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

“孩他爸！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母亲伏在床头，声音都喊哑了。九娘陪在一边，没做手脚处，“三叔！三叔！疼得厉害吗？哪里不好？你说句话啊……”
　　昊天隆冲进屋，一下就懵了，双腿灌满了铅，缓缓地走到床前。父亲躺在床上，双目微闭，两道眉毛绞紧，都错了位，五官变形，显然十分痛苦。
　　“爸……”昊天隆叫了一声。突然的变故让他不知所措，忽然见父亲的双手按在头顶，似乎头疼厉害，怯声问道，“爸……头疼吗？”
　　父亲点了点头，说不出半个字，昊天隆马上帮他按揉头顶——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但这丝毫不能缓解父亲的痛苦，他的脸色正由青白变成灰暗，而且越来越暗。
　　九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三人乱成一团，忙喊道，“快！快送乡卫生所！”
　　母亲叫昊天隆去找父亲的一件衣服来，九爷出去喊几个后生来抬担架。昊天隆三步并两步爬上二楼，翻出父亲一件外套，刚跑下楼梯，就听到母亲一声号啕大哭，“孩他爸！老昊！老昊！你睁眼啊！醒过来啊！……”
　　衣服落到楼梯上，昊天隆脑袋嗡地一声，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屋的。床上，父亲闭上了眼睛，双手无力地垂到床下，就象睡过去了一样。
　　“天隆！快喊你爸醒过来！”母亲将他拉到床边，他连忙跪下，抓住父亲的胳膊，张开嘴大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爸……爸……”
　　母亲一边哭喊一边猛摇父亲，几近疯狂。一切只是徒劳的，父亲的面容异常平静，安详得无情，就这么沉睡下去了。外界的一切响动，丝毫不能惊扰到他。
　　九娘已经哭了出来，“三叔……三叔……你怎么这么狠心哪……”
　　“不！不！他会醒的！会醒的……”母亲执拗地嚷，不知从哪来那么大力气，将昊天隆抓得生痛，“孩子！快喊啊！快喊你爸啊！……”
　　“三婶……别喊了，三叔他……他……已经去了。”九爷抹了一把泪，呜咽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撑住，有大事等着你张罗……”
　　母亲一听，身子顿时软了，滑到地上去，九娘急忙一把搀住，“三婶……你不能乱分寸……还有孩子们哪……，”
　　父亲真的不会醒过来了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昊天隆如五雷轰顶，眼前是茫然一片，耳边尽是呼呼风响，身子摇晃几下险些载倒，九爷将他揽在怀里，搂得紧紧的，心疼地说，“孩子！孩子！你听我说……你爸不会醒过来了……你懂吗……你是男子汉……你要坚强些……”
　　左邻右舍陆续赶来了，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忍不住一掬同情之泪，叹息道：好花不常开，好人不在世啊，这么一个大好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老年人说，三叔太好了，老天爷想他，要早点召他回去啊……
　　昊天隆呆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这些都是影视剧上才会出现的镜头啊！难道是在做梦？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不是真的！
　　母亲被两个人架着，脚拖在地上，已经挪不动步子。远亲不如近邻，不需任何人吩咐，这些热心的人各自忙活开来，准备筹办后事。昊天隆还在梦中，没有哭泣，没有言语，就象一具提线木偶，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人们的指挥下完成。
　　白布很快扯来，昊天隆被包上孝帕，扎上白腰带，一身孝装。
　　白布单要盖过父亲脸面的那一刻，他跪下磕了三个头。哥哥不在家，他要按照风俗代行长子的一切事宜。
　　在九爷等人的带领下，昊天隆去到水井边，摈住呼吸，打了一桶水，作为丧事开锅用水。撒了一路钱纸回来，灵棚七手八脚地在搭建，家里已变了一片素白。贴对联的，搬碗筷的，杀猪备菜的，摆放祭品的，准备棺木的，联系吹鼓的，通知人的，穿梭往来，忙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