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前的空地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廖仁厚、廖仁勇、廖仁生、廖仁义等几人挤到了前面。廖健民和与一帮木匠正在忙活,几个爬到柱橼间,几个人在下面,用绳子捆绑一根大梁,准备往上吊。
小娟参在人群中,看到了昊天隆他们,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只朝昊天隆一个微笑。
昊天隆左瞅瞅,右瞧瞧,纳针线的小媳妇,嬉闹的小孩,男女老少,满眼人影攒动,哪见着什么城里姑娘?转过脸来,瞥了花蚂蚱一眼。
花蚂蚱比他还急,掂起脚尖四处张望,摸了摸后脑勺,说,“要是有半句假话,我让你敲落大牙!”
好在昊天隆也不甚在意,视线随即转移到前方去了: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香炉里点插三柱香,摆放三杯酒,三碗糯米饭。
廖健民挥手喊道,“大伙静一静,师傅要祭梁了。”
乡民对祭祀仪式最为感兴趣,人群于是安静下来,满怀好奇,翘首以待。
廖健民请上一个中年人,瘦高个,短头发,精神干练。在脸盆里洗净了手,神情肃穆地走到桌子边,将旧香撤去,重新点燃三柱香,缓缓地作了三揖,虔诚祷告道:“弟子徐远峰,恭请鲁班祖师驾临尚飨。”
昊天隆来了兴趣,听说旧时候,有一些游走乡间的木匠,专替人家建房子造家具。这些人不仅能工巧匠,其中不少都会一种法术——鲁班术,为人镇宅扫院,趋吉避凶。据说相当灵验。
鲁班术据说是木匠祖师鲁班所创。不仅木匠,后世的铁匠、石匠因敬其能,都奉鲁班为行业祖师。鲁班术在匠人间世代流传,具有浓郁的民间色彩。虽然它也有极其隐秘的一面,但相对等级森严,繁文褥节的道教和佛教而言,鲁班术没有太多的规矩框套,而且求祈容易,因而深受贫苦大众的推崇信赖。
这些游走民间的匠人,所到之处,人们奉为上宾,敬重有加。在这个时代,已是廖若星辰极为少见,没想到今天居然有机会见识,昊天隆自然要睁大眼睛,一窥究竟。
他仔细一瞧,果不其然,八仙桌的桌脚边摆着一个水碗,这就是作法的表征。
徐远峰清了清嗓子,用手掐作个手诀,对着地上的那根大梁念道:“此梁此梁,生在何处,生在何方,生在青龙山前,生在青龙山后……主人请个好木匠,细吹细打到木场,一对木马似鸳鸯,曲尺墨斗好似凤凰,一根墨线不多长,放在上面放豪光,开山砍出鱼鳞并金甲,锛锄砍出梁花状元郎,砍的砍来锛的锛,刨子口中取光生,两头雕起龙虎状相,中间福禄寿满堂,天子弯弯河水茫茫,大吉大利,长发其祥。”
等他念完,廖健民递上来一只雄鸡,徐远峰用刀宰杀了,将鸡头翻转朝下,让鸡血滴到梁上,一边滴血一边念,“天地阳阳一开场,弟子今日点寿梁,不说寿梁由自可,说起此鸡有根生,唐王送瓜游地府,三藏西天去取经,带了三双六个蛋,拿回家中抱凤凰,窝内抱出鸡,寅年抱出银鸡子,卯年抱出卯鸡儿,生得乖,飞到弟子手中来,改了名,换了衣,取名就叫点梁鸡,此鸡拿来点梁头,主家儿孙中公候,点梁尾,主人金银堆屋顶,点梁腰,主家福寿比天高,梁头梁尾都点过,主人黄金堆满屋,恭喜发财。”念罢,拿纸钱在鸡脖子抹血,然后取出几个铜钱,持个手诀,当空一抛,高喊一声:“上梁!”
其他木匠高声一个应喝,用力拉拽绳索,将大梁拉上去。不愧是行家里手,手脚麻利。也不知真是施法起了作用,还是技术问题,廖健民家折腾几次都没安成的房梁,不大会工夫,就被他们安置得稳稳当当。
徐远峰又念道:“太阳照着我来安,紫徵大地把书翻,四大通书都翻过,今日我把寿梁安,左边安起千年吉,右边安起吉万年,两边安起福禄寿,中间安起斗大黄金库,儿子儿孙做公候,恭喜发财。”
在人群的喝彩声中,木匠们给房梁挂上红布,又吊上去两个大筐,筐里装满了切成小块的梁粑。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就是撒梁耙。梁粑用糯米制成,染上鲜艳色彩,据说,抢到的越多,带来的好运就会越多,小孩子则把它当成了解谗的玩意,当然,主要图的还是个喜庆。人群开始挪脚,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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