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屋里的一老一少

在龙溪城最北面有一处被打上“拆”字的旧屋子，不知什么原因，已经一年多了，屋子没拆，“拆”字还在。屋子里住着一老一少，老的是老黄，年轻的是安。他们已经从南京回到他们既熟悉又十分陌生的龙溪城。他们如今住的地方是安选的，这里也许是龙溪城最破旧的地方，但却很安静，最重要的是他们所住的屋子不用交房租。古老的龙溪城里像有两双来自天上的眼睛在观看着它的一举一动。

　　这些天安突然从街上买来一些化妆品放在家里，一向都不喜爱化妆的安突然买了这些东西，让老黄百思不得其解。但老黄并没有去问安为什么要买这些，他知道安是个懂事的女孩，她买这些是有她的用处的。但有一天老黄似乎一下又明白了什么，问：“你不想在龙溪城被人认出来？”

　　“嗯。”安回答。

　　“咱们可以去整容啊。哦，咱们不是已经去整过容了吗。”老黄显然对安的做法有些不明白。“你在防他？”老黄终于感觉出安的用意了。

　　安沉默不语。

　　“那些化妆品会伤害到你的。”老黄说。

　　“我知道。”安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当初您为什么要把我救出来呢？”

　　“我不能看着你死去，不能看着你落难，我得救你出苦海。”

　　“是我害了您，让您有家不能回。”

　　“我老了，本身也没什么家，今生能认小姐作孙女已经很知足。”

　　“是不是因为您没有家，您才救我的？”

　　老黄沉思起来，仔细想着这个问题。沉思了一会儿，老黄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后代没亲人，你是一个非常值得我去救的女孩儿，这是上天的安排，命运的安排。”老黄说。

　　“有时候我想您如果再年轻一些，哪怕……”

　　老黄皱了皱眉，脸色变得很难看。“傻丫头，以后不许这么想，是上天安排我来救你和保护你的。”老黄说着悲伤起来，“不过我已经老了，我希望有个人来继承我来保护小姐，直到小姐也老了。”

　　“我一定会老的。”安说。

　　老黄笑了，“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得坚持。我真希望能有个年轻者来继承我的事业，保护好小姐。”

　　“不会有的。”

　　“会有的，只要咱们坚持。”

　　安突然不说话起来。

　　“要不咱们就见见他吧，别再为难他了。”

　　安抬起脸来看着老黄。

　　“哦，要不就别看，一切由你决定。”老黄立刻又改口。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央了，我不是他想像中的那个埠当街的女孩。”

　　“尽说傻话呢，你永远都是埠当街的那个女孩。”

　　“我现在已经离开那里，和那里一切无关。”

　　“不会的，你是埠当街的主人，那里的一切都是你祖先创建起来的，你是它的福人，没有你，那条街自然就没了灵气，末落了。”

　　“咱们要再回到那里吗？”

　　“我听你的，一切都由你做主。”

　　安沉思着，突然问：“他会找到这里吗？”

　　“不知道。”老黄摇摇头，突然又说：“他一定会找到我们的。我们要从这里再搬走吗？”

　　“不用了，让他找来吧。”

　　“他是一个很执着的人，虽然读过很多书，却很愚钝，很难一下醒悟过来。”

　　安沉默不语，脸上却充满迷茫。

　　“那咱们就见见他吧，让他死了这条心，也让他别把大好青春时光浪费在这上面，抓紧时间去干点事业吧。哦，算算他已经不小了，快三十岁了吧。”

　　安看着老黄，不吭声。

　　“一切由你定吧，由你定。”老黄出尔反尔很痛苦。

　　“他救过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安说。

　　“是的，他是小姐的救命恩人。”

　　“这要在过去是要以身相许的。”

　　“是的。”

　　“可我现在不想嫁给他了，不想做他的妻子。”

　　“为什么呢？”老黄很不明白。

　　“他会害怕的。”

　　“害怕什么？害怕你吗？”

　　安沉默不语。

　　老黄不明白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尚为什么要害怕她呢，她究竟做过什么，他担心尚会看见她的改变？她究竟变成了谁呢？“咱们所做的一切为了什么呢？为了接近他？还是避开他？咱们找一个好的人家吧。”老黄慈祥地看着安说。

　　“这种日子不能太久吗？”安问。

　　“是的，这种日子不能太久了。”

　　安很悲伤，不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