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盗女娼

一

　　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夏日午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聒噪的蝉叫声，此起彼伏的穿过整座校园。每个教室的讲台上都有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园丁在卖力的浇花。而那些花早已被窗外那明晃晃的阳光刺的睁不开眼了，也有精力充沛的，不过是在卖力的看小说。无论是黎一然.纪瞳.还是舒影自己都认为，这又是一个消磨时光的无聊下午。和自己无关的一个下午。

　　可是，偏偏出了点意外。

　　黎一然在半睡半醒的浑噩之中被一句“你他妈压根就没种”震醒，像往平静的湖面砸进一块石头，教室立马沸腾起来。惊叹的，嘲讽的，嬉笑的，不满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从教室的各个角落汇到一起，通通灌入黎一然的耳朵。黎一然转过头问同桌“舒影怎么回事，干嘛骂老师？”同桌看着讲台上数学老师僵硬的身子以及忽白忽紫的脸叹了口气“谁知道，只不过刚才老师在纠正试卷上一道打印错了的题，说了句‘不是我少种，是多少种’，她就骂了出来。”

　　教室瞬间静了下来，只听得见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很急促的呼吸声，和着数学老师缓慢移动的脚步。气氛显的有些悲壮。大家都屏住呼吸准备看这个数学老师兼年级主任怎样收拾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向他挑衅的学生。

　　舒影很自然的倚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盯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处于盛怒中的老师，没有一丝害怕和惊慌。

　　“舒影同学，认---错。”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大颗的汗珠从老师那被数学折磨成正方体的脑袋顶上往下掉，青筋突起的手紧握成拳头，压在桌面上，身子微微颤抖，像一头被人抢了食的野兽。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随着热浪在教室里翻滚，像积蓄了很久的火焰，突然熊熊燃烧起来。

　　“男盗女娼”四个字掷地有声。

　　如果说“你他妈压根就没种”只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那么，这句话无疑是把整个新中国砸进波涛汹涌的黄河里去。

　　仰起手掌，快速落下，却还是扑了空。舒影侧身的动作十分敏捷，而黎一然突然挡在舒影的身前及时制止了他的第二次进攻。

　　“老师”黎一然的声音平静中透着慵懒。

　　“老师，寻常巷陌，英语。”扬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垂了下来，表情更加僵硬，半晌，竟然呆呆的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目瞪口呆的同学们又重新沸腾起来，他们猜不透本市最大的夜总会和英语有什么关系，更猜不透数学老师怎么突然丢盔弃甲的逃跑了。

　　三个人逃掉后面的课跑到操场去了。

　　纪瞳不停的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小一，你们家窑子怎么和英语扯上关系了，莫非那些妞改走国际路线了。”

　　黎一然掏出烟，点燃，自顾自的吸了起来，目光越过球网，望着天边翻滚的云层。没有理会纪瞳急切的询问。

　　纪瞳只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舒影。

　　“前天晚上，我和小一去寻常巷陌，你猜怎么着，碰上教数学的那混蛋和教英语的小贱人躲在角落搂搂抱抱，你侬我侬，看得我直想吐。教数学那姓啥，哦——王，王老...不，王八那窝囊肺样你没瞧见简直是人生一大损失，还模范家庭，先进个人，干脆评个‘乱摸个人’算了，更好笑的是小一的妈妈这时恰好走了过来，你猜她娘俩怎样对话的？”

　　纪瞳睁大眼睛摇了摇头。

　　“姑娘，看啥，有熟客？”苏影压低声音模仿起来。

　　“老鸨，你知道那是谁吗？”黎一然突然接起话茬，惹来另外两人一阵狂笑，舒影很快止住笑，继续学到“管他张三，李四，王麻子，县长，市长，市委书记，进了咱的门，就是咱大爷。”

　　黎一然摁了烟头“你知不知道那儿坐的可是社会主义培养出来的伟大园丁。县长，市长，省委书记还要靠他去栽培呢，你们就这样去腐蚀教育工作者的思想，让他们继续腐蚀下一代，毁人不倦。”

　　舒影抚了抚胸口继续学道：“传我口谕，8号客人全免，让我也为社会主义尽点绵薄之力。”

