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

“为什么我不拒绝？为什么要听他的？你昊天隆有什么资格指使我？逼迫我？——我完全有权利不去！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可以不做不想做的事，我有我的自由！”花蚂蚱一肚子不情愿，正嘟嘟囔囔地发牢骚，“格老子的！这也不敢，那也不敢，我是怎么了我？对喜欢的姑娘，我不敢说想亲她的嘴儿，不敢捏她的奶子……就连这种鬼事情，明明不愿意去，也不敢说半个不字——都瞧着我好摔摆是吧？别拿芦棒不当柴火！老子是好欺负的吗？……”不留神畔到一块石子，向前打了个趔趄，恼怒起来，扬起腿狠狠一脚，将石子踢出了这个乡。
　　一时之快，导致脚尖断折般的巨疼，忍不住抱起脚来叫唤，“哎哟……哎哟……”一瘸一拐，絮絮叨叨地走下几级石坎，只听叭唧一声，踩在一堆粘乎乎的东西上，低头一看，一大团牛粪中陷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立时跳起三丈高，“你娘的！人倒霉起来，走个路都不安生啦！”骂骂咧咧地将臭不可闻的鞋子到草上蹭刮了几下，发现周围一个人不见，房子和树子交错的黑影，冷寂地看着他自言自语。
　　发泄一通之后，也冷静了些，于是不再耽搁，摸往寥健民家新房去了。
　　新房就屹立在村头偏僻一隅。小娟家处于背后略高地势，相距十多米后，附近的人家都离得很远。新房除了屋瓦是乌黑的， 整幢房身都是全新木板装组而成，在黑夜显示出一片暗淡的白色。房子规模比较高大，从外观上看，可分两层正房，外加一层阁楼，一堂套四厢的格局。此时，所有门窗紧闭，严丝合缝，一点光线不透，彻底封锁屋内的景象。
　　花蚂蚱回想上梁那天照相的情形，脚后跟往上慢慢爬上一股幽凉，深深的怯意适时而来。
　　既来之，则安之，好歹探点什么消息，一次性回去交差了事。主意打定，他环顾新房四周，房前屋后两侧皆是高低不平的堡坎沟壑，草蓬荒杂生长，几颗偏垂的柏树，枝叶如一团团浓稠的黑烟，轻轻地向他招手。旁边顺着生长一棵大樟树，繁茂的树叶密不透风。他猫起腰，悄然无声地走到坎后，蹲伏在树下。草木行成一道绝好的遮障，隐藏了他的身形。拔开枝叶一角，房子从侧面尽览眼底。他的好奇上来，凝神静气，开始目不转睛地盯梢。
　　寂静黑暗中的一分一秒都是如度长年，四周除了呼呼的夜风和悉悉蟀蟀的叫声，就是自己清晰促长的呼吸节律。而那座房子以及它隐没的影子，犹如铁铸一般，半点气息都没有。
　　长时间盯视一个固定物体是恐怖的，会不由自主地以自己的生命状态去衡量对方了无生气的冷森和死寂，心里便慢慢发毛起来。
　　他开始怀疑，廖健民有没有搬进去住？要是里面有人，怎么会没有一点响动？
　　惴惴揣揣不安的心情，促使他片刻不想停留，他挪了挪身子，准备爬起来开溜。
　　一种轻微而闷沉的声音突然传来，“噔、噔、噔……”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即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警觉起来，这是什么声音？若远若近，机械而零落，一时难以确定其方位。在单调的重复中，声音忽然间消失了。
　　忽然，肩膀被什么拍了一下，花蚂蚱得了一抖，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