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死的青春（24）

冬已逝，春正闹。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轻轻的，肥仔吉走了，挥一挥衣袖，带走了一片“臭氧层”。重重的，阿熊来了，拍一拍裤脚，带来了一片“积雨云”。

　　阿熊是一号人物。熊样年华。从他不慎跌落的身份证我们得知其出生于七十年代最后一个春天。大大的脑袋，头顶上黑白分明的稀松毛发告诉我们一句古老的成语：聪明绝顶。淡淡的双眉就好像是脑海中渐渐遗忘的记忆，不清不楚。浑浊的双眼就好像是在哭诉沧桑的无情。一副厚厚的酒瓶盖压在宽阔的鼻子上。活泼的鼻毛总喜欢溜达在外。胡须就好像是乱坟堆上的长草，茂盛而杂乱。

　　阿熊是一方传奇。道听途说。此君为了清华北大曾连续参加了数次高考，每每总差那么几分，名落孙山，屡败屡考，从未放弃。一直考到前校的老校长一命归西，他的决心未变，换个学校再考。人生就好像在拉屎，有时候你很努力却只放出了一个屁。如果非要在成绩上来个比较的话，我想我们与他的差距大约有两光年。

　　D班的外籍考生与日俱增，宿舍爆发人口危机。学校采取了分流的办法把一些学生分到其他班的宿舍以缓解危机。因为肥仔吉的离去阿熊就被分到了本宿舍。阿熊从此便过上了D班上课ｃ班住宿的生活。（注：何为外籍考生？顾名思义外籍考生指的就是那些实质为外地户口的学生。所谓树挪死，人挪活。因为海南的特殊政策，致使吸引了大批外省的学生进入海南参加高考，手段用尽，为的只是一个高考名额。外地学生的大批涌入破坏了本地学生的利益，为此还曾经有过本地学生与家长组成的队伍在教育局门口静坐示威，当然这都是局外话了。）

　　阿熊不大爱说话，嘴巴就好像是多余地长在他脸上一般。成天与书本打交道，沉溺在浩瀚无边的书海之中，他与书本的关系就好像是热恋中的情人死都不舍得分开。你若和他打声招呼，心情好时会应一声点点头，心情不好时便会对你视之不见擦身而过。有时候一星期都说不上一句话。如果你能见到他开口说话，那么我强烈建议你去买足球彩票，你将有很大的几率中奖，因为你见到了常人所不能见到之事，你说你幸运不？有时候他也会说话，一次便说了很多很多很多。

　　物极必反。或许是春游时消耗了过多的烤鸡翅，人上火了，有些咳嗽。我妄想指挥体内的白细胞扼杀还处于摇篮中的病菌。小错屡犯铸大错。小病久拖成大病。

　　夜已深，人在梦中。

　　天上的星月貌似也疲倦一般缓慢地闪烁着。乍暖还寒时，咳嗽总爱在此刻爆发。我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咳嗽频繁的节奏无意间牵引着双耳的关注。

　　“嘭！”我迷迷糊糊感觉床板好似蹦了一下，也许是太累的缘故没多大注意人又睡了。

　　“嘭嘭嘭！”几声连续的巨响划破了夜的沉静，也把我从梦乡彻底中抽了出来。

　　“你怎么了？”我问下铺的阿熊。

　　“你咳嗽影响到我了！”阿熊说话了，不是一个字，是一句话。看来明天我得去买足球彩票了。

　　我边咳边轻声说道：“哎，不好意思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将就将就睡吧，明天一大早还要做操呢。”

　　“我不管！你咳嗽我就睡不着。我已经被你吵了好些天了。”看来明天我不止要购买足球彩票还得购买所有的彩票。因为我见到了阿熊难得一下子说了两句话。

　　这简直是天地下最无理的要求，我没有理会继续睡了下去。梦在延续，咳嗽也在延续。

　　刺眼，感觉灯被打开了。宿舍里回荡着来回踱的步声破坏了我延续的梦。我半睁开双眼，边咳边问道：“大哥，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睡不着我的头好痛！”阿熊冲我厉声喊道，就好像我对他有什么夺妻之恨似的。

