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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寐

花蚂蚱嘴里喊着,却发不出声音,身子拼命往后挪,却感到软绵无力。那只鬼动作僵直滞缓,摇晃着一步步逼近,花蚂蚱促发一身冷汗,猛地挣爬起身,转身狂奔。刚跑出几步,忽然一脚踏空,跌落到坎下,滚出几米远,浑身已是木然,哪里感觉得到丝毫疼痛,爬起来接着逃命。
  情急之中,看到新房的侧门仿佛虚开着,花蚂蚱慌不择路,径直跑了过去。由于惊慌过度,他的脑袋与木门来了个对对碰,“乒!”一声,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花蚂蚱躺在地上,直觉得天旋地转,动弹不得,眼睛用力撑开一线,看到的是闪耀的金星,渐渐地要失去知觉,还残存一丝意识:快起来跑啊!不跑就完蛋了……
  一团黑乎乎的影象进入眼帘——是那只鬼!
  它的头变成了重影和扭曲的,慢慢地凑了下来,垂披的乱发已触碰到他脸上的皮肤。它细尖的手爪伸了下来,将他的眼前遮挡,花蚂蚱的心弦猛地一扯,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昊天隆回转时已追不见廖健民,一路疾走返回村中,见到新房门窗关严,宛若严密的禁地,不禁冷笑一声,绕到新房树丛后,不见了花蚂蚱。前后四周都寻过,何曾见到半个人影?
  那家伙到底还是熬不住,半途而废了!昊天隆料想他是等候不及,回家休息去了。一时间,又是说不尽的失望。转念一想,他今晚的表现尚算可嘉,对他要求不能太高,毕竟不能指望跳花灯的能唱大戏。
  第一次出马,略有意外斩获。此时,昊天隆方感有些困倦。看样子,廖健民不会再出动,不如趁早回去补瞌睡。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露出了马脚,还愁揪不出尾巴?
  深夜中的村庄一片无法言喻的寂静,哪怕一只老鼠,一只蟑螂,都在沉睡,无声无息。昊天隆瞻前顾后,高一脚低一脚地回到家中,掂着脚尖爬上自己那座孤堡似的阁楼,尽量不发出声响。其实,以阁楼与正房的距离,他就是在里面拆房子,也难以惊扰到家人。
  进了屋,也懒得点灯,脱掉外衣就上了床。
  窗外浓黑如墨,午夜的静谧空气,在不经意间牵绕人的幽思。
  童年时那次长时间失眠,给昊天隆带来无尽的恶果,失眠算是治愈了,却遗下不少后患。最苦恼的,当属躺在床上却胡思乱想的坏习惯。这个毛病,至今仍找不到根治矫正的方法,在心绪烦乱或思维异常活跃的情况下,指不定就会冒出头来,控制不住的大脑活动,久久都不能入寐。——这或许是心思细密,多愁善感所固有的一种体现。不管愿意与否,某一类人注定一生都排遣不了这如影随形的思想精灵。
  夜色暗无边,天涯共此时,多少人在高枕黄梁?几人会惊梦无眠?一般无二的人世间,形形色色的人,就连同样的夜空,都不能相共。夜幕的帷幔里边,该会上演怎样的故事呢?
  夜,黑黝阴凝的本色,不仅仅是休眠的混沌形态,更是一面冷森和严肃的警视标志!黑夜将万事万物催眠,为自身涂上浓墨重彩,伪装了其诡秘的本来面目。在保护的迷彩之中,是它一双双无处不在的空洞而幽邃的眼睛。
  如果说世界是一个舞台,那么,夜色好比一张将黑夜与白天分隔开来的幕布,台前的观众,或许能听到嘈曹切切,悉悉蟀蟀的响动,但幕后的景象,目力所不能及。待到帷幕拉开,呈现于眼前的,永远是整理加工了的,秩序井然的,堂皇和明亮的场景。
  某些时候,它更象魔法师的那块罩布,一旦揭开它,里面所掩藏的东西,可能会出人意表,震惊四座!
  同时,它还是秘密与疑团的封口胶和裹尸布,试图封缄和埋葬一切不能暴光、不能示人的事物。
  黑夜与白昼相连,从未间断,但从另一个角度,二者其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白日固守在光明,黑夜永远盘踞黑暗,你方唱罢我登场,互不干涉,老死不相往来,要不怎么说,《白天不懂夜的黑》呢?
  人类在黑夜中暂停活动,明晨醒过来,白昼里一切依然如故,因循往复,永无止尽。既如此,置身世界其中,中途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感知的断点。可以这样说,一般人的感知里程,几乎都是省略了黑夜,由无数个白昼叠加组合而成的。在这种跳跃式的模式之下,形成的无非只是一种以偏盖全,自以为然的局部认识。
  黑夜或许是安静的,但绝对不是安宁的。漫夜当中,谁知道蛰伏着多少不安定的因素,蠢蠢欲动,伺机而发!
  昊天隆不由得感慨,他也纳闷,自己怎么尽想这些?
  拜失眠所赐,他得以许多时间思考。从那时起,他对黑夜的认识已有所改变,近几天来,又加重了对其的仇视色彩。尽管他也清楚,这种看法很可能有失偏颇。
  如果没有夜色,一切将无所遁形。再或者,人能够不眠不休,黑夜也就不能成其为黑夜了——呵呵,真是疯狂而刺激的想法!当然,也是不现实的……简直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他嘴角挂着嘲笑,思维变得飘渺起来,脑袋进入迷朦的状态……
  “支——!”屋门带着颤声轻轻地开了,冷风灌进屋来,呜呜的响,昊天隆睡得不沉,徒然间醒了过来。
  居然忘了关门?他发觉脑袋又涨疼不止,懵懂懵懂地下了床,把门关上,这一次,没忘记插上木栓。
  “咣当!咣当!”另一边,两扇木窗一下一下地摇撞,他吓了一跳,今晚的风可真大,有些异于寻常——还好是镂花的木窗,倘若装的是玻璃,可能要被震破了。
  他走到窗前,拉了窗子准备合上,不经意往窗外一望,“呃!”一声闷喊,双手立时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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