　　“得，得，得，皇太后，咱不贪了行不。你要少收他一毛钱，我可跟你急。整死也别便宜他”

　　纪瞳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了，黎一然和舒影对视一眼，也大笑了起来，直到眼泪都快出来才勉强收住。

　　“可爱的园丁。”纪瞳说。

　　“挂着教师证的嫖客和妓女。”舒影说。

　　“亵渎神明。”黎一然说完，三个人又笑作一团。直到许多年以后，这个被明晃晃的阳光包围着的午后都一直存在她们的心底，漫长的时光把许多东西都冲刷的模糊不堪。可是，这个长满杂草的球场，有些破烂的铜铁，脚边七横八竖的烟蒂却一直在她们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令那个时候的她们都史料未及的是，三人命运的轨迹会分道扬镳........纵情的大笑之后都变得沉默起来，舒影蹲在地上扯着那些毫无生机的杂草，黎一然倚在树上，死命的抽烟，发呆。纪瞳把头埋在膝盖里，黄色的短碎发被风吹得微微上扬，格外引人注目。

　　“瞳瞳……”黎一然打破沉寂，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小一，舒影，累吗？”纪瞳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有点沙哑。

　　黎一然叹了口气，没说话。

　　“累，有什么好累的。纪瞳，你一个娘们却死撑着做男人能不累么？整天在一群变态女人中间周旋，能不累么，累也好，苦也好，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既然选择了就别在我们面前抱怨。那些女人，谁能不顾舆论，不顾压力和你结婚？你自己又能承受多少压力，能在同性恋这座独木桥上走多久？如果没有把握安全到达还不如趁早抽身，免得到最后粉身碎骨。”舒影吼了起来。

　　“那么，舒影，南斯能给你未来么？你那么偏执的付出，他能给你幸福么，你敢说你不累？并且，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我和她们哪里有变态，那同样是爱情。”纪瞳抬起头静静注视着舒影说。

　　“小一，你累吗？”舒影不理睬纪瞳。

　　“我只知道，很多时候我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我心上，使我难以呼吸，我知道你们都很累，我也是。有些难以诉说的情绪找不到出口，但是，我想说，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很快乐，未来太长了，我们看不到就别看。”

　　“我有时候在想，我们是不是过着非正常的生活，为什么要谈恋爱，为什么会喜欢同性，为什么要抽烟。”纪瞳似笑非笑的说。

　　“瘾。”黎1然接过话，见纪瞳和舒影茫然盯住自己她继续说道“谁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我也想简简单单的学习，生活。可是，是什么把我们逼到这样的渠道上来的。我们这样的人心底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不想说也不能说。不能按现实生活中死板的‘应该怎样’去处理，于是就退到这样的悬崖上来了。那些被教条所指责的事就成了我们的支点。例如抽烟，先是想释放，然后是习惯，最后是到达极端，就成了瘾。”

　　“既然上瘾了就别戒了吧，瞳瞳，以后无论你的选择是怎样，我和小一永远站在你的身后帮你接受众人的口水，你要是看上了谁，我负责帮你拐走她男朋友。”

　　“恩，那好，以后我也负责去泡那些和南斯勾三搭四的女生。”

　　“臭小子，你找死啊，又碰我伤口。”舒影往纪瞳背上狠狠一拍

　　纪瞳回了个白眼，又把头埋在膝盖里沉思起来。

　　“小一，你和我们其实不一样，你只是习惯而已，而我和影子是真的无可救药的上了瘾，我们是骨子里的坏，而你，还有天使的心。”纪瞳在心底想。

　　“差不多可以走了，小一，瞳瞳，别忘了你们答应过我去陪我去参加南斯的生日会啊”。

　　“啊.....什么...”纪瞳抬起头尖叫起来“你个死女人，谁答应你了，小一，我们不去，不去”。

　　“瞳瞳，真的不去？有大美女哦”。舒影笑着把脑袋凑到纪瞳的眼前，用极具诱惑的口气问到。看到纪瞳又开始撒疯，她很高兴。

　　“美女，谁，不会是你手底下那帮农村太妹吧，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没品位”。

　　“保证国色天香，和姐姐我有得一拼。”

