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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风声月影

“带着卫生纸呢没?还有牙刷牙膏。”一路上,我不停地唠唠叨叨。

  “狐美人,北京不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些东西我都能买到的。”剑侠客耐着心一遍遍地说。

  “可是你要去的是房山,离北京差着好大一节呢好不好。”

  梁朝伟在一旁呵呵笑了起来。

  我瞪了他一眼,终于不再说话了。

  “我就不进站台了。狐美人我用不用在出站口等你出来?”

  “好的。”我一边说,一边跟剑侠客一起去检票。

  “火车又晚点了哦。”我嘻嘻笑道。

  “以后想玩游戏了就找逍遥生,饿了就要吃饭,不许每天晚上都去通宵。”

  “哦。”

  ————嘻嘻,反正你也看不见我!

  “不许瞒着我!”

  天啊,剑侠客,你不是从哪儿学会了读心术吧?连人家想什么都知道!长此以往,我狐美人还会有自由吗?

  “剑侠客你好磨唧哦。直接给你们公司当管家婆去算了!”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剑侠客笑笑,不说话了,只拿眼睛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不舒服,扭过脑袋看火车有没有到站。

  一声汽笛鸣响,我终于看见了火车的影子。

  “车来了,车来了,剑侠客!”

  剑侠客把我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说:“我坐的火车是从那边开过来的。”

  “早怎么不说!”我郁闷了。

  “你那么急着赶我走啊!”剑侠客笑嘻嘻地问道,眼神里却透出丝丝的不舍。

  我嗓子一堵,竟然说不出话来。

  也是哦,他走了之后,我就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在一球悬铃木的阴影里,踏碎原本就已斑驳的阳光。

  这样一想,立刻沮丧了起来,口中却依旧嬉笑道:“那你不是早晚也得走嘛!”

  “那倒也是。你回去记着好好学习。”剑侠客拍拍我的肩,又磨唧了起来。

  我不禁笑了:“你自己都不好好学习,现在倒说我了。”

  “我已经毕业了。”

  “别高兴得太早好不好,你以前挂的那四课还等着过几天回来留考呢。”

  “你非得把话都说出来才高兴啊!”

  “我是让你记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行了,行了,我上车了。”

  “到那儿给我打电话啊!”

  “恩。你快回去吧。”

  我看着剑侠客在人群里挤上车,走到上面的车厢,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我,缓缓挥起了手。

  天啊,泪水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说了那么多满不在乎的话,只有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舍不得他走!

  我似乎已经看见自己孤零零地走在去网吧的路上,纷飞的荆棘花飘在肩头,如哭似泣。

  呜~~~~~~

  出了站,看见梁朝伟站在那里,正在跟旁边的mm搭讪。见我走过来,嘻嘻笑道:“虽然你这人挺讨厌的,不过看你们俩的关系还是蛮好的嘛。真是可惜了剑侠客了。”

  我送他一个白眼:“你跟玄彩娥也还不错啊,整天都跟泡在在蜜罐里似的。”

  “我是怕某人打断我的腿。”

  “知道就好。”

  “不过说真的,”梁朝伟一脸严肃:“我昨晚当真梦见你打断了我的腿。”

  呵呵,有意思!

  我顿时高兴了起来,看他竟也不那么讨厌了。

  “看来我还真把你给吓着了!”

