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放假了，我背负着一大箱子的高考复习资料回了家。一进门，便听到熟悉而亲切的喊声：“儿子回来啦，来来来，尝尝妈妈专门为你煲的椰子猪脑汤。”

　　“喝汤？”我愣在门口。

　　老妈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关怀说道：“高考复习用脑多嘛，这汤就是专门补脑的。”

　　“啊？”我不好推辞，小试一口，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就好像中药一般。

　　“怎么样？”老妈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我哽咽半活，拭去嘴角的汤汁说道：“还行。”

　　“那就乘热喝光了。”老妈乐呵呵地看着我。

　　“哦”看见我咕噜把汤喝得一滴都不剩，老妈才高兴地离开。

　　说实话老妈汤艺不怎么好，但这汤却拥有一种无比的温暖，缓存在我心底久久不能散去。至于老爸因为工作很忙，一天到晚都难得见上一面。

　　回到家，基本都在复习。老妈放弃了和三姑六婆打麻将的娱乐消遣，专门守在门口，我想出去都难，没办法谁叫咱是高考生呢。一大箱子的复习书看了第一本就不想再看第二本。第一本书的前几页还一直堵在肠胃里迟迟不肯消化。

　　下午的时候，我便与几位小时候一起偷王家地瓜，扒李家椰子，摸张家鱼虾，摘赵家荔枝，捡易拉罐换糖吃。在林家菜地里踢足球，在小学校长办公室里撒尿，在电影院里玩捉迷藏，在图书馆里玩弹珠。借校队的足球不还的哥们儿一起去踢足球。在足球场上我们是最开心的人，哪怕只嗅到一丝的绿茵泥土香都会让我们的战斗值爆满，整个人不由精神起来。

　　快过年了。街道上，张灯结彩。行人里，喜气洋洋。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拿出年夜的炮竹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了。

　　我打了个电话给大条：“大条，我想你了。”

　　大条说道：“ｍｅ，too.”

　　我很惊讶：“呦，才几天不见，开口就冒洋文？”

　　大条说道：“没办法，我妈给我请了个英语家教。”

　　我说道：“哇，那你有得受了。”

　　“我这是享受的受。”大条乐滋滋说道。

　　我说道：“喔，愿听其详？”

　　大条说道：“我那英语家教是来自师大的北方妹子，人家今年才读大二。”

　　我说道：“呀，人长得怎么样？”

　　“so，bｅａutiful！尤其是那双四尺长腿啊，看得人家的小心肝扑通乱跳。”我在电话的一头也能隐约感觉到大条的口水在沸腾。

　　“那岂不是很爽？”我想大条此时一定暗爽到了内伤。

　　“爽毛啊，上课的时候我妈也在旁听。”大条愤愤不平说道。

　　我问：“你妈是不是在妇联上班的？”

　　大条语气十分疑惑，说道：“是的，在妇联做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哎，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凭一个男人的直觉。所有说嘛。你妈那是在履行她的职责维护妇女的合法权益：防止你那美丽动人的家教被某狼给生吞活剥了。”我在说某狼二字时用的是四声调，好让大条明白某狼指得就是他。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不止的骂声：“你奶奶的！说什么呢？把我给丑化了，你这是诽谤，小心我告你，你你你……等着我的律师信吧。”

　　我说道：“嘻嘻。”

　　“不和你废话了，我那可人儿来授课了，goodbyｅ！”还没等我说拜拜，大条就猴急把电话先挂了。

　　我也打了电话给宿舍其余人，多半遭遇相同。不是被锁在家里复习，就是家教上门补习。父母们都同声共调：“我们这都是为你们好。”我们就好像是被囚禁的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学校这样家里也如此。没办法谁叫咱是高考生呢。试想若被喜欢管事的美国人民瞧见了，他们会不会闹到联合国，责备中国的父母侵犯了孩子们的人权呢？

　　过年回到老家，同族祭祖。今年全族就我和狗剩参加高考。狗剩是我儿时经常一起偷吃祭祖贡品的玩伴。其辈分较大所以族里同龄人大多称呼其为狗剩叔。

　　初中升学考时，狗剩凭借6.0的超正常视力把前后左右同学的答案抄个遍。走出考场，狗剩向我哭诉：“惨了，这次没戏了。”

