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尚感觉有个人影在龙溪桥上晃动，“谁？”他惊叫起来。

　　那行走着的人并没有在尚的惊叫声中停下来，而是向着更远的地方走去。尚一直追到央的老屋附近，那行走着的人突然回过头盯着紧随其后的他。

　　“是您？”尚睁大两眼，他绝没想到被他追赶的是自己的母亲。这个清晨的雾气太重了，他的双眼被蒙蔽了。“您不是在屋子里的吗，怎么会在这儿？”尚露出惊讶的神情。

　　李氏却不说话，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跟上来的尚。

　　“您怎么了？”尚感到母亲的神态有些反常。

　　“我要出埠当街。”李氏缓过神来说。

　　“您有事吗？”

　　“我要去见一个老邻居。”

　　尚看着母亲向前走去，他决定去跟踪母亲。出了埠当街，又走了一段路，李氏拦了一辆出租车。尚坐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到了龙溪城后，李氏从出租车上下来，尚悄悄尾随其后。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前面李氏神色有些紧张地回头向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在注意她，才走进巷子。巷子里面是一间矮屋，在矮屋前面站着一个人，尚没想到母亲所说的老邻居竟然是他在南京遇见的那祖孙俩中的爷爷。他看见母亲走到老黄的面前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要离开了。尚赶紧逃出了巷子。尚感到非常奇怪，母亲为什么会去见老黄呢，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呢，难道这个老黄就是若干年前在央家当佣人的老黄吗，那么安又是谁呢？他们在等待安的救命恩人，他不是也救过央的命，是她的救命恩人吗。这是巧合还是故事？

　　尚没有立刻回埠当街，他继续跟踪着母亲，直到亲眼看见母亲坐上回埠当街的公交车。尚立刻返身回到刚才母亲和老黄见面的深巷。当他走进那条狭窄的巷子时，巷子里却空无一人，巷子尽处的那间小屋也紧锁着。尚向四周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人了，才离去。尚感到母亲和老黄在深巷里接头一定有什么阴谋，他们的见面究竟意味着什么呢，难道与央有关？他越想越不明白。

　　尚回到埠当街时李氏已经回到家了。李氏看到尚一副风尘朴朴的神情很惊讶，问：“你去哪里了？”

　　“去龙溪城了。”

　　“哦，去那儿干什么？”

　　“找一个人。”尚闷闷不乐地说。

　　李氏突然不再追问了，要走出屋子。

　　“您又要去哪儿？”尚忍住心中的不满问。

　　“你刚才进埠当街的时候看见那个畜牲龙二秃没有？”李氏突然说。

　　“哦，以前住西街的龙二秃？”

　　“现在他已经不在这里住了，这个畜牲被放出来了。”

　　尚越听越糊涂，“他怎么了，从哪里放出来？”他不解地问。

　　李氏突然什么也不说了，脸上却露出愤怒的表情。尚隐隐感觉龙二秃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家的事，否则母亲为什么会这么愤怒呢。母亲越是不说他越是想知道。“龙二秃，刚才我好像看见他了，他变白了变胖了。”尚说。

　　“老天瞎眼了，怎么不让这坏蛋去死呢，却让好人不长命。”

　　尚隐隐约约感觉到母亲所说的话的内含了，她指的“好人”是央？难道这人做了对不起央的事？尚吃惊地看着母亲，说不出话来。

　　“央四年前被他害了。”李氏痛苦地说。

　　“是龙二秃害死了央？”尚惊问。

　　“四年前，龙二秃把央给……”李氏不忍心再看着尚，向屋外走去。

　　尚傻了，他万万没想到央还会遭此一劫，看来事情远比他所料想的要复杂得多。尚冲出了屋子，向着西街口奔去。在西街口，尚并没有见到变得比过去白胖的龙二秃。愤怒中的尚将脚狠狠踢在路边的石头上，一股钻心的疼痛涌上心来，泪水滚滚而落。

　　“尚，你在干吗呢？”李氏从后面追上来问。

　　尚回过头来，泪流满面地看着母亲。“妈，为什么央会遭受这么多苦难呢，你们为什么都不帮她呢？”

　　“这都是命呢，这孩子命太苦了。前一年她父亲去逝，这后一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要不是被人看见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尚抬起头看了看天，一轮红日升上天空，一抹云彩被染成红色，像一个人鲜艳的伤口或一个人一只残缺的手在挥动。尚怔怔地看了看母亲，突然跪倒在她的面前。

　　“儿子，你怎么了？”李氏被尚突然的举动惊呆了。

　　“您告诉我央是不是真的死了，她真的离开了这个人世？”尚问。

　　李氏摇着头，不肯回答。

　　“她是不是回来过埠当街？您到底有没有看见？”尚长跪不起，若大的埠当街死一般的沉寂。曾经站在这条街上的人如今都去了哪里呢？

　　李氏终于点点头，静静地朝水西桥上看去。

　　“真的，您看见央回埠当街了？”尚从地上奋力站起身来，“什么时候？”他追问。

　　“一年以前的一天清晨。但我只看见她的背影，当时我叫了她的名字，她却没有回头，所以我也不敢肯定那就是央。”

　　“她是不是央，您一定能感觉的到。”

　　李氏从远处收回目光，仿佛收回一段尘封的记忆。也不再去看一旁激动不已的尚。

　　“您当时感觉那一定就是央，对吗？”尚追问。

　　李氏依旧没有再说出什么，她向着自己的老屋走去。李氏至今没有从埠当街搬出去， 这条街上像是还有她要等待的什么。

　　看着母亲的背影，尚想央一定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