  我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梁朝伟一脸痛苦。

  哼!看你还敢不敢甩了玄彩娥。

  ~~~~~~~~~~窃喜中~~~~~~

  突然,我想起了昨晚的梦境,随口道:“我昨晚也做了个梦。我一般情况下都只做有关游戏的梦,可昨晚做了个别的。”

  “莫非梦见嫁人了?”

  “去你的。我做了一个让我非常非常感受至深的梦。”

  “说出来听听。”

  “听好了哦。故事发生在一个武侠的年代。我的爸爸是一代巨商,家里有一个妈妈,一个哥哥,一个嫂嫂,还有一个妹妹,爷爷已去世多年。妹妹比我小十岁,是我把她从小带到大的…..”

  “插入一句,你昨晚在梦里多大?”

  “不知道,反正妹妹大概十岁吧。你要再敢插话我打断你的腿!”

  呜~~~~这么扫兴,不知道人家正在讲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吗!

  “可是突然有一天,爸爸的老对头找上门来,跟爸爸打了一个赌。”

  我看着他,尖叫道:“你怎么不问问是什么赌呢?配合一下好不好!”

  梁朝伟瞪了我一眼,问:“是什么赌?”

  “我也不知道。……反正顷刻间,爸爸输掉了所有的家产,包括精雕细刻的房子,堆积如山的财宝,所有的那些,都不是我们的了。不过听爸爸说,我们在某个地方还有一大笔财产。爸爸叫上妈妈,哥哥,嫂嫂,妹妹,还有我,开始逃命。当时妹妹还在睡觉,我一路抱着她,跑啊跑的。当时还没有公路,你知道吧。”

  “我知道。”

  “在路上的时候,爸爸递给妈妈,嫂嫂和我每人一粒菱子,让我们吃下去。”

  “等等,菱子是什么?”

  “哦,忘了给你说了,怪不得在这么感人的镜头你这个白痴竟没有反应。”

  梁朝伟瞪了我一眼。

  好凶的眼睛。

  上帝啊,我错了还不行吗?别让他这么看我好不好?我受不了啊。

  “好了,你不是白痴,我嘴巴不干净乱骂人行了吧。那你还听不听啊,后面可精彩呢。”

  “你讲吧。”

  “菱子是我们家的独门毒药,干干瘪瘪地一点都不惹眼,实际上毒性奇强,是从瓜子里面培育出来的。”

  “瓜子里面能培育出毒药来?我以后可再也不敢吃瓜子了!”梁朝伟象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了起来。

  呜~~~~~~~~~至于这么奚落人家嘛!人家当时正在做梦嘛,什么希奇古怪的事不能发生!

  我正在兴头上,也懒得理他,便继续唾沫横飞道:

  “爸爸让我们把菱子吞下去,寓意很明显,我们已经到了绝路上了,爸爸不希望我们被人侮辱。其实爸爸还给了我另一粒,让我给妹妹吃。可是,你能明白吗?妹妹才十岁,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就算我死了,也绝不能让她死掉。所以我把那粒菱子藏了起来,没有给她吃。我们继续跟着爸爸跑。可是后面没有人追我们。就在我暗自窃喜逃过命来了的时候,爸爸告诉我们,敌人一定是已经算准了我们的去路,这回我们死定了。我看着妹妹,心想如果一家人都死了,她又怎么能过上好日子呢?所以我叫醒她,忍痛把菱子放到她嘴里。爸爸看着我们,叹了口气。就在这时,我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妹妹死!我又让她把菱子吐出来,求爸爸。我不停地对爸爸说:‘爸爸,她是您的亲女儿,您就让她活下去吧。’最后爸爸告诉我说,爷爷有一个老朋友,一定能帮我们。爸爸让我带着妹妹去找他,还说爷爷的朋友有一个孙子,叫逍遥生,”

  我偷偷地瞟了他一眼。还好,他没有什么吃惊的表现。

  “爸爸说,逍遥生跟妹妹本来是定了亲的。如果到时候他们家还愿意的话,就让他们成亲。这样或许我们两个就都能活下来了。我对妹妹一遍遍地说着这件事,让她千万要记住。这时,妈妈和嫂嫂都倒下了。爸爸伤心地说,既然这样,就一起去找爷爷的老朋友吧。我问爸爸,不是还有一大笔财产呢吗?爸爸没有说话。我就明白了,我们根本就什么都没有了,爸爸本来就是想要一家人一起死掉的。一家人死在一起,不也是一个美丽无比的结局吗?我们跑到一条河边。河上有一座非常非常高的桥,上面坐着一个戴斗笠的老头。那就是爷爷的老朋友。我兴高采烈地就要上去,心想这下有救了。爸爸却说,这里面有诈,我们躲不过了。你还是妹妹放在这里,让她一个人走吧。无论如何,能活下来就活下来吧。当时的感觉好苍凉好苍凉。我如何也下不了决心。妹妹才十岁。万一我们都死了,就剩她一个人,难道让她去要饭吗?她不还是会死嘛!我心疼得看着她,如何也舍不得放下。谁知,妹妹拿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突然明白,妹妹是在告诉我,她无论如何一定能活下来,也一定能为一家人报仇的。我看着懂事的妹妹,终于狠下心来,把她交给了路过的一个妇人,求她收下妹妹。就这样,妹妹被人领走了。我跟爸爸和哥哥上了桥。果然不出爸爸所料,桥上有伏兵。一个人朝我冲过来。我闪过去,一把把他按到桥沿上。他恐惧地看着底下。我看了他一眼,想起千方百计逃生的一家人,一时不忍,又把他拉了上来。最后我们打不过了,爸爸就让我快跑,我便疯了似的跑了起来。后面有人追我,前面又冲过来了一群人,其中就有我刚才放过的那个人。他们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知道我已经是网里的鱼,跑不掉了。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人,穿得邋里邋遢,疯疯癫癫地对这群人说了一堆疯话。他们竟然就放过我了。我惊讶地问他,他们怎么会放过我呢!他笑道,这群人还是会给我逍遥生面子的。我吃了一惊。