　　我问：“你刚刚发挥得不是挺好的吗？左顾右盼，上瞅下瞄的。”

　　“哎呀，我现在才想起选择题我全抄混了。”狗剩哭着鼻子回了家。

　　成绩放榜，狗剩意外考上了省重点中学。我却没有。狗剩他爹碰到我爸着重炫耀了一番。

　　老爸回家后十分生气地问我：“为什么人家狗剩考上你没考上？”

　　我说道：“他作弊的。”

　　老爸继续质问我：“作弊？考试能抄到那也是一种本事！你为什么不作弊？”

　　我没有回答。回想我当时若作弊的话估计连高中都没得上，因为我周围的人全程考试不是在酣睡不已就是交了白卷的。

　　拜祭祖宗。狗剩给祖宗连磕了几个响头，倍儿响，祠堂横梁上終年懒散不动的灰尘被震得活泼起来，其响度估计可以永载族谱了。狗剩嘴还念念道：“祖宗在上保佑子孙我高中国X大。”

　　祭祖结束后我爸又和狗剩他爹聊在了一起。

　　狗剩他爹得意说道：“我儿子今年估计可以上中国X大。”

　　“我儿子啊？能上个海南X大就不错了。”我爸嘲弄说道。一个中国X大，国家级大学。一个海南X大，省级大学。老爸这话一出口就矮了人半截。

　　狗剩他爹说道：“那不行啊，你儿子还需要多多加油啊！”

　　“我这不争气的儿子，不论加什么油都没用。汽油，缓慢前行。柴油，干脆抛锚。”我老爸恨铁不成钢地嘲弄说道。

　　“我能理解你。”狗剩他爹同情地拍了拍我爸的肩膀同时不经意间流露出胜利的笑容。

　　我站在边上心里真不是滋味。

　　狗剩一脸嘲戏的笑容，说道：“我说你不如加点花生油试试看，说不定能一飞冲天呢。”

我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报以其一记天马流星拳，迫使狗剩分散的五官临时紧凑在了一起。狗剩鼻子一酸嚎啕大哭起来。众人皆惊。

　　狗剩他爹提着焦急的嗓子问道：“儿子啊！没事吧？”

　　狗剩没法用言语来回答而是把哭声来个音高八度，示意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那中国X大还有希望吗？”狗剩他爹就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

　　狗剩依然没法用言语来回答这次换用五根手指来回比划，示意还有五成。

　　“你……”狗剩他爹既无可奈何又异常愤怒地瞪着我，双眼就犹如喷射出了两股火舌一般。

　　“我打死你这个忤逆子！”我爸抡起把清理祠堂的扫帚就想一棒。

　　我纹丝不动昂首挺胸，报着革命党人英勇就义的心态面对敌人砍来的屠刀。说时迟，那时快，一矫健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扫帚：“以暴制暴，何时了？”

　　“七公，那您说怎么办？”我爸虽然很生气但面对全族辈分最高的七公，说话还是客客气气的。

　　七公捋须缓缓说道：“莫生气，莫生气，大伙一起商榷下吧。”

　　最后经族人提议，我爸批准，七公审核，惩罚我的文件迅速下达：把我关在祖宗祠堂里面壁思过。

　　“好好反省！”啪的一声，我爸狠狠把祠堂们给锁上了。

　　我，祖宗牌位，贡品，40瓦的电灯泡，一张红木八仙桌，一起拥挤在这昏暗的环境之下。我聊以自慰心想这三样东西若变成人就好了，那样还可以凑上一桌麻将。百无聊赖，我向众位祖宗诉说了狗剩种种不是。事迹分十回，每回十集，主要围绕其小时候在祠堂附近拉过肚子，偷吃过祠堂贡品来重点阐述。其实这些事情我都有参与，只不过我是主谋狗剩是帮凶而已。祖宗们听得累我说得更累。最终我选择了沉默来与黑暗对抗。不要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种玩意儿叫GBａ（某掌上游戏机）。昏暗的环境并没有影响我玩游戏的热忱。我接着把平时早已玩通关的游戏再打爆机N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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