　　“什么，那我可不敢去了，我不能保证我有南斯那样的魄力能忍受每天和一勉强算人的女人呆在一起。”

　　“喂，臭小子，招打是不是，说我丑。”舒影一巴掌拍在纪瞳的的后脑勺上。

　　“啊..死女人，你本来就丑..”。

　　“小一，你看她..”。两人同时叫了起来。

　　黎一然舒心的笑了，她想，要是能一辈子和她们这样小打小闹下去的话她也会过得非常快乐吧。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三人就被浓烈的烟酒混合味迎面扑上。“活受罪”纪瞳小声嘀咕了一声，不过很快被舒影的白眼挡了回去。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有人进来，歌声在继续，谈笑声在继续，划拳声在继续。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视屏幕发出幽蓝的淡光以及明明灭灭的烟的火光。舒影没吱声，径直走到电视墙旁边打开灯，房间突然亮了起来。“谁装疯啊”“干嘛呀”一连串不满的声音发了出来，但当那些人看到来人是谁后态度马上改变了“影姐，是你啊，我以为是别人”。舒影没理睬他们，目光落在角落里南斯和另一个女生的身上。南斯的手搭在那个女生的肩上，两人显得异常亲密。南斯还没习惯突然由黑暗转变到明亮，用另一只手揉着眼睛。他似乎没有把手拿下来的打算，倒是那个女生不自然的往旁边挪了挪。

　　“她就是我今天下午说那个美女任西，虽然是市一中校花，但是貌似还拼不上我吧。瞳瞳，搞定她。”舒影微微侧头小声说道。

　　“影姐，放心，虽然你和她是两个档次的人，当然，是她比你高几个档次。但是，有我和小一在，我们一定让她尝尝在舒大姐头上撒尿的后果。”这句话的后果是舒影在她的屁股上掐出了一道紫红的印记和一句“这也是在舒大姐头上撒尿的后果”。

　　“兄弟，生日快乐呀，来给你道寿了”。纪瞳走到南斯面前做作揖状。

　　“你们来了，快坐。”南斯这才把手抽了回来。

　　“借过”纪瞳一屁股挤进了南斯和那个女生的中间，并朝舒影露出胜利的微笑。

　　“嫂子，发什么楞呀，快过来坐下陪我哥好好聊聊”纪瞳大声喊到，并站起身把位置腾了出来。

　　“南斯，这位是....”黎一然也加入了战斗阵营。

　　“哦..她叫任...”

　　“谁要你回答呀，我要听漂亮妹妹自己回答。”纪瞳打断南斯的话。

　　“哎，你们别放肆啊，今天我是女主人，你们俩可别装疯欺负我们家南斯请来的客人啊，我来介绍吧，这位呢..是南斯的干妹妹任西，也就是说等于是我的干妹妹拉。”

　　“原来是妹妹呀，我还以为又是上次那种疯女人呢。”纪瞳说道。

　　“恩，还记得那几个女生好像住了三个月的院是吧。”黎一然附和到。

　　“舒影，你真的很残忍诶，不就是给南斯写写情书，送送小花什么的，你差点把人家搞死。”纪瞳还不过瘾。

　　舒影看看南斯有些阴沉的脸，说到“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都是底下那些死丫头自做主张。”

　　黎一然瞟了南斯一眼，扯扯纪瞳的衣服，示意她别说了。

　　包间的另一边那帮人静静的注视这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虽然已经习惯了这样争风吃醋的场景,可是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她们三人团结默契的样子。给人感觉很温馨.

　　“老婆，去把灯关了，再叫服务生拿几打酒进来。”吩咐的口气,.

　　狂欢开始....

　　借助手指间烟的火光，黎一然看到南斯和舒影在黑暗中拥吻，纪瞳已经和任西搭上讪了。而黎一然却在独自审视南斯和舒影的爱情。他们认识有一年多了，舒影对南斯的付出有太多太多，而南斯到底爱舒影吗？也许舒影自己都不知道。南斯的心很宽，可以装很多很多的人。这是舒影曾经给她说过的。而舒影对南斯的爱恐怕早就是极端的瘾了，戒不掉，也不愿意戒，不管当瘾发作的瞬间她有多么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