等我再看他时,哇,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不再邋邋遢遢,简直就是光彩照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帅的人!可是更让我高兴的是,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于是我说,快去找妹妹,一定要找到妹妹。逍遥生就要拉着我去一个地方。我跟着他走,半路上经过一个已经打了佯的佛具用品店。这家店悬在半空,也不知道是怎么建成的。逍遥生带我钻进去,对一张小桌子产生了兴趣。我想那一定是一张不错的桌子,要不然他怎么会感兴趣呢?这家店的四周都是透明的,外面的人都能看见我们,但没有人进来抓贼。大概是没有人有偷东西的念头吧。这时候一群小姑娘骑着自行车放学回家了。最前面那两个就是这家的孩子。我心里很害怕,逍遥生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两个女孩子过来,看见我们也不吃惊。相反,她们都被逍遥生迷住了,包括后面的女孩儿们。可恶的是逍遥生竟然就在那里跟她们调起情来,记下她们的电话号码,说第二天要给他们打电话,惹得她们尖叫不已。我看他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想起我,就下去买煎饼果子吃。我想我可能真的饿了,于是就醒了。”

  好不容易讲完了,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发现梁朝伟痴痴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我吓了一跳。

  上帝啊,不会是我的故事引起了他的伤心事,整个人都傻了吧。

  不要啊,他要真被我吓傻了,玄彩娥非吃了我不可!

  “你梦见的,就是我吗?”

  原来还能说话。这就好。能说话就好!

  “怎么会!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梦见他也叫逍遥生。要真是你的话,他应该是叫梁朝伟才对。”

  “我还以为你梦见我了呢。”

  我听得出语气里的失望。

  我好象能体会出里面的酸楚。

  可是,我能说什么呢?

  “幸亏不是你,”我勉强笑了笑说:“你要真那么花心的话,我早打断你的腿了!”

  “你知道在我的梦里你为什么打断我的腿了吗?”梁朝伟的眼神突然迷离了起来:“因为我对你说我爱你。”

  我看着他如痴如幻的脸,眼皮一跳,不由得发起烧来。

  突然,梁朝伟呵呵笑道:“骗你的!”

  我一惊,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死鬼!怎么可以对我开这种玩笑!

  上帝啊,你怎么又让我在这个白痴面前丢人了!快给我个地缝让我钻进去啊!

  我不活了!

  “开个玩笑而已嘛!你怎么这么不识逗啊!”

  我不识逗?有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吗?梁朝伟,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啊!

  狐美人,这下你可栽了!对不起玄彩娥不算,还让他看笑话!

  我一扭腰,一个人气冲冲地往回走。

  “你别走那么快行不行,我跟不上!”

  “我要去逛超市,你自己回去吧。”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当然也就没力气跟他吵架了。算了,他小子今天运气好,让他先舒坦舒坦吧。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吧。瞧你这样失神落魄的,我真怕你会被车撞死。”

  “我就算撞死了又怎么样!”我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我狐美人死了你逍遥生不就高兴了吗!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看得出你的自卑你的自以为是了。你就带着你的假面具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游荡吧,孤魂野鬼!”

  奇怪,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竟象是已经骂过千遍万遍似的。

  梁朝伟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浑身发颤。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么多天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这么倒霉,三天两头地被你戏弄。看我笑话就那么好玩啊!

  梁朝伟,我恨死你了!

  我不停地擦着眼泪跟鼻涕,扭身走进了超市,没听见梁朝伟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嗫嚅道:“我昨晚真的是梦见我说我爱你了。你知道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告诉你的吗?可是,看见你气得发红的脸,我怕你真的会打断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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