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仓皇逃回重庆一点都不夸张,一路上我不停叫司机开快点,且不停往后看,我真的担心那帮平头追来,每当后面有车超过时,我都胆战心惊,怕那车突然一横拦住我们。我那可怜的心哪能受如此惊吓,一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我知道这帮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前不久我们部门一记者采访完一个黑心棉絮加工厂的之后,没几天就意外挨了一闷棒,警方至今还没抓到凶手。
车到了南岸四公里,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我连夜整理黔水的采访材料,写完《黔水二马路通车不到一年为何又在翻修?》、《黔水大桥招标,竞标公司有话要说》等一组报道时我发现已经是深夜了,四周一片寂静,柔和的灯光下李小喜熟睡的样子美丽可爱,我忍不住俯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促使我的这次采访?我以后也会结婚,有一个家和孩子,我还会这样不再改变吗?
我知道我不会有答案的,就像我知道很多事情是难以抵达真相的一样。但我还是不停地问自己,这些问题或者对我永远没有意义。我心烦意乱地想,人的一生也许本身就是注定了的,无论你选择走怎样道路它也是注定的。李小喜翻了翻身,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水。她梦到了什么呢?她会梦到我吗?会和我相濡以沫一起到老吗?
第二天我把我采写的稿件交给了白桦。白桦说你真的去了?我点点头。白桦静静地翻看着我的稿件。其间她点燃了一支烟,没抽几口她就按灭了。她问,这些材料都拿实了?我点点头,都有文字材料,采访的内容都录了音或请被采访人签了字。白桦点点头,说:“不错。不过这个稿件我做不了主,我得向马总汇报一下,能否刊发也要马总决定。”我有点搞不懂,问道:“为什么?”白桦已经站了起来,说:“这不是稿件本身的问题。”
稿件在马总那里一压就是三天,我不知道我拼了命的稿件生死如何,烦躁不安的我找了一个借口把朱三省和吴卫东喊道南岸七娃子吃辣子田螺。
朱三省一见面就问:“大记者这几天又跑啥子爆炸新闻去了?”自从我发了“活人墓”稿件后,朱三省见面就要幽我一默。我知道这家伙是不在乎好稿不好稿的,他曾跟我说过,记者就他妈的是一个码字民工,别一天想到铁肩担道义的,那东西成本很高,有时一不注意小命都会搭进去。他只在乎稿件外有无其它干货,没兔的采访他打死不去。《早报》是日报集团的子报,不像《快报》、《新报》这么市场化,朱三省也没有太大的压力,但活得却比我和吴卫东滋润多了。这就是命啊。
我叹了口气说:“啥子爆炸新闻哟,这次采访差点被砍了。”我就把在黔水采访的事给一五一十地给他们摆了一下,当然把我吓得屁滚尿流这些给省略了。吴卫东说:“没看见报纸发你的稿件啊?”我说:“这不,我不就是为了这事找两位支招?稿件在我们老总那里压了三天了,真让人急啊。”朱三省说不发就不发又不死人。我说:“你个乌鸦嘴,吃你的螺丝吧。”吴卫东想了想说:“这篇稿件可能惹到哪个权力的人了,你想,马总在新闻界都算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了。”我说死人也提醒过我。吴卫东说这稿件肯定是发不了了,张可乐你也别干着急。看我绝望的样子,吴卫东说张可乐你真想把这件事捅出去?想起采访时黔水的市民义愤填膺的样子以及那帮平头追得我屁滚尿流的张狂劲我点点头。吴卫东说,把东西放在网上。我说,对,我怎么没想到上网。我兴奋地端起杯子说,网络真他妈是个好东西。来,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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