　　“奶奶的，谁啊？”大条被惊醒了。

　　其余人也从蚊帐里发出不满的声调。

　　“我睡不着我的头好痛。”阿熊拿起一本《如何考上清华北大》重重摔到地板上。

　　大条摸了摸光头，一脸意外的表情，边打哈欠边劝道：“他奶奶的，芝麻绿豆大的事情有什么好争的，算了吧。”

　　187迷着睡意浓浓的小眼，说道：“俺妈说过人与人之间要相互谦让。”

　　“哎，你知不知道你很吵啊？”瘦猴从蚊帐中探出半个猴脑责怪道。

　　阿熊怒瞪了瘦猴一眼，企图用犀利的眼神将其置于死地。瘦猴巧妙的一个侧身躲了过去，人也缩回了蚊帐。阿熊一脚把我的小书桌踢翻，破口大骂：“狗日的，你们全给我出来。”

　　大家显然对他的举动很惊呆，不知所措。

　　“你知道高考对我有多重要吗？我已经参加了七年的高考了，七年了，人生又有几个七年啊？”阿熊单手紧握着一个订书机突然指向瘦猴，厉声问道，“你说有几个？”

　　瘦猴的喉咙微微颤抖：“嗯......没没没......没几个吧。”

　　阿熊抽搐的脸庞由先前的局部阵雨转为全部阵雨，越发的阴沉：“为了考上清华北大我日夜奋斗，为此我常常失眠，我的头好痛，好痛。”阿熊的目光突然一扫，射出数道寒光，凄声问道，“你们能体会到我的感受吗？”

　　众人慌忙点头：“能能能。”

　　“哐！”阿熊突然朝桌子捶下一拳：“能个屁！”他的脸庞抽搐越发的厉害，由先前的阵雨升级为雷阵雨，冷笑道，“你们这些普通班的学生又怎么能体会到我们这些尖子生的苦恼啊？”

　　众人慌忙点头：“不能不能不能。”

　　阿熊对着窗外若有所思半响，娓娓道来：“我这次英语测试才考了128分，比上次少了整整2分，这说明我又离清华北大远了两步。我好苦恼，好苦恼。你们还吵我！我的头好痛，好痛。”

　　187眯着小眼说道：“150满分你考了128分？俺这次才考了110分。俺妈说过做人要知足。”

　　小白说道：“我才80分。”

　　大条说道：“我才40分。”

　　我说道：“我才38分。”

　　瘦猴说道：“我才25分。”

　　大猩猩最后说道：“我没参加考试。”

　 “哼！你们哪能和我比较？你们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阿熊狰狞的面孔瞥露出几丝诡异的笑，令人脊背直发凉。

　　大条嘀咕说道：“你奶奶的不也照样考不上清华北大。”

　　“你说什么？”阿熊耳朵特别好使，两眼拗向大条床位，连续射出数道寒光，大条无法招架骤然凄神寒骨。

　　大条见状慌忙说道：“呵呵，我是说你今年一定会考上清华北大的，一定的。”

　　阿熊猝然一笑，呆呆又出了神。

　　“啊！！！！！”阿熊突然怒吼起来，撕裂的叫声扰乱了夜的沉静，也惊动了周围所有的人。窗口和门口被围得密不透风。所有人都用疑惑和惊恐的眼神看着他，议论纷纷。

　　“你在做什么？”阿祖还是老样子，一手梳子一手移动电话。

　　“我……我……我在做什么？做什么？有人要杀我。对！有人要杀我。”阿熊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脑袋，越发的躁动起来。

　　“谁要杀你？”阿祖一脸的愕然。

　　阿熊举起订书机颤抖道：“谁杀我？谁杀我？你！就是你！”

　　阿祖惊骇笑道：“我？你有没有搞错啊？”

　　“啊……”阿熊提起订书机就向阿祖刺去。

　　手起声落。阿祖躲闪不及，惨叫一声：“啊我死了。”

　　阿祖，手机，梳子应声跌落。阿熊见状疯狂劈开人群，跑了。许久，阿祖半睁右眼，确定危险解除后才迅速起身抱着肚子仓皇离去。他心爱的手机和梳子都来不及捡走。

　　宿舍其余人额头上捏下的冷汗估计可以缓解大西北荒漠的旱情了。

　　阿熊疯了，距离高考不到三个月。我的心感到一丝莫名的悲哀。是谁害了他？谁又会成为下一个他呢？我不知道，也不愿知道。

　 夜静如水，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