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3）

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而今却加了一个后缀，你穿我衣服，我就断你手足。可见妇女解放并非虚言。朱三省跟我够哥们了，尤其是没有苏利这件衣服在我们之间搅来搅去之后，我们更特了。现在想起就连我到机动部做的第一篇让白桦这个美女主任嫣然一笑的稿子也是这小子提供的线索。

　　那天晚上我和我女朋友李小喜正在美院门前一家老火锅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朱三省的电话来了，朱三省鬼头鬼脑地问，你是《快报》记者张可乐吗？我说，你他妈的少绕，有屁就放。朱三省依然一本正经地说，我向你报个料，我和台湾几个企业家在馨花大酒楼吃饭，一种被他们领班叫做空心菜的藤菜卖88元一份，请你们来采访一下，这很影响重庆的投资环境。我一下反应过来，肯定是朱三省那家伙到馨花大酒楼吃饭和酒楼发生了争执，但又不愿自己出面，就找到了我。我又烫了一片毛肚，喝了一口啤酒，然后从包里摸出上午一家企业开业送的信封甩给李小喜，说，里面有两百块，待会你结帐，我去采访了。

　　九十年代末，重庆的餐饮还没成气候，尤其是高档餐馆。那时在重庆就很牛的几个高档餐馆馨花大酒楼算一个。欧阳新找我谈过话后就带我到这里吃了一回，那次是环球旅行社那个白白胖胖的汤总裁请客，一只半斤重的大闸蟹就卖188元。我边吃边又对自己说，张可乐啊，张可乐，你看看这白胖小子不大你几岁就总裁了，而你呢？那段时间我习惯不断自言自语来给自己打气，后来我明白不是打气就能做成想做的事后，我就不再自言自语，而是用空空的眼睛看着那些坐在买单席上的人。

　　我毫不犹豫地打了一个的，朱三省说是和台湾企业家吃饭，为他们打抱不平不会少了信封的。在奥拓车上，我给白桦打了一个电话。白桦一听就像看到了帅哥，她有点激动地对我说，你快打的去，我给你报账。今天先做这篇稿件，明天追踪，然后提升到投资环境层面做一个深度报道。

　　我赶到馨花大酒楼时，酒楼的总经理正在和朱三省解释，这是从广东空运过来的，不是藤藤菜，是空心菜之类的。朱三省看我到了就说，记者同志，你给说说看。这时我叫的摄影记者也到了，他煞有介事地对着还剩下的藤藤菜盘和菜单一阵乱拍。朱三省和总经理又把各自的理由说了一遍，说完后总经理就开始下软蛋，要不这份空心菜就送你们吃。朱三省摇摇头说，不行。首先这是藤藤菜，它也是空心菜，其次我们不是付不起这88元，而是你们过分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政府请来的考察重庆投资环境的台湾企业界老总们？那时各地都在胆子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地吸引外资，再加之都市报才兴起，企业、商家都还没有设立公关部来应付政府和媒体，不像现在，企业在报纸上打个广告就成了大客户上了保护名单，如果记者忘记了是保护名单上的客户，私自曝光刊登了，记者编辑主任连坐，一律罚款，全军死光光。总经理看我装模作样地采访记录，就有点讨好地对朱三省说，要不今晚你们吃的就免单，算我请客，交你这个朋友。朱三省准备见好就收，哪知在座的一个台湾人从包里掏出一大叠“老人头”说，这点小钱我们有的是啦。他指了指朱三省说，就像朱先生说的这是商业道德投资环境问题啦，重庆人不要欺负我们外地人，这样不好啦。说完就离席而去。

　　我采访完后下楼，朱三省坐在一辆黑色的奔驰上伸出头来说，何老板请我们去放松一下，你去不？我说，啥子放松？朱三省摇摇头说，宝器，就是去玉青池泡泡澡。我说不去了，我还要回去写稿子。朱三省说，何老板说不用了，主要是吓吓他们，出口气。看我坚持不去，朱三省就递了一个信封出来说，何老板叫你空了自己去泡一下下。然后诡异地笑了笑。

　　狗屁泡澡！朱三省他们是去耍小姐了，那个信封装的1600元正是玉青池“双飞”的价钱。只是后来我知道这件事时已见怪不怪了，做记者受到的诱惑太大，你好端端的肉囊里装满七情六欲，就是没人请嫖都想漏点出来偷吃点小腥，更何况有人拿钱请你去偷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