为后来的享受。

　　大条每次见我冷水浴出来后脸上总挂满（改革开放喜迎春风，生活竟可如此滋润）的表情，他便开始怀疑浴室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中世纪的海盗遗宝或者什么香车美女之类的。大条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模仿起小白的口调问道：“君为何如此爽乎？”

　　我也用小白的口调回答：“只可体会，不可言传。”

　　大条思忖数秒后武断决定放弃热水供应时头先冲入浴室的优先权。大条这位舍长曾经立法规定过：①舍长永远是对的。②如果舍长错了，请你参照第一条。所以此权只有舍长才能享有。

　　大猩猩站在浴室一旁做出请君入瓮的手势：“哇！大条就是大条言出必行啊！请。”

　　我说道：“你就放心去吧，每逢初一十五我会备些新鲜的元宝蜡烛给你的。兄弟我绝对不会让你在下面饿着的。”

　　“我呸！去你奶奶的乌鸦嘴，哎，我说你这人还真小气啊，你要烧就烧最新一期的《PLａYBOY》给我嘛!”大条在说这句话时口水已忍不住向嘴角外徘徊了。

　　“同志们！请你们把家里的羊啊牛啊鸡啊鸭啊全宰了，备上酒席，等着我凯旋归来吧。”大条胜利在望接着吩咐。

　　187迷着小眼说道：“俺家住的是公寓，物业公司不让俺们养家禽的。”

　　大条奸笑，两眼上下打量起187说道：“那就把你宰了！”

　　187双手护胸，两眼惊恐地看着大条。

　　大条头缠毛巾，身披浴袍，雄唱儿歌：“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随后抱着一肚子的憧憬与好奇碎步进入了浴室。

　　“哇……啊……哎呀……★‰※（为了保护广大青少年朋友脏话特此处理。如有不便，敬请原谅。）

　　小白悲壮低呤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大条一去兮不复还……”

　　一场随之而来的重感，彻底击碎了大条的憧憬与好奇。于是乎，其又重新回归了热水的怀抱。此后大条每当瞧见我冷水浴出来时总会报以我无比敬畏的目光。

　　洗澡完后的衣服怎么办呢？有办法。就拿大猩猩来说吧，每次都把衣服丢到桶子里，浸满水和洗衣粉，然后用其臭脚胡乱地踩，右脚酸了换左脚，左脚累了换右脚，最后再冲水过净。他对此做法的解释是：一来省事，二来也不会冻坏他那双既能玩耍篮球又能执笔解数学题的圣手。于是乎我们也仿而效之。

　　宿舍还有种人。他不屑与众人抢洗热水，也不愿浴火冷水。他就是肥仔吉。漫画就是他的生命，他的世界充满了大大小小的漫画书。有时我也会看看漫画。他若见到，便会和我说：“这书老子看过……”然后会长篇累牍向我介绍书中内容，语后还会赙赠他对此书的看法意见以及推荐几本他最中意的漫画给我，企图使我与其臭味相投。每当此时，我总会找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例如：我脚痛要到处走走之类的话。）借口离开。若撞见与其投机的漫友，双方便会坐饮长谈，然后一起预测某本未完待续的漫画的结局或者分析当今漫画行情的走势。

　　肥仔吉不爱洗澡，原因不详。他已经有多久没有洗澡了？也许上帝都不一定晓得。积垢成山，跳蚤生焉。积汗成渊，恶臭生焉。经过长时间的酝积，突然爆发，奇臭难当，就犹如尸臭一般。路过本宿舍的人都会捂鼻箭步逃离。就连百毒不侵的阿祖也对其敬而远之。巡逻宿舍时，阿祖的顿足点在门外，停留不过一分钟，有什么事情总草草告之。后来实在顶不住了，就对本宿舍采取绕道而过的策略。本宿舍位居中段，每当阿祖夜巡点名将要走到我们宿舍之时便会爬上二楼，再从另一侧的楼梯爬下，从末尾点起。至于本宿舍的点名任务就完全委托给了大条舍长。瘦猴也因此常用八块钱的“芙蓉”香烟来贿赂大条，好换取半夜偷跑外出上网时大条为其大开方便之门。

　　如此之下，外人便会开始怀疑我们宿舍其余人的嗅觉是否健全。臭名远扬，外界封肥仔吉的尊号为“臭神”。后来我们在和同班女生发生不愉快时，对方总喜欢骂“臭”男人，“臭”小子，“臭”蛋之类前面加臭字的话语，也不知道是不是意有所指。我们也曾经劝其弃臭从香。他总用冷漠的态度回应我们。他活在只属于自己的漫画世界里。在那里他是国王也是臣民，他是好人也是坏人，他是穷人也是富人，他是郎君也是娘子，他是帅哥也是衰哥，他是小布什也是萨达姆，他是齐达内也是马特拉齐……

　　因此我们与他的关系也渐渐疏远，而渐渐逼近